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你怕我吗? 他怕的不是 ...
-
红日高悬,孔毓兮还在床上躺着。已经过了十二点,花玲来过又走了,麻辣烫在桌上已经变凉了,她压根一点胃口都没有。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也没看伸手挂了。
五分钟后,铃声再度响起,她仄仄地接通,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喂”。
“毓兮,方便聊聊吗?”
电话里的声音沙哑憔悴,陌生中又带着几分熟悉。孔毓兮下意识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毕时逸没错,但短短几天不见他怎么显得苍老了这么多。
“不是毕先生说的嘛,以后不必再见了。”
那边传来一声苦笑,说:“我还是希望能和你见一面,但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孔毓兮沉默了一会,那边一直听着,没挂电话但也没说话。
“那就见吧,我骨裂了,走不了路,下午你来接我。”
“好,下午见。”
孔毓兮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又想起他那天在仓库里看她的眼神,那种陌生又恐惧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心还是像针扎一样疼。他当然知道她没有骨裂,不仅健步如飞,而且能撂倒一群大男人。但她偏偏要这样说,故意作弄他,就是要告诉他我又骗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吧。她心里还是气他。
下午三点多,毕时逸驱车来到孔毓兮所在的医院。看到他第一眼,孔毓兮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憔悴的样子,胡子不知几天没刮,青茬直挺挺地扎在下巴上。眼下一片灰黑色,望着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似乎这里以前点着一盏顶漂亮的明亮的灯,而现在灯灭了,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眼眶。
“毓兮,我们走吧。”他的声音仿佛穿越过几个世纪,飘飘然然落在她的耳畔。
有那么一瞬间,孔毓兮已经打算放弃折磨他了,但一想起他在公园说的话和在仓库的眼神,她的情绪又重新控制了大脑。她走到墙边温杰森给她准备的轮椅旁,坐了上去。
毕时逸会意,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推上她出了门。
当红顶流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新生代黑红小花从医院住院部走到停车场,不论他们包裹得多么严实,迟早都会被认出来。但孔毓兮就是存心戏弄毕时逸,而且自己工作上被雪藏,任务又变成了这种情况,人生已经不会更差了,她才不在乎这么多呢。而毕时逸心里挂念着另外一件事,对旁的事情并不在乎。
所以在他们还没有达到车附近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在旁边小声嘀咕。更有甚者还拿出手机拍照,准备告诉全世界自己发现的这个惊天大新闻。
而两位当事人却表现得毫不在乎,上了黑色的法拉利812,扬长而去。
车内的空间不算狭小,氛围却压抑到极点,两个人都不说话,但两个人都有太多的话想说,他们只是在忍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一吐胸中的抑郁。
车子开进了熟悉的地方,是毕时逸家的小区。毕时逸没有说过要带她去哪里,但她早已猜到,只有这里才能随心所欲的说话。
两人进了房门,毕时逸先换鞋进去了,回头一看,孔毓兮还穿着一双小羊皮的白色凉鞋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说:“拖鞋在鞋柜里。”
孔毓兮打开一看,那双大蝴蝶结的拖鞋静静躺在里面,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扔掉。
两个人如果打算吵架,哪一方心软了,她的气势先输掉一大截。
孔毓兮坐在沙发上,喝着毕时逸拿来的冰可乐,等着他先开口。但他一会拿点零食,一会又说要看什么片子,就是不切入正题。
孔毓兮有点急了,问:“你找我来不会就打算吃吃喝喝看看电影吧?”
毕时逸动作一滞,这个时刻还是到来了。他一向善良,不愿说残忍的话,这是优点,也是软肋。
他想了想,这个问题已经横亘在他心里好几天了,再不问自己就要被憋死,被无谓的猜想杀死。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一次性问出来。
“毓兮,谭制片是因为你而死吗?”
他问得含蓄,可孔毓兮明白他是在问是不是她杀了谭卓勇。
她笑了一下,抬起头说:“是啊,我一直都是个干尽坏事的魔女,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吧?”
如果不抬头,她的那一滴眼泪就留不回眼眶里。
毕时逸没有说话,他靠住墙壁,身子佝偻着,看起来那么无助。
“毓兮,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气话,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做了这种事是不是可以完全置身事外。谭卓勇死了以后,我想了很久,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趁着没人怀疑的时候出国吧,纵使你……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和整个国家机器抗衡,我在美国有朋友,可以帮忙办这些事。当然,或许你去法国会更好。”
他说到法国的时候声音陡然变小,他突然发现这么久了,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女孩,她和她的身世就是个谜团,叫人怎么也看不明白。
孔毓兮坐在沙发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上次在酒店他就是这样,迎着她满腔的怨愤,把自己的温柔和真心捧给她看。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要让她顺意安然。
她有些恨他这样,她准备好的脾气瞬间就发不出去,全化成了泪水一滴滴落了下来。
“既然怀疑我,为什么不把我交给警察?”孔毓兮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毕时逸自嘲般笑笑,“我就是……没道理地想相信你,那天在仓库是这样,今天也是。”
“那你相信我没杀人吗?”
毕时逸紧紧盯着她因为泪水而明亮的双眼,感觉自己乌云密布般的人生突然又照进了一丝光亮。
“只要你说我就信。”
“我没杀人,而且我知道杀人的是谁。”
毕时逸看着她,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坠落下来,他扭过头把眼泪擦掉。从得知谭卓勇的死讯起,他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他不停地想人会不会是她杀的,毕竟那天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在场。如果是该怎么办呢?他还应该这样放不下她吗?他怎么能挂念着一个杀人犯呢?可是越想这些事他的脑海里越频繁出现她的音容笑貌,那些努力压抑的感情这时候都冒了出来,在他身体里不停地游走,让他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痛起来。他明白自己没办法眼看着她被困囹圄,他隔着时差给那位美国朋友发了邮件,请求他的帮忙。他甚至在脑海里连她的逃跑路线都已经规划好了,就差去帮她办签证了。是不是有些人命里注定是两支双生花,一旦相遇就要抵死纠缠,不灭不休。
毕时逸平静了一下情绪说:“既然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报警?我听说警方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孔毓兮摇了摇头,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毕时逸看她脸色不好,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轻声说:“不想说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
“你怕我吗?”孔毓兮认真地看着他。短短几个字,声音也轻,却好像在他心里炸开了惊雷。
毕时逸嘴唇微动,他想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可孔毓兮的目光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睛直接看到心底,逼得他不得不说实话。
“怕,”毕时逸无意识地看着茶几上的一点,脑海里全是那天的场景,“我没有想过这种,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说实话,我用了好几天才从震惊中缓过来。我最开始没有把你和那天见到的人联系在一起,孔毓兮是孔毓兮,那个人是那个人。可是我后来突然意识到,那样有着人类以外力量的人就是你,是那个会在晚会后台放走麻雀的女孩,是那个说‘我记着时逸的好’的女孩,我心里格外矛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孔毓兮心里有些失望,她以为他这样会说话的人一定能说出让人顺意的话,可他没有,还是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她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一颗颗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毕时逸上去拦她,却被她一手甩开。
她脱了上衣,只穿着文胸站在他面前,问:“现在呢?你还怕我吗?”
“毓兮,你别这样,别这样。”
毕时逸说着就把她的衬衣往她身上披,她拧着身子把他的手拨开,他再披,她再拨开。
“孔毓兮!你这样不是在作践自己,是在作弄我,作弄我对你的感情。”
毕时逸有些恼了。除了上次在公园,她没见他发过脾气,一时间无话可说,眼泪珠子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她哭得厉害,毕时逸又心软了,那些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他本来也不是没尊严的人,怎么就被她一次次地欺骗戏弄,他纵然深爱着她,但深情早晚有一天会被她这样的态度全部消磨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本是众星捧月的大明星,如今却因为她而饱经折磨。她的确是想戏弄他的,准确地说是想考验他。因为自己身份特殊,当得知他对自己有好感的时候就决定试试他的真心。那些若即若离、故意欺瞒都是她设下的关卡,看他是会继续往前走还是被困难绊住,就是因为喜欢她这件事情太难,所以才要求对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真心和勇气。如果做不到就及早地退回去吧,也免得两个人都受到伤害。这一切都是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的,直到刚才听到毕时逸的话,她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的种种别扭都是出自这个原因。
时至今日,他的真心她看到了吗?看到了,从他说即使犯了罪也要帮她逃走就看得明明白白,纵使这样的爱太过自私和畸形,但她亦不是一个可以用人世规则约束的人,她要的不就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坚定的爱吗?他对她,从来都是真心相待,否则又怎么说得出那个怕字。他怕的不是所谓的非科学的事情,而是这事情和她有关,因为太过深爱才会看不清楚,才会患得患失。
孔毓兮静静坐着,等着毕时逸给她把衣服穿好。他扣完最后一颗扣子坐直身子的时候,她突然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说:“如果我说我没有恶意,你还怕我吗?”
毕时逸看着她头顶的软软的头发,对上她无助的楚楚可怜的眼神,心底升起无限柔情。他用手轻轻拨开她脸旁的乱发,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那样说,小兮怎么会可怕呢?明明那么惹人爱。”
孔毓兮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落下来。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有酒吗?我想给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