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与污浊的忧伤》商千

3、第 3 章

　　为了减轻工作负担，白濑拉着小羊们晨练和过招，感觉像是兼职了体育老师。

　　练着练着，雪花就飘下来了。他们缩在棚屋里互相取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少得可怜的食物。

　　贫民窟里又冻死了人，对于羊组织而言，这是个好消息。运气好的话，就可能找到衣服和钱。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像乌鸦盯上腐肉，一切为了生存。

　　直到开春，羊组织才恢复了往日的元气。准确地说，是能找到尽量多的食物。

　　吃了东西，白濑又出门了。早就跑得够快的中原中也立马跟上。

　　“省吾，白濑要去哪儿？”

　　“他的战利品不见了。”

　　“战利品？”

　　看着柚杏一脸迷惑的样子，省吾解释道：“他的犬牙项链。之前白濑被野狗咬掉了一块肉，是大哥解决那条狗才救了白濑。狗牙被白濑拔下来做成项链，戴了都两年了。那回我们难得吃到肉……你忘了吗？当时你边吃边哭，可逗了。”

　　小小年纪，省吾就在怀念过往。

　　他想，要是大哥他们没有死，看见羊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知怎么的，柚杏心里发慌。

　　另一边，白濑和中原中也走到贫民窟的外缘。

　　“白濑，你在找什么？”

　　“一枚吊坠。”

　　“我也来！我们一起找吧！”

　　白濑和中原中也分头寻找遗失的项链，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距离越拉越长。

　　与此同时，系统地图中绕到羊棚扫查过的两个红点即将到达。

　　‘光，掩藏我的气息。’

　　光调动系统能量做了障眼法，即使是空间系的超越者兰波也无法感知。

　　白濑看着魏尔伦将中原中也一手刀打晕，但力度不大，从手势、角度和攻击部位都看得出兄长的爱护之心。

　　坐在树杈上，有赖于系统直播，白濑看得清清楚楚。只要他不自己走出去，障眼法会一直套在他身上，他能在这里看完全程。

　　兰波和魏尔伦这对搭档出现了分歧，为了中原中也的归属和未来。

　　两人互相凝视着，久久没有动作。

　　他们心里清楚，若是无法达成一致，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战，然后就是来自横滨的那群鬣狗一样死咬不放的追缉。

　　随后便是两位超越者的对战，武器级的力量与力量的碰撞。

　　战况焦灼，兰波渐渐落了下风，他不得不重点攻击魏尔伦护着的中原中也，企图将之变成自己的异能生命体来辅助战斗。

　　魏尔伦出离愤怒，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产生如此浓烈的情感。

　　战斗结束，比预想中还要快。

　　魏尔伦看着昔日的搭档倒地不起，一时间竟愣住了。他的间谍经验告诉他，必须立刻解决掉兰波，但……

　　好吧。

　　魏尔伦面带微笑，放下怀里的中原中也。因为手刀和昏睡药剂的双重作用，中原中也睡得很沉。

　　指尖对准兰波的心脏，这样的穿刺伤可以尽量保持体面的死相。魏尔伦难得为注重外表的搭档考虑了一番。

　　突然一个硬物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站起来。”

　　意料之外，魏尔伦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命令。是的，命令。

　　“你会用吗？这可不是玩具。”魏尔伦转头看向男孩，发现他的手还在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这个男孩正是暗中观察的白濑。

　　他在兴奋，头脑受到过量的肾上腺素的刺激，以至于陷入不可言说的混沌中。

　　回答魏尔伦的是拉保险的声音。

　　魏尔伦笑着想把手指戳下去，但白濑抢先一步打穿了兰堂的心脏。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霓虹这么早就把你安插在他身边了吗？”

　　“离开这里。”

　　黑洞洞的木仓口正对着魏尔伦。

　　“实验没有完成，中原中也的异能力不会让他像你所希望的那样获得平静的生活。”

　　蓝眸对上银眸，半晌，魏尔伦站起身，轻轻点了点头。

　　光的防护罩很靠谱，不仅能挡住大爆炸，还能挡住魏尔伦。

　　“我上当了，本以为你只有虚化隐匿的本事的。”

　　靠着障眼法冲到中原中也身边的白濑没有说话，抱起中原中也跑开，当着魏尔伦的面现出身形并从容地后退一步。

　　“他们很快就来了，还不走是打算游回去吗？”

　　魏尔伦深深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果断撤退。他需要治疗，可以以后再找机会带走中原中也。前提是他能够在异能特务科和军警的搜捕下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

　　看着看着系统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远，白濑一脚把木仓踢到气息全无的兰波手边。

　　拿木仓指着别人，有点刺激。

　　指的是自己偶像的同位体就感觉更加刺激了。

　　互换了名字也没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他可以当两人都是兰波老师的同位体。

　　视三次元兰波老师为偶像的白濑暗暗谴责自己，再把这个世界的文豪同位体和三次元的老师们区分一遍。

　　当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兰波时，偶像滤镜已经摘干净了。

　　甚至还蛮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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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白濑只开了一木仓，是因为木仓里的子弹早就被打完了。

　　他很庆幸魏尔伦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时，躺在地上的兰波睁开金绿色的眼睛，生命体征在能量弹的作用下恢复正常，摘掉了假死的debuff，伤势也减缓八成。

　　而魏尔伦已离开系统地图的覆盖范围。

　　白濑转着他顺手抢到的魏尔伦的黑帽子，看着一脸茫然的失忆谍报员，轻轻笑出声。

　　“兰堂，嗯，这么读没错吧。请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好像搞了大破坏啊……”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兰波被白濑用一大段话灌下一条鹤见川，现在那里面大概只剩下水，他把自己的真名也水掉了。

　　‘宿主大人不去写剧本太可惜了。’

　　‘嘘。’

　　“我想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什么都忘掉了，那就跟我走吧。毕竟是我救了你的命，那现在我再给你一个容身之所也不是不行。唯一一点就是，怎么说呢，你要知恩图报哦。”

　　兰堂看着笑容灿烂的白濑，不知为何感觉到微弱的恶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白濑自以为是地认下救命恩人的身份，但他还是跟着白濑走了，为了那个戴着黑帽子的小孩给他的熟悉感。

　　“这可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了，兰堂……先生。”白濑看着系统地图上即将到来的猎犬，收敛了笑容，“我们快回去吧。原本只是想找回项链的，找不到了，真头疼。”

　　兰堂看着白濑的背影，似乎是刻进DNA的职业病发作，他不着痕迹地观察和分析对方。

　　眼前的小孩约摸六七岁的年纪，浅银灰色短发有些凌乱，毛边外套打了几块补丁，指节有茧，裸·露的皮肤是小麦色的，整个人却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一个普通的流浪小孩。

　　但又不普通。

　　下盘稳健，瘦弱的手臂能抱起与他身形相仿的另一个孩子。行走时的气息平缓，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致。即使身边破败不堪也毫不在意，还对造成大破坏的危险分子微笑着发出邀请。

　　更奇怪的是，兰堂发觉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指示，虽然是很轻微的影响，却无法忽略。

　　‘光，中也要睡多久？’

　　‘一天以上。’

　　白濑回头看了兰堂一眼，打消了想让工具人帮忙抱中原中也一路的念头。

　　任务对象被工具人抱走就不好了。

　　“兰堂先生，我叫白濑，今年九岁，是贫民窟里羊组织的元老。”白濑把中原中也头顶的黑帽子摘下，露出中原中也那张带有混血感的稚嫩的脸，“他是我捡来的孩子，中原中也，比我小一岁，也加入了羊。你一定看他很眼熟吧，要不要加入羊呢？”

　　“你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可以慢慢告诉你。”白濑笑了笑，“中也可以刺激你的记忆恢复，凭这张脸。”

　　交易无误，顺利完成。

　　很好，任务一就差搞定魏尔伦了。

　　也许不会这么简单，但他需要先把兰堂拉进来。没有被荒霸吐爆炸重创的魏尔伦简直是人间杀器，留着兰堂说不定能多个挡箭牌。

　　白濑哼着小曲，带着兰堂在贫民窟里逛了一圈。

　　无视兰堂满眼的嫌弃，白濑在小棚屋的门前站定，敲出三长两短的暗号。

　　柚杏拎着那条犬牙项链，一脸无语地打开门。

　　“玩够了？”

　　“玩够了，中也都累得睡着了。”

　　柚杏嘴角一抽，认识到这个白濑的不靠谱。

　　“自己的项链放哪儿都不记得，然后在外面瞎找，顺便借机疯玩半天。啧啧，自己想办法跟省吾他们解释。”

　　“你看不见他吗？”白濑竖起大拇指向后指。

　　“你又不是第一次捡人回来了……”说着说着，柚杏压低声音，“穿得破破烂烂，但这个布料很明显是高级货啊。哪个组织的？随便治治再宰一顿。”

　　其实她这个音量，兰堂听得一清二楚。

　　白濑哈哈大笑。

　　“怎么了？你笑什么啊？”

　　“他是来申请加入组织的。虽然失了忆，但很能打。”

　　“他？！”

　　“我去跟省吾他们说，不要就丢出去，反正他不喜欢这里。”白濑抱着中原中也进门，头也不回地说，“治治就不用了，他没受什么伤，看看没改小的大衣里有没有合身的给他一套。”

　　白濑完全忽视兰堂是个娇贵精致的法国人这一点。

　　爱待不待，爱要不要。

　　白濑跟省吾扯了扯皮，兰堂的问题就解决了——兰堂作为体术指导加入，是羊组织的编外人员。

　　因为白濑说兰堂好像是中原中也一直想找的叔叔。

　　外国血统，长得又高又好看，怕冷。

　　确实和白濑之前“复述”的中原中也他叔叔的特征对应。

　　省吾只让他自己解决伙食问题就没再多说。

　　而兰堂也不适应贫民窟的生活，他在小棚屋里过了一天一夜就到外面租了间房，临行前跟白濑和醒来的中原中也告了别。

　　呵呵。

　　白濑看着识字时心不在焉、八成是在想兰堂这个便宜叔叔的中原中也，忽然发现——

　　多糟糕啊，他给自己提高了任务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