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星光之下》银辉皎皎

29、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女主角身世

　　那个时候，孔毓兮还叫林雨珍，是在D市上学的一名大学生。她学的专业是法语，曾因为成绩优异到巴黎交换过两年，也就是那段时间，孔毓兮练成了一口流利的法语，不认真听根本不会发现和巴黎本地人有太大的差别。
　　交换结束后，已经到了大四，林雨珍一边赶论文一边忙着实习找工作。最终她留在了实习的公司，这是D市最大的外资企业，有着人人称羡的高工资和福利。但她最终没有入职这家公司。因为在毕业前两个月，她突然病倒了。
　　病来得很急，林雨珍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她得的是食道癌，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到后来连水都喝不下去。爸妈每天都陪在她病床边，妈妈看着她遭罪，成天在外面偷偷地哭。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獬豸。
　　孔毓兮到现在都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即将下雷阵雨了，天空的光亮得不自然。林雨珍睡醒了午觉，却没看到一直守着的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带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站在床边。林雨珍不想费力气说话，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用眼神问他是谁。
　　黑色口罩看懂了她的眼神，说：“我叫獬豸，是能帮你重新活过来的人。”
　　听到活过来，林雨珍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换了好几家医院，医生都是一样的诊断，这个瘦小的男人凭什么说他能做到呢？恐怕又是那些卖假药的，靠着绝望的人那少得可怜的希望来骗钱，妈妈已经被骗过一回，她绝对不能再上当了。
　　“我看了你的病历，”那个男人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说，“你的身体确实已经无药可医了，但精神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林雨珍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传教的啊，她可对任何宗教都不感兴趣，也不想在死后进入什么世界，死就死了呗，谁还不是黄土一抔呢。
　　“林雨珍，你知道现在科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吗？当你的身体死亡的时候，大脑还没有死亡，我可以将你的大脑取出，放在仿生机器人身上。这样你的思想感情都还继续存在，而且还可以拥有人类所没有的超能力，这样不好吗？林雨珍，你不怀念这个世界吗？”
　　林雨珍没有说话，她何尝能放下这个世界的一切，她多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好好和爱的人度过再平常不过的每一天。獬豸的话确实诱惑了她，她仿佛透过他的话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能继续活到七十岁、八十岁、一百岁！她嘴唇蠕动，半响吐出了一句话：“那我还记得爸爸妈妈吗？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们吗？”
　　对方口罩下的脸似乎笑了一下，说：“林雨珍，掌管记忆和情感的是大脑。”
　　再后来，林雨珍不知道怎么着就被獬豸忽悠着签了合同按了手印。她看那合同的时候心想，这上面写的全是死了以后的事，她即使签了合同不履行，到时候人已经没了，他还上哪里追究她的责任去。索性签了吧，就当开了个黑色的玩笑。
　　獬豸走了以后，她才想明白，就算獬豸没有说那番话，直接拿出合同她也是会签的。很多时候，人的求生意志远比自己想象的强大。
　　再后来，林雨珍的身体逐渐恶化，终于在一个半月后，她被宣告生命终结。但她没有死，她甚至知道一向坚强的爸爸在她被推出病房后晕了过去。中间的具体过程怎么样，林雨珍已经不清楚了，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以后她就拥有了一个全新的美得无与伦比的身体，代号为NK079。当然，对外她叫做孔毓兮。
　　到这时，她才逐渐清楚了这些事情的真相。獬豸是一位电脑科技方面的天才，独自创造出名为“脑控人”的仿生机器人，把人的大脑放在机器人的脑部位置，大脑和机器人就会连接为一个整体，这样的存在既拥有人的智能又具备人类所没有的强大能力。
　　脑控人分为搜查者和惩罚者，前者多拥有擅长隐藏、速度快等能力，配备全世界最强大的黑客软件；后者则以武力值高而著称。獬豸告诉孔毓兮，他制作出脑控人是为了惩罚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逍遥法外的人，消除世间的一切罪恶。既然法律不惩罚，那就由他来惩罚，这句话当时孔毓兮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想来是多么的讽刺啊。一个人妄图凌驾于法律和道德之上，代表上帝的意志来审判众人，将自己当做至高无上的存在。
　　孔毓兮从被制作出来到进入娱乐圈从来都没有见过獬豸，在那个被脑控人称为基地的地方，獬豸是以脑控人自身携带的程序和他们进行交流的，出了基地进入社会的各个角落，为了不被发现，就改成用手机联系。没有人知道獬豸长什么样，除了知道他是一名男性外，其余的信息一片空白。脑控人们也不允许私自联系，只有通过编号才能确定还有其他人存在。
　　孔毓兮的编号为NK079，说明这个世界上至少还存在着除她之外的78名脑控人，他们被安插在世界的各个地方，执行着不为人知的任务。獬豸如何掌控这么庞大的一个具有超能力的群体呢？很简单，通过脑培液。脑培液是他研究出来的一种能够让大脑在脱离人体以后继续存活的溶液，脑培液会为大脑提供所需的各种营养物质，只要将大脑放在其中就能维持其还在体内的状态。这是脑控人的核心技术。大脑放进放生机器人头颅内，需要定期补充脑培液，因为脑培液是会被消耗掉的。獬豸把脑培液伪装成X牌苏打水，每周定期寄给脑控人们，对于那些不像孔毓兮一样相信信念的人，这是最好的控制方法。
　　孔毓兮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很傻，怎么会相信獬豸的那套理论。她告诉了毕时逸以前的这些事情，还解释了因为任务两人产生的诸多误会。从成为于导情人的这件事开始到自己这次怎么从片场摔下来假受伤的，毕时逸认真地听着，有时也对自己那些无稽的猜想觉得好笑。听到她从威亚上掉下来的时候，明只她没有受伤，还是紧紧蹙起了眉头。
　　毕时逸的手轻轻抚摸在孔毓兮脚踝打着石膏的地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伤口。
　　孔毓兮被他摸得有点痒，娇笑着躲开，说：“没事的，就算是从比那次威亚更高的地方摔下来我也不会受伤，而且当时已经关闭了痛觉系统，那些大呼小叫都是我演出来的。怎么样，我演技好吧？还骗过了导演呢。”
　　毕时逸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眼神，忽然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说：“你当时害怕吗？”
　　“嗯……有点吧，绳子断裂的时候心还是慌了一下。”
　　毕时逸没有说话，紧紧搂着她，仿佛要透过时空安抚那颗惊跳不已的心。
　　孔毓兮忽然明白了，他不仅担心她的身体安危，还心疼她承受的那些委屈和恐慌。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感觉，你的每一次情绪他都在乎。孔毓兮伸手回住毕时逸，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终于换回了那个真心爱她的人，命运扭转之后还能有这样的奇缘，实在是上天眷顾。
　　“你知道吗？在法国长大那件事不是我故意骗你，是獬豸说我是公众人物，很容易被别人调查底细，如果把生活经历放在国外，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戳穿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的确不是你的错，是我当时没处理好。”
　　“也不能怪你啊，毕竟你当时不知情嘛。对了，我今年22岁哦，是温杰森把我的年龄改小了一岁，说是正好能赶上成为00后。”
　　毕时逸笑了一下，说：“那你就是和我相差五岁了，不错，相差越小代沟越少。”
　　“干嘛说什么代沟，你又不是老年人。”孔毓兮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抱着彼此，享受着温暖甜蜜的时刻。忽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孔毓兮有些埋怨这电话来得不是时候。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一看，是温杰森，刚接通电话，那边的咆哮声立刻传来。
　　“孔毓兮，你长本事了啊，公司马上要雪藏你的时候，你居然和毕时逸谈上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两没在一起吗？！”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经历了吵架、坦诚、和好这些阶段的时候，医院的人早已经把下午拍的照片传到了网上，各路牛鬼蛇神闻风而动，都在推测他们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而且有些内容编得有鼻子有眼，连当事人看了都不得不佩服。
　　孔毓兮拿着手机，一时有些尴尬，她没有办法回答温杰森的问题。她和毕时逸这个状态算是在一起了吗？说不是吧，两个人都那么情真意切，说是吧，可毕时逸也没说起过要谈恋爱的话啊。
　　正在孔毓兮犹豫的时候，手上一空，手机已经被毕时逸拿了过去。
　　“杰森哥，许久不见，我是毕时逸。不好意思，没有告诉你，我和小兮的确已经在一起了。但这件事情不能怪她，我们是今天下午才确定关系的，她还没来得及像你报备。我知道小兮的确违反了一些贵公司的规定，虽然她是情不由衷，我还是要替她说一声抱歉。关于贵公司对她的处分，我完全理解，雪藏也好其他也罢，我都会等她再回到娱乐圈。她不仅是外在条件好，演戏也很有天赋，注定就是要走这条路的。对于我和小兮在一起而给贵公司带来的任何麻烦我都深表歉意，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毕竟我也应该尽一份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孔毓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完这翻话，手机又被塞回了自己手中。听了一下，发现已经挂断了，估计杰森哥那边被气得眼斜嘴歪。孔毓兮佩服地看着毕时逸，不愧是有本事的人物，对着温杰森还能讲出这样绵里藏针的说辞。
　　毕时逸看着孔毓兮发呆，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想什么呢？”
　　孔毓兮回过神来，对他刚才的表现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说温杰森久经风雨，但面对一向温文尔雅的毕时逸还是略输一筹。她狗腿一般攀上毕时逸的手臂，笑着说：“男朋友这个词可真好听啊，不过我还没答应呢，怎么你就成我男朋友了？”
　　毕时逸也笑，把她圈在怀里说：“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啊，毕时逸我都不要，那我也太傻了。”孔毓兮想起那个跨年夜，那次的愿意说得多么勉强。
　　“不过，”孔毓兮坐直了身子，神神秘秘地说，“我现在有一项伟大而危险的事业需要合伙人加入，不知道我的男朋友愿不愿意？”
　　毕时逸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说：“那你先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事业。”
　　“昨天，獬豸给我打电话，他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需要尽快回去。回去的意思就是，身体报废或重新组装，大脑取出放在特定容器里直到有下一次的任务。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再和我没有关系，孔毓兮彻底消失，存在于世的只有NK079。”
　　毕时逸的心脏猛地揪紧，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答应他了吗？”
　　孔毓兮摇了摇头，说：“我告诉他，谭卓勇的案子有些蹊跷，估计还有些坏人没有挖出来。我请求继续留下来，直到查清楚所有的事情。”
　　“他同意了？”
　　“恩，对他来说，让任何一个坏人继续活着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毕时逸总算松了一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孔毓兮身后这个叫獬豸的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
　　“时逸，我想继续调查下去，把这件事情彻彻底底查清楚，你愿意加入我的plan A 吗？”
　　“当然，不过小兮，如果查出了实情，你还打算把幕后的人交给獬豸吗？”
　　“不，”孔毓兮的目光坚定，从毕时逸的角度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着不一样的光亮，“犯罪者应该由法律来审判，这世间的秩序不应该被某个人打破。”
　　“时逸，我的计划大概是这样的……”
　　孔毓兮说起这些天自己反复思考的事情，毕时逸认真听着，窗外已是夜深人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