57、第 57 章 ...
-
哀莫大于心死，叶凌晕过去之前脑海里最后停留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过来。
“喂，喂，主人醒醒啊，你怎么又出状况了。”
“28号？”
“嗯，我现在只能跟你用这种方式对话，我的本体进不来。”
“为什么我会突然回到2021年，是不是做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28号的语气非常骄傲：“你这大骗子，还说要等我到80岁、100岁，结果在1947年你就差点死了，如果不是我留了后手，把你送到2021年，你现在已经……”
“谁让送我回来的，快让我回去。”叶凌急切道。
“不行，在1947年你已经成了植物人，就剩一口气了，那个年代的医疗条件，你能醒过来的几率不到两成，我现在把你送回去，等于让你去送死。”
“我宁肯死，也不愿意活在2021年……”
“还有，现在这个2021年也不是我原来的世界吧，我根本没有跟你相遇的记忆。”
28号心虚道：“其实也差不多了，记不记得没那么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从2021年苏醒后就一直试图联系你，可是你都没有回应，现在却突然出现，看来至少我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对吗？”
“你竟然拿你自己威胁我！”
“我有权知道真相！”
28号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凌以为它已经断开联系。
一声轻微的叹息传来……叶凌感觉到自己的脑海涌入了潮水般的信息。
这才是她完整的记忆，被大量信息包围的意识顿时陷入了混乱，她挣扎着拼命让自己恢复理智。
原来如此……
“28号，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呢？在我决定留在1941年那一刻，试炼就已经失败了，我没有得到传承的资格。”
“没有！只要我能把你带离这个世界，试炼是可以重启的。”
“可是就算试炼重启，我还是我，这个世界做不到的事，下个世界我仍然做不到，说到底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28号没有回答，叶凌继续道：“当初遇到你，我确实想过如果能获得这份传承，等于拥有了神的力量，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但是人终究是人，怎么可能成为神呢。”
“当我知道大姐她……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只想回到她的身边，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一分钟。”
28号带着哭腔说道：“可是，我只想让你做我的主人，我流浪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当我遇见你之后，时间对我有了意义，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其实我也很喜欢你这样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绝对理性的神。”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你确定要回去吗，我只能送你回去，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确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回去！”
南海，一艘四桅铁皮帆船静静停靠在渔村码头。
船上下来一个大胡子白人男子，他手里提着一只一米多高的大箱子。
码头上，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带着两名手下，连忙迎了上去。
“弗兰克医生，总算把你盼来了。”
“龚先生，我真是不敢相信，你们竟然在这座小岛上建立了医疗中心。”
“眼见为实，您去看过便知道了。”
弗兰克点点头：“对了你说的那位病人，已经昏迷两年了？”
“是的，他现在情况很糟糕。”
“可是我的治疗方法只是在实验阶段，我也没有把握……”
他们很快走到了，小岛最大的一栋建筑里。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一身短衣短裤，头上包着头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弗兰克吹了声口哨：“我以为自己见到了加勒比的女海盗，女士，您真漂亮。”
“谢谢，弗兰克先生，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病人等不及了。”
“可是……”
“先生，中国有句谚语，死马当活马医，我相信万一有个意外，他也不会怪我们的。”
“好吧，安装好设备就可以开始了，但是你们有稳定的电源吗？”
“放心好了，我们的发电机准备充足。”
病房里，弗兰克正专心致志操作着机器，在病人身上接了十几条电线。
“我怎么觉得弗兰克的设备看起来那么眼熟，他该不会是从电刑得到的灵感吧。”
“谁知道呢，听说他曾经用这个办法救活了心脏停止跳动的水手，万一有效呢，只要电流控制好，应该没事吧。”
“应该？”
“他都躺了两年，什么办法我都试过了，结果呢，情况越来越糟糕。”
“但愿这次能顺利吧……”
一声惨叫从病房传来。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惊喜地说道：“何森的声音！”
“哦，上帝啊，你吓了我一跳。”弗兰克赶紧停下机器。
“他好像醒了。”
果然，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虚弱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岛津前辈？地狱里还有电刑？”
叶凌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回到了1947年，而且见到了活的岛津幸子。
“所以，你没死，还救了我。”
岛津不屑道：“军统那帮饭桶也能暗算我？不过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脱身而已。”
他又看了看宫本健次郎：“宫本先生事先也知道？”演技真好。
宫本苦笑：“幸子并没有提前告诉我，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
要不是现在手脚都不灵活，叶凌真想给岛津竖个大拇指，连自己老公都能狠下心坑的牛人。
“两年前我从上海诈死后，就乘船去了马来西亚，后来健次郎发现大村竹佑对他下手后，便猜到他也不会放过你，可是等我赶到香港时，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把你从海里捞出来。”
“然后你就昏迷了两年，这次弗兰克的治疗再没用的话，我也无能为力了。”
叶凌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没想过把我送到香港，交给顾家呢？”
“他们应该知道你的死讯了，两年过去也能缓过来了，把你半死不活送回去，让他们再承受一次痛苦吗？”岛津理所应当地说。
看来28号真是找错了人，岛津这种永远能理性地做出选择的人，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看了看岛津和宫本的打扮：“前辈，你们该不会在马来西亚做海盗吧？”
一说起这个，岛津立刻两眼发光：“你很有眼光啊，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祖上做过海盗，现在从事航运的商人，反正大战过后谁也没空去核对身份，花点钱什么背景都能做得天衣无缝。”
宫本一脸苦笑，显然海盗在他接受范围之外，但是拗不过妻子的热情。
叶凌看着皮肤已经晒成小麦色，正眉飞色舞说起自己在南海黑吃黑打劫海盗光荣事迹的岛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当年那个高冷聪慧的女军官去哪儿了，难道海盗才是你的本体？
“唉，对了，你以前的身份不能用，现在需要换一个新的身份，我们家还缺一个曾经在香港读书，被迫回家继承家业的小少爷，有兴趣吗？”
叶凌嘴角抽了抽，这还有剧本吗？
“麻烦问下，您现在贵姓？”
“免贵姓叶，叶鑫。”
“为什么要姓叶？”这也太巧了吧。
岛津收起笑容，正色道：“因为我曾经的家庭教师姓叶，她让明白即使身为华族女子，我的人生也能有其他选择。”
“好吧，那我就叫叶凌，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了。”
一个月后，叶凌已经能下床走路，然后他就被岛津这个无良姐姐扔到船上，美其名曰让他多晒晒太阳，沾染大海的气息。
又过了半个月，她已经变本加厉到强迫叶凌跟着水手们一起拉纤绳、洗甲板了。
叶凌光着膀子毫无形象地坐在甲板上，瞪着她：“能麻烦您快点送我回香港吗？”
岛津正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着什么急，我是为你好，虽然现在咱们明面上的身份是航运商人，实际上呢就是上了岸的海盗，你在屋里躺了两年白得跟个鬼似的，哪里像海盗出身的人。”
她瞥了眼叶凌晒得黝黑的皮肤，忍不住笑道：“现在有八成像了。”
叶凌没好气地说：“我真是谢谢你了。”
“那我姐夫呢，他整天躲在舱房里，一样白白净净，你怎么不让他出来晒晒。”
岛津看着驾驶室里正研究航海图的宫本，勾了勾嘴角：“你姐夫的身份是被我抢来的压寨相公，他就要这样白白嫩嫩。”
叶凌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姐姐，你玩的挺刺激嘛！”
岛津优雅地走过去踹了他一脚，“小小年纪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哦，差点忘了，你今年也三十多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样好了，我们下一站要去的港口有个让你消遣的好去处……当然要是回到香港你的夫人和女朋友找麻烦我不负责解释。”
叶凌激动道：“谁要去那种地方，而且我再说一遍，我跟顾晓梦是假结婚，我的夫人只有一个就是欧阳剑平。”
岛津白了他一眼：“嚷嚷什么呢，我早就发过电报去香港，明天咱们就出发。”
叶凌当然开心极了，哪怕这一路上天天洗甲板他也高兴。
半个月后，他们的船顺利抵达香港。
但是，码头上一个熟悉的人都没看到。
重新船上西装站在船头的叶凌皱眉问道：“你电报里怎么说的？为什么没人来接咱们？”
“我发的是：有故人自南方来。”
“啥？这谁能明白你的意思。”
“李宁玉又不傻，我的电报是发给香港情报站的，她还能不明白我还活着，并且将会在近期到香港？”
“那我呢？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还活着。”
“反正你马上就要回来了，说与不说有区别吗？”
好吧，他就不该指望岛津能贴心。
香港，顾宅。
“先生，门口有位叶小姐说是从南洋回来的，特意来拜访您。”佣人到客厅向顾民章禀报。
顾民章激动地站了起来：“快请。”
欧阳带着孩子被顾民章接到顾家时，还一头雾水，明明昨天才见过面的。
车子开进顾宅时，Miss赵正站在院子里等她。
“把安安给我抱吧。”Miss赵从她手里接过孩子。
“赵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欧阳心跳加快了不少。
“您进去就知道了。”
推开大门，她走进客厅，里面除了顾民章、顾晓梦、李宁玉外，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时常出现在她梦里。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踩在了棉花上，恍恍惚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那人冲过来抱住了她，身体真实的触感才让她开始相信，这不是梦，虽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梦。
她抬手缓缓抚上那人的脸：“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大姐，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当天晚上，叶凌和欧阳带着孩子留宿在顾家，所有人都默契地把空间留个他们一家三口。
“大姐，我现在的身份是南洋叶家的少爷，正好恢复了本名，叶凌。”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
“我们真的要好好感谢岛津小姐，如果没有她，我真的不知道……”
“是啊，我已经认她做姐姐了，以后当然要好好报答她。”其实之前叶凌心里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介意，她回到2021年的那段历史里，岛津肯定是没有把她的下落告知顾民章他们，所以大姐才苦苦等了他五十年，但是在见到欧阳的那一刻，这点芥蒂便完全烟消云散了。
“大姐，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知道，你都说了几十遍了，早点睡吧。”
“还有件事……”叶凌纠结地看着旁边小床上熟睡的儿子。
“能不能给安安改个名字。”
“那可不行。”欧阳瞪了他一眼：“安安的名字是顾伯父取的，他可是把安安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这也是老人家对咱们儿子的祝福。”
“可是……”见过自己的儿子七十多岁的样子，我现在对他的成长已经幻灭了呀，叶凌在心里默默地说。
“算了，既然是顾伯父取的，他老人家肯定比我有文化。”
反正他已经回来，历史也已经改变，那么安安的人生也会发生变化，肯定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无论如何，他们一家人团聚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晓梦后来单独找过叶凌，当然是为了那封信的事。
“为什么把南洋计划托付给我，而不是爸爸和玉姐。”顾晓梦问道。
叶凌反问：“你觉得顾伯伯和宁玉前辈能接受我给他们安排的后路吗？”
顾晓梦笑了：“那你怎么就认定我能接受呢？”
叶凌答道：“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