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星光之下》银辉皎皎

36、小酒吧里的秘密 有些人或许

　　夜晚的红海街区格外的热闹，各种风格的小酒吧临街而立，里面传出的或是民谣或是重金属摇滚。
　　孔毓兮戴着一副超大墨镜，穿一件宽大的薄西装靠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没人会把她和那个口碑不佳的明星孔毓兮联系起来，因为她现在看起来比电视上矮了十厘米左右。她的小腿上有一个开关可以伸缩长短，身高170cm还是160cm完全在自己掌握中，这也就是她能够屡次逃过狗仔法眼的原因。
　　王克摇摇晃晃从麻苏酒吧出来，小酒吧的酒铁定兑了水，不然他怎么喝了那么多杯都不醉。他的脚步不太稳，不是因为酒精的原因，是他想假装自己醉了，那样就可以逃过太多的痛苦。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有些分不清方向，管他的呢，去哪又有什么要紧。他随便选了一条街走过去，没走几步，被路口一个穿着宽阔西装的女孩拦了下来。
　　“大哥，看来有心事啊？”
　　王克摆了摆手，说：“人活一辈子，哪有没事的时候。”
　　“大哥说得太对了，我刚想进酒吧借酒浇愁，结果怎么都喝不醉，烦死我了。”
　　王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孔毓兮想抽回去，又怕干扰了他的情绪，只好暂时先忍着。
　　“我跟你说，这酒吧是黑心的，都，都是假酒，喝不醉人。”
　　“大哥，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啊，我刚顺了一瓶别人的酒，我看不来，你给掌掌眼？”
　　孔毓兮说着从西服下掏出揣了很久的毕时逸的藏酒。
　　王克端详了一会，说：“这是好东西啊，我见别人喝过的，叫什么百乐什么的，怎么说值好几千呢。”
　　本来下午毕时逸先把路易十三拿出来，但孔毓兮着实有些心疼，就换成了这瓶百乐延，毕时逸还笑说自己捡了个宝，很会勤俭持家。
　　“宝剑赠英雄，好酒还得有知己相配，大哥，你要不嫌弃，咱俩一起品品这酒怎么样？”
　　王克平常性子内敛，朋友也少，只是今天喝了酒才和陌生人说了这么多话。如今有美女把自己引为知己，又能满足一醉方休的夙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立刻把什么理智都抛到脑后去了，跟着孔毓兮走了。
　　孔毓兮开着自己的大众，副驾驶上坐着王克。毕时逸则驾驶着阿斯顿马丁DBX跟在后面，本来孔毓兮说不需要他来，王克不足以对她产生威胁，但毕时逸还是放心不下跟来了。可能是他最近开那辆法拉利次数太多，好像已经被狗仔发现了一些苗头，他只能紧急换了一辆车开。
　　车子停下，孔毓兮和王克进了一家湘菜馆。这是一家门面老旧却收拾得很干净的小饭店，时近11点，饭店里已经没有几桌客人了，孔毓兮他们进去后直奔里面的小包间。毕时逸在街边不远处停下车，看着湘菜馆的两只红灯笼在风里摇晃。八月初的天气，温度还很高，毕时逸感觉外面应该很凉快，想把窗户落下来透透气。但他又怕附近有狗仔偷拍，被拍到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万一打扰了孔毓兮的事情就不好了。他到底没有落下车窗，一个人开着音乐坐在车上，刷着手机，想着孔毓兮是否已经把事情问出来了。
　　四十多分钟后，孔毓兮从湘菜馆走出来，看见他的车后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像没有看见他一般，神色呆滞，不知道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毕时逸有些担心，不知道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刚想关心她两句，她忽然说：“去三环外。”
　　毕时逸一愣，问：“三环哪个方向呢？”
　　孔毓兮想了想说：“南边，松涛大道附近，到了我就知道地方了。”
　　毕时逸看她脸色不好，估计是有什么重大的情况，当下也不再问她，打开导航向松涛大道附近开去。
　　夜里人少，车子开得很快，平时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多半个小时就开到了。路上孔毓兮一直紧锁着眉头，越靠近松涛大道附近，她的心里越不安，害怕自己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进了松涛大道，孔毓兮凭着记忆给毕时逸指路，车子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开出小路后，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有一座小广场，广场后是一处院子，里面有几栋小楼。这里虽然规模不大，但修建风格精致典雅，看上去很上档次。
　　孔毓兮见这院子里面都黑着，一盏灯也没有，心知坏了，果然让她猜中了。她一把打开车门，快速跑向那座院子，好像只要她跑得快，院子里的人就会在里面等着她。毕时逸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紧跟着她跑过去，走到近前才看到院子门口立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圣康医院”。
　　孔毓兮的眼睛紧紧盯着医院铁艺大门上的锁子，毕时逸忍不住问：“小兮，你没事吧？”
　　孔毓兮回过头看他，眼神里空空荡荡的，说：“晚了，我们来晚了，他们早就走了。”
　　“他们是谁？”
　　“你知道吗？谭卓勇死得并不冤枉，他是罪有应得！”
　　毕时逸看她答非所问，怕她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于是说：“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再呆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孔毓兮也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失常，于是安慰毕时逸说：“我没事，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两个人上了车，毕时逸往回去的路上开，孔毓兮和他说起了今天晚上得知的消息。
　　“其实那家医院我以前就去过。”
　　毕时逸边看着前面的路边和她说话：“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末吧，当时我轧戏的事曝光了，就趁机和谭卓勇签了三部戏的合同。签完合同后，他没有耽搁，立刻就回b市了。我当时觉得蹊跷，也赶回了b市跟踪他。他下了飞机后，直奔这家医院，当时我以为他是来开高血压的药，他出门时手里也确实拎着几盒药，我也就没多想，现在想来，他估计是来交接人命的。”
　　“什么人命？！”毕时逸一惊，方向盘打偏了一下，又迅速转了回来，幸亏晚上街上没什么人，不然就要出事故了。
　　“这就是那个王克所说的事情。王克的父亲瘫痪后卧床十几年，各种并发症不断，他是个孝子，为了照顾父亲连婚都没结。虽然他的工资不高，但加上国家给的补贴，给父亲看病也够了。但是两个月前，王克父亲的情况突然恶化，马上就要做手术治疗，这手术费对他而言是一笔巨款，他根本出不起。一时之间，筹款也来不及了，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有病友和他说了谭卓勇的事情。”
　　“谭卓勇有什么事情？”
　　孔毓兮看着有些迷惑的毕时逸说：“我也没有想到，谭卓勇所谓的非法生意竟然是倒卖人体器官。”
　　毕时逸倒吸了一口气，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谭卓勇和嘿舍绘是有关系的，有了这层保障，他们什么生意都敢做。取个肾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夸张的是什么心脏大脑，只要有人愿意卖，他们就敢摘，至于事后那人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在乎，只要如数把钱打过去，对方身边的人不走漏风声就行了。”
　　毕时逸心里沉甸甸的，没想到光明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而且这也离他自己光鲜亮丽的生活太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克切了一个肺，原想着舍命救父，谁知谭卓勇死了，现在钱没拿到父亲走了，自己身体也不行了。他自以为没几个月活头，又觉得自己一生太过坎坷，现在成天躲在红海街区买醉。”
　　“这王克也确实可怜。”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给他些钱，让他先去好好治治身体。”
　　毕时逸看了她一眼，笑道：“看不出，NK079同志倒是个大善人，先前给了豆子捐了钱，现在又不求回报地资助王克，如果我没记错，你到现在总共也就拍了三部戏接了六个广告代言吧。”
　　“诶？”孔毓兮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给豆子捐了钱？”
　　“你的事我哪有不知道的。”
　　孔毓兮想想，肯定是花玲这个叛徒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毕时逸，她刚想佯装生气，表明自己坚决不同意他们这种罪恶的信息买卖。谁知毕时逸忽然抽出一只手，摸摸她的头说：“要是没钱了就问老公要，我的女朋友可以独立但不可以受穷。”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老公，孔毓兮高兴地像心里装了密似的，甜得半天缓不过劲来。
　　过了一会，她终于找回了刚才谈话的重点，接着前面的话题说下去。
　　“对了，王克说他取肺的时候被蒙着眼睛送到了一个地方，虽然没看到外面的情况，但从谈话、设备等情况来看应该是个医院。我还在思索哪家医院会做这样的事，最大的可能是一家私立医院，忽然就想起谭卓勇曾经去过的那家三环外的圣康医院。我当时就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已经打草惊蛇了，果不其然，医院人去楼空。这更印证了我的猜想，谭卓勇应该只是明面上负责找卖家的人，医院的主事人才是幕后主使。一般流程是这样的，先由谭卓勇找到急需用钱的人，陈娇娇按照他的吩咐把钱款打过去，再由医院那边把人接上去做手术。谭卓勇每个月都来医院拿药就是向幕后主使汇报情况的。”
　　毕时逸感叹道：“这样谭卓勇只是负责找人，钱和货都不沾手，真是精明。若这次不是碰上獬豸，估计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他在做这么龌龊的勾当。”
　　孔毓兮沉默了一会说：“虽然我不认同獬豸的做法，但这次误打误撞竟然让他做对了。”
　　毕时逸看了看她落寞的神情说：“但是谭卓勇的罪行还是没有公之于众，隐藏罪恶就是在助长坏人的气焰。你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曲折就怀疑自己，獬豸确实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孔毓兮最怕的不是路上的艰难险阻，而是身边没有人支持自己，但毕时逸一直陪在她身边，给予她最大的力量。她倾身向前，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撒娇般说：“谢谢老公的鼓励，很高兴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毕时逸回过头，看见她星光流转的眼睛，说：“我想一直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如果说是獬豸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那么是毕时逸让她对这次的生命充满了期待，他是灰暗岁月里带给她彩虹般幸福的人。
　　得此良人，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