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就此诞生》鉑

2、一觉醒来我和队友结婚了 金铃新婚快

　　一觉醒来我和队友结婚了
　　①
　　“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どうして…”
　　闹钟吵醒了富田铃花，她迷迷糊糊地去关，却抓到了光滑细腻的另一只手。富田一时心中警铃大作，她睁大眼睛，发觉队友金村美玖躺在身侧，且□□。

　　“早。”才睡醒的金村说话有些黏呼呼，问好之后还往她怀里钻。富田这才发现自己的衣物也不知所踪。

　　“金村怎么在这里？”富田强行冷静下来，她推了推金村，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金村没有回答她，只是打开了推特，示意她看一下趋势第一：元日向坂46富田铃花与金村美玖电击结婚发表。

　　富田惊讶于一觉睡到毕业，还未缓过来，闪婚给了她会心一击。

　　“睡傻了吗？”金村又凑了上来，去捏富田的圆脸。“还是说你后悔和我结婚了？”

　　“能穿上衣服再聊吗？”富田垂下头躲避她的目线，但顺着掀起的被角，不小心看到了金村的身体，和昨夜留下的痕迹。“啊，抱歉。”富田趁金村没有瞧见她通红的脸，赶紧背过身，拿起床头的西装逃去浴室。

　　等她换好衣服，深呼吸了几次，平复心情后，金村已经不在房间了。

　　不会把人气走了吧？富田有些慌神，冲出了门。和正在做早餐的金村对上了视线。

　　“牛排可以吗？”

　　“原来金村现在也还这么吃啊。”富田乖乖坐到了餐桌上，成对的餐具沉默地提醒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是失忆了吗？”金村切了一小块牛排，边吃边望向坐在另一头的富田。

　　“抱歉…可能暂时没办法接受…”

　　“知道了。”

　　无法面对金村担忧的视线。富田全程埋头吃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连空气都粘稠了些，叫人呼吸困难。

　　“鈴现在是一名律师。待会去事务所上班，搭46路公交，坐12站。”金村送她到玄关，从收纳盒里翻出领带，悉心为她系上。嘱咐完，下意识地去吻富田。

　　还未碰到鼻尖，富田缩了一下身子，避开了这个吻。

　　“抱歉…”两个人礼节性地保持距离。

　　视线不经意触碰到她的双眼，富田感觉心脏骤然被人攥紧，扼住了呼吸。

　　事务所比想象中清闲，富田百无聊赖地盯着办公桌上的仙人球，摸了摸，有点扎手。

　　富田打开搜索引擎，想从网络新闻里找出蛛丝马迹，来填补自己大概五年间的记忆空白。铺天盖地的结婚通稿里，关于她毕业去向的报道少之又少。好像毕业后就去念了大学，通过司法考试后跟人合伙开了家律师事务所。某天在公司门前偶然和金村重逢，关系急剧升温，在与成员们聚餐时发表了结婚。

　　富田转着椅子，忽然之间多了一些回忆，关于新婚之夜的回忆。潮湿的夜晚，湿漉漉的眼眸，激烈的吻沉重的喘息交替，她们彼此触摸彼此交换，汗流了满身。

　　浑浑噩噩地熬过了一整天，尽管富田不太想面对现实，但除了回家别无他法。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美玖现在，在做些什么呢？”明明搜索一下就能得出结果，而且展现关切的最好的时机是早上出门前，富田还是坐到了金村身边。新沙发很软，款式看上去是两人都会喜欢的样子，大概是两人一起去挑的。

　　“有时候会有节目邀请，也会作为模特出镜，就是留在圈内，那种感觉。”金村微微错愕，本来打算换台却没摁下按键，遥控器在手心转了一圈。在富田面前，她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

　　“这样啊。”富田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注视了金村很久，久到对方已无法忽视。

　　金村的手落在她颈侧，解开之前亲手系上的领带，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稔。末了，她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富田。

　　肯定是相爱所以才会结婚的吧。早上未免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没办法接受就单方面逃走，金村也一样吧，无法接受现状。不想再让金村难过了，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富田小心翼翼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却止不住轻颤，她刻意用力压抑了吐息，愈靠近愈慌乱，直到轻轻抵上金村的唇瓣。

　　却只是蹭了一下。没想到金村会别过头躲开，富田眼中满是不解。

　　“别强迫自己了。”

　　“才没有。”

　　富田嘴上强硬地回她，欺身而上，却一手扶着她的后颈，一点一点将人压在身下，轻轻地吻她。

　　“呼…”富田直起上身，眉眼和唇角耷拉着，像在反省什么。

　　“怎么了？”

　　“我…不擅长接吻。”

　　金村笑了起来。

　　明明我才是年上。富田在心里控诉。却没法让眼前人明晃晃的笑意熄灭。

　　“肚子饿了。”金村环住她的脖颈，挺了一下腰腹，借此从沙发上起身，像一只伸懒腰的猫，挂在她身上。“想吃炸鸡。”

　　“好。”

　　捞炸鸡块的时候，从客厅传来了金村的声音：“富田——”

　　“请稍等一下…”富田手忙脚乱起来。

　　看她慌乱的样子，金村心情大好。但当富田端着炸鸡走到跟前时，又于心不忍。

　　“可以把我当作一个暂住的朋友看待。生气倒还是挺生气的，睡了一觉就把我忘了。不过，也不想再听你说「抱歉…」了。”

　　“其实，我有想起来一点。”富田给她盛了饭，神色有几分忸怩，“就只有昨天…”

　　“那还记得求婚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嗯…我会努力想起来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富田一副搞砸了的表情。

　　“吃饭吧。”金村藏起眼底的失落，夹了一块炸鸡。“总觉得很怀念，也很新鲜。”

　　“什么？”

　　“以朋友的身份，和富田这样相处。”

　　“抱歉…”富田吸了一口低迷的空气，整个人都往下垂落，像是要躲到餐桌下，让金村看不到自己。

　　“都说了不想听抱歉了，真觉得抱歉的话，请快点想起来吧。”

　　两个人沉默地共进晚餐，沉默地分担家务，一人占了沙发一端，富田从头开始在那看《律师法》，金村则翻着相册。

　　“说起来，富田你是从哪一天开始忘记的？”金村毫无预兆地和她攀谈。

　　“22年的9月10号吧。”金村生日那一天。难道是因为这个吗？富田感觉脑袋有点昏昏沉沉。

　　“原来是那段时间啊。”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这要靠你自己想起来。”

　　金村泡澡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敲响了，很急促。难道是嫌泡澡时间太长了？金村疑惑地从浴缸中起身跑去开门。

　　“我对你而言就是浪漫天使，是不是有点奇怪？”富田也好像是跑过来的，连呼吸都没平稳下来，就着急地一口气说完。

　　“别在奇怪的时间点想起来啊。”金村反应过来，说的是求婚誓词。

　　“请和我结婚。”

　　这个人脸上写满了真诚，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连求婚誓词都忘记，这样看来一点都不值得托付。

　　“好。”
　　②
　　浴室里氤氲的热气，还残留着金村的气息。富田躺在浴缸里，闭上眼回想：自己一觉睡到了五年后，和队友结婚了，刚刚还又求了一次婚。

　　总之，逃到明天去吧。

　　站在房门前，富田练习了好几次，才鼓足了勇气敲门。手还在半空，门却开了。一见到金村的脸，在脑海里预演了多次的场面，该说出口的熟练台词却支离破碎，富田紧张地捉住把手，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完全拦住了金村的去路。

　　“有什么话要说吗？”

　　“啊…那个，我去睡客房…想着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就…”

　　“知道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嗯…”富田松开把手，侧身让开了，目光却没有从金村身上收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金村好像心情很好。

　　“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どうして…”
　　富田按灭了闹钟，一醒来，还是身处客房。不过，一觉醒来又过了五年也很可怕吧。总体来说，还算幸运。

　　好困。富田半睁着眼，做好了早餐。简单吃过以后，正打算出门，金村揉着睡眼光脚走了出来。

　　“抱歉，吵醒你了。”

　　“怎么都不叫我？”

　　“金村今天不是没工作吗？我问过美穗她们了。我想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多睡一会吧。”

　　“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金村拿了领带出来，“明明连领带都不会打，还是说，想避开这个？”

　　“不是那样…”富田乖巧地低头等候。

　　在结束后相顾无言的空档，富田毫无预兆地凑上去拥抱她。这个拥抱只存在了一瞬。都没有触及彼此的体温。

　　“我走了。”

　　公交车上，富田一直在回味那个冰冷的拥抱。或许该更用力一点，或许该在那里停留更久一些。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一瞬间里，她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来不及想。

　　在办公室转椅子的时候，亲友渡边美穗来访了。

　　“小寿司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有什么想问的，就回去问她吧。”渡边一来就开门见山。

　　“那美穗过来做什么。”忘了共同亲友这一茬，真是失策。不过，再怎么说美穗也有点偏心了吧。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喂，好过分。”富田装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毕竟不是像尼布酱那样的单身富婆…”

　　“那美穗现在？”

　　“跟菜绪和ひなの，我们三个住在一起。”好像谈到了渡边喜欢的话题，她眼里闪闪烁烁的光更亮了。“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这家伙。”

　　“我也很困扰啊。”

　　到了饭点，渡边特意挑了一家高级烤肉店，摆明了今天要富田大放血。

　　富田小小地心疼了一下，好在肉很好吃，一下子就给忘了。

　　“当初你俩结婚发表的时候，史帆前辈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们会在她和久美队前面。”

　　富田被烫到了舌头。

　　“那美穗打算什么时候…？”

　　“还在攒钱中啦。我能问个问题吗？鈴对美玖，到底怀有怎样的感情呢？”

　　“很复杂。说实话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搞不懂为什么会和她结婚。明明前一天我们还是普通同事。但因为会想起一些和她相处的美好回忆，所以也无法单纯地把她当作一个朋友看待。”

　　“果然不快点想起来不行啊。”

　　“话说，金村她喜欢吃什么？”富田突然想到，就算只是作为同居对象，了解对方的口味也是必要的吧。

　　“聊到NG话题了。”渡边警觉性很高，“要不我打个电话，你自己问？”

　　“也不用吧…”

　　渡边无视她，拨通了电话，并递给了富田。

　　“喂？”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让那一头的金村感到奇怪。

　　“是我…”富田站起身，走出了店门，“吃过了吗？”

　　“吃过了。富田现在和美穗在一块吗？”

　　“嗯。一起吃了饭。”

　　两人无可避免地陷入沉默，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晚上，想吃什么？”富田率先打破了僵局。

　　“咖喱。”

　　“好。”

　　“就这些吗？特意打电话过来。”

　　“嗯。”还是太难问出口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问当事人呢。富田想。

　　“倒是用你自己的手机啊，笨蛋。”金村忍不住吐槽一句。

　　“才不是笨蛋。”

　　“这不是很好吗？”渡边走到了富田身边，玩味的眼神落在富田微微上扬的唇角。

　　“美穗在旁边吗？”

　　“嗯。”

　　“这个人现在很开心哦。”渡边突然大声，选择出卖一个亲友来给另一个亲友情报。

　　“她在乱讲。”富田镇定自若，把手举高，让手机高过头顶，是渡边跳起来也够不到的距离。“那，再见。”

　　“好过分…”

　　富田将手机交还给她，没有要反省的意思：“不都请你吃烤肉了吗？”

　　“真好啊…已婚就是不一样。”

　　“也许吧。”

　　富田下班回到家，才发现冰箱里没有做咖喱的食材。

　　“我去一趟超市。”富田站在那想了一下，“要一起吗？”

　　“好。”金村的回答很干脆。

　　富田一手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挑蔬菜，金村走在她身侧，两个人忽远忽近。

　　转到特价区，有人推着车俯冲过来，好在富田眼疾手快，捉过金村躲到一边。那人却在二人跟前刹住了，好像经验丰富。富田不由得好奇，去看那人的脸，竟然是熟人。

　　“咪胖前辈？”

　　“啊，”佐佐木美玲抄起最后一捆胡萝卜，然后像老奶奶一样直起腰，“抱歉，才从长野回来，家里没什么余粮…而且晚上几个女儿要回家吃饭。”

　　“真是辛苦呢。”金村不动声色地蹭了蹭富田的手背，富田心领神会，将人牵住了。

　　“果然在这！”另一位前辈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是长野出身的柿崎芽实前辈。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佐佐木美玲眉毛飞舞了几下，自然而然地牵了柿崎的手，不给她们发问的机会，但是答案又不言而喻。

　　“两位感情真好呢。”金村望着二人的背影感叹。

　　“不要一副「好羡慕」的样子啊。”富田抬起手，好让金村看清两人交叠的手心。

　　“笨蛋。”

　　“才不是。”
　　③
　　“说起来，明天开始我要出差一周。虽说记忆中好像有跟金村讲过，但还是觉得不告而别不太好。”餐桌上，两人的距离好像比昨日近了一点。

　　“嗯。”金村点了点头。

　　“话说，我经常出差吗？”因着金村平淡的反应，是习以为常了吗？富田自发地为她辩护。

　　“也没有很经常。不过，硬要说的话，也有点可疑呢。”

　　“喂喂，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第二日的拥抱持续了好一会，也更用力，像是要带上出差那几天的份一起，是前一天的五倍。

　　“突然就…不想和你分开了。”

　　“就算你这么说…”金村一拳落在她肩上，轻轻将人推开，“给我好好工作啊！”

　　“好——”富田整个人看起来怏兮兮的。

　　“真的不要我送吗？”金村扶着行李箱，询问她的意见。

　　“已经叫了车，就不麻烦金村了。”

　　“麻烦…真是久违了，这种说法。”

　　“啊，我又说错话了。”垂头丧气的富田看起来更怏了。

　　“以后，请多麻烦我一点吧。”

　　“好。”富田顿了一下。“金村也是。”

　　她又捉住了一个瞬间，轻快地吻了一下金村的脸颊。

　　“我出门了。”

　　天还没亮，只有孤零零的路灯燃着。出租车在飞驰，光影都被抛在身后。

　　借着微弱的光亮，富田认真地打量无名指上的婚戒。隐隐约约想到，婚礼当天的事情，天气晴朗，不掺杂质的明媚的日光，明亮生动宛如热带风物的万物，向她走来的金村…筹备婚礼那段繁忙时期，某天她们订完场地，太阳已完全沉下去，却还余有一些热气。富田突发奇想，花光身上所有的现金，全部拿去买了冰淇淋。两人待在车里吹着冷气，一根接着一根，等到唇齿间也全是冷气，便相拥着接吻…说服双方父母的情形，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甚至带了颤音，拽着衣角的指节泛白的手被对方紧紧握住。就算是回想，也容易陷入身临其境一般的紧张…

　　富田第一次品尝到了离别，生冷又苦涩。虽然很想跟司机说：“请掉头回去吧。”但是那样做未免太任性也太孩子气。何况已经告别过了。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金村见到门外去而复返的人，稍稍晃了一下神。但那也只是瞬息之间的事，她随即平定下来。

　　“可以麻烦…金村开车送我吗？”被金村注视着，富田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说完以后目光也一点都没有移走，一定是在觉得奇怪吧。

　　“嗯。”

　　跟在金村后面，富田细细审视她的背影，两个人初次见面的时候，金村才十五岁，十年过去，不知何时她已成长为如此可靠的大人，或许是在富田忘记的五年间，或许只是富田没有像这样注视过她的背影。

　　富田太入神了，连金村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地下车库的光线很暗，相互凝望的眼眸愈发明亮，像星星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问句碰壁生出回音，富田还在想，一个最优的答语。

　　「滴答。」天花板上的水滴缓慢落向地面。

　　富田想到了理科书上的滴水计时器，根本想不起来原理，她却不由自主屏息去数下落的水滴。八滴。接吻期间，水滴落的数量。要是被金村知道了接吻的时候在想这些…富田忍不住笑了起来。

　　“笨蛋。”

　　看来无论如何都会被骂。

　　富田安分地坐在副驾驶，观望金村开车的样子。确切来说，是观望在地下车库没能细看的那张脸。清俊的面容看不出真实年龄，富田总是会恍惚，好像自己还活在五年前的梦中。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刚接过吻、还湿润的红唇。不小心就盯着看了许久，已经算是很失礼的程度了。

　　“别看了！”金村抿着唇，蹙着眉头，余下的却净是害羞。她既无法逃出富田的视线，警告的话语也没有一点威慑力。

　　好在目的地到了。

　　“再见。”富田拉着行李朝她挥手。

　　金村却来了个连招。

　　“是ひよたん给我们编的告别手势。”见富田疑惑地、笨拙地模仿她的手势，金村笑着探出头解释。

　　“原来如此。”

　　ひよたん真是厉害，一个连招就减轻了离别的痛苦。

　　整整一天，工作一闲下来，富田就满脑子都是金村的事。偏偏工作到很晚，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富田自作多情地想，她会不会也在想我呢。怀着这样的想法，发起了视频通话。

　　对方接通了。

　　是个明亮的场所，充盈着白茫茫的雾气。像一场幻梦的背景。富田反应过来，金村在泡澡。

　　“我等会再打过来。”虽然想这么说。但富田转念一想，金村不在意的话，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吧。“啊，起雾了，摄像头。”

　　“哦。”金村应了一下，她熟练地伸出手拿了块干毛巾。那边黑了几秒，金村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这下看得到了吧。”

　　“嗯。不对…也没必要看那么清楚…”

　　“那你把眼睛闭上。”

　　“好吧。”富田听话地闭上眼。

　　那边反而传来了金村的笑声。

　　“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双眼紧闭的富田看上去呆呆的，睫毛不安分地颤动着。“想问问金村，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呢？”

　　“就是想结婚了，正好富田你向我求婚，所以便答应了。”

　　“哈？”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富田大吃一惊，她瞪圆了眼睛，却看见金村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骗你的。”金村小心擦去摄像头上的雾气，“网络上的文章，想必富田都看过了吧，没什么偶然重逢，也没什么关系急剧升温，更算不上闪婚。我们只是很平常地交往了五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结婚的阶段。”

　　“那，交往的理由…”

　　“这要靠你自己想起来。”

　　“好狡猾，明明就是什么都不想说…”

　　“才不是。”

　　“那…”富田欲言又止。

　　“还想问什么？”

　　富田深呼吸了好几次：“想问，金村你有没有想我…”

　　她屏住呼吸，翘首以盼，金村的答案。

　　“当然了，笨蛋。”金村立即挂断了。
　　④
　　富田站在家门口，舟车劳顿让她神色疲惫。「因为有些想你，恰巧今天工作结束早，就想回来一趟。」这样打好腹稿，她抬手敲门。

　　“一定是外卖到了！我去开门！”声音的主人好像很有活力，在她从客厅行进到玄关的过程中，富田大致猜到了。

　　“尼布酱？”

　　“美玖，是鈴！鈴回来了！”丹生的惊讶颜跟五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富田正这样想着，金村已经在往这边来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丹生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出差，提前结束了吗？”

　　“不是…因为工作结束早，就回来了。”目光交汇的瞬间，那些腹稿业已燃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感情的搪塞敷衍。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

　　“吃过了吗？”

　　“还没…我不太饿，自己随便做点什么应付一下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被金村和丹生两人看着，富田不知所措。

　　“不行。”金村一口回绝。“想吃什么，我去做。”

　　“刚刚还在说「不想做饭，点外卖吧」，美玖你太纵容她了。”

　　富田一时语塞，局促不安得像个脸皮薄的高中生，任由眉开眼笑的丹生拍她的肩，将她推到金村跟前。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富田靠在橱柜边上，整个人都很失落。

　　“并没有那回事。”

　　“绝对是在安慰我吧。”糟糕，不小心说出来了。

　　“都说了，没那回事！”金村毫无预警地朝她冲过来，那双无法形容的漂亮眼睛凝望着富田，些许怒气像壁炉里跃动的火光。

　　富田下意识捉住金村纤细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的金村就跌落在她怀里。好像易碎品，金村、这个拥抱也是。但她做不到小心轻放，用力到像是要拿两颗心相撞，好去感受彼此的体温，彼此的心跳。

　　“好想你…”

　　“我知道。”

　　抱了一会，金村抽空看了一眼客厅：“今晚尼布酱会留下来过夜，我睡沙发。”

　　“一起睡吧。”富田说完，明显感到怀里的人被惊到了。“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要不我去睡沙发？”

　　“一起睡吧。”

　　“好。”

　　做饭的进程受到了严重干扰。等到饭菜端上桌，外卖已经到了好一会了。丹生气鼓鼓地叉着腰，却又敢怒不敢言，只是用目光谴责她们两个。

　　“等会要陪我玩游戏，你们两个！”忍到快吃完了，丹生才说出这句。

　　“好——”

　　“要拿下四星哦。”丹生握着手柄，扫了一眼没什么斗志的两个队友。

　　果然默契全无状况百出，不是送错了订单就是把做好的餐倒掉了，但两个人这次少见地没有吵架，就算是在玩以破坏感情著称的分手厨房。

　　“美玖，接着！”富田扔了一个番茄给金村。

　　“诶？”没有反应过来的金村被砸中了。

　　“抱歉抱歉…把这些切一下。”富田自顾自地扔了一堆。进入了倒计时，两个人的协作也加快了，在丹生监工的督促下。

　　结果发表的时候，本性认真的两个人还是紧张得不行。等第四颗星亮起，富田跟左侧的丹生击完掌，便立即转向金村，张开的双臂却不是击掌的高度，默契此刻重新回到两人身上，她们自然地相拥。

　　“好了，该去洗澡了。”

　　因为第二天还有工作，富田获得了浴室的优先使用权。

　　久违地独自踏入主卧，连空气都很陌生。富田躺在床上，留了一半空位给金村，心中忐忑不安。床头摆着一本《共犯体系与共犯理论》，也不知道是用来助眠还是…自己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热爱学习的类型吧。富田这样想着，她起身翻看，来缓解不安。

　　金村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了。在灯下看书的富田感知到了这轻微的扰动，她抬头，床头灯的暖光让一切变得虚妄，如梦一场。

　　金村走近了。

　　金村掀开被角，在她身边躺下。

　　富田合上书页，取下眼镜。她无法再装模作样看下去。

　　“睡吧。”

　　富田关了灯，和金村面对面躺下。黑夜笼罩住她们。金村的眸子代替月亮燃着。

　　“很紧张吗？”

　　“嗯。”富田承认。

　　“快呼吸！”金村拍了拍富田的脸颊，富田才发现自己紧张到忘了呼吸。

　　“啊，好。”空气中满是金村身上的味道，富田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在嗅闻金村。

　　金村的手收了回去。她翻了个身背对富田，还不忘掖好两人之间的被子，像是画下分界线：“晚安。”

　　“怎么了吗？”富田立刻伸手越线，身体也贴了上去。

　　“这样容易感冒。”

　　“但我想…不这样我会睡不着。还是睡眠质量比较重要。”手搭在金村的小腹上，没什么赘肉，好像平时有在锻炼的样子，可以摸到一点线条，总之，手感很好。

　　“不要乱摸！”

　　“哦，好。”富田老老实实停手，搂住金村的腰腹。对方的体温比她略高一点，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她们的温度最终会趋于一致，宇宙会混乱无序，宇宙如何她并不关心，她只关心两人相同的体温。

　　“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どうして…”

　　没有感冒，safe。这是富田醒来后想的第一件事。

　　富田又一次跟在金村身后去了地下车库，却没有在车门前与她接吻。

　　富田其实一直在期盼金村能够主动亲吻自己。但金村好像并无此意。所以她只能一直期盼下去。

　　下了车，富田靠着回忆，做了那个连招。金村却没有回应。

　　“不做吗？告别手势…”

　　“那个是骗你的，怎么会编告别手势嘛。”金村忍不住笑，对富田来说，这比告别手势管用。

　　“哇，好过分。”

　　“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好。”

　　靠着视频通话熬过了余下三天，想见金村的心情也愈发急切。期间富田回想起大学生活，课很满，晚课会上到很晚。没课的时候就会约金村散步，什么都会聊一点。复习周总是在金村的公寓里度过，后来就搬了进去。

　　在人潮当中，在富田眼中，金村都很显眼。

　　她们走向彼此。

　　晚餐是在金三昧，席间，金村告知富田：“明天，我妈妈会过来。”

　　“くう～”富田想起那些艰难日子，金村的母亲最难搞定。

　　“太失礼了。”

　　“抱歉…”

　　“总之，要好好表现。”
　　⑤
　　为了应对金村母亲的来访，两人做足了准备。花了一番工夫进行扫除，洗漱用品都摆到了一起，富田的衣物也全部拿回了主卧，结束了短暂的分居。

　　“那么，接下来只剩下假扮…”累倒在沙发上的富田说了一半，陡然意识到，只是对她来说恩爱是假的而已，对金村而言，是扮演日常的自己。

　　“嗯？”好在金村没有听清。

　　“辛苦了，美玖。”富田拿起随手放置在茶几上的读了五分之四的与自身生活相去甚远的书，放到了书架的空缺上。

　　“什么？”

　　“到底想听什么啊。”富田走到近前，金村洗过后才吹干的头发看上去很松软，她伸手去摸还带点湿意的发尾，清新的香气沾到了手指上。富田后知后觉地发现，金村的视线，那微微向上的、意味不明的、不容忽视的目线。明澈动人的双眼，真的很像幼年犬。富田观察得如此细致，甚至在她眼中见到自己的映像。

　　富田的呼吸弱了下去，她紧张又期待。眼神却不甘示弱，与金村对视着、僵持着。但愿发烫的脸颊没有出卖她。她感觉金村的目光缓缓挪到了自己的唇上，呼吸已经停了很久了，金村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去睡吧。”

　　金村只是摸了一下她快红透的脸，推了推她。富田颓然放开了手，结束了屏息，像泄了气。

　　难得穿了便服，却被金村调侃这身像个高中生。富田闷闷不乐地跟在金村身后，去车站接人。

　　记忆中两人还未把同居的事告知父母时，金村的母亲来突击过一次。期待已久的约会落空，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失落归失落，对那时的富田来说更多的是慌乱，都不敢跟金村有过多交流，怕金村的母亲看出什么端倪。只敢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饭。

　　“鈴下午有什么安排吗？”金村的母亲突然跟她搭话。

　　“下午要去趟学校。”

　　“陪美玖一会应该不要紧吧？我想带她去买几件衣服。”

　　“嗯，没问题。”富田稍稍放松，大着胆子看了金村一眼，只一瞬便收回视线。富田也悄悄打量过金村的母亲，原来金村是像妈妈啊。那时富田心里充满了感激，感谢她生了金村，又将金村养成这样美好的人。

　　“妈妈——”金村加快了步伐，富田顺势攥紧她的手心，好让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

　　但当金村的母亲看向自己时，富田心虚地低头避开了对视。金村不轻不重地在她手心捏了一下，富田迫不得已抬起头，手却在发抖，金村靠近了一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的。”

　　“我来拿吧。”富田庆幸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佯装平静，接过金村母亲手中的东西。

　　好在金村走在中间，富田得以避免直面金村的母亲。回到家，富田放松了些。金村的母亲却从厨房里探出头：“可以来帮我一下吗，鈴？”

　　“啊，好！”

　　这下不得不两人独处，金村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工作还顺利吗？”

　　“嗯，一切如常。”富田边洗菜边回答。

　　印象中这样的对话还发生过一次，在她和金村同居之后。那次金村的母亲来访，金村因为有工作要晚点回来，富田本来想留个好印象，结果一觉睡到了下午一两点，饿着肚子出门找了一圈，附近的饭店门都关着，大概只能随便吃点什么应付一下了。富田这样想着，回到公寓。正好碰见金村的母亲午休起床：“鈴吃过了吗？”

　　“还没有…”富田有些难为情。

　　“那，给你煮碗面怎么样？”

　　“麻烦您了。”富田乖乖坐到了餐桌上。

　　“学业忙吗？”

　　“也不算很忙。”富田埋头吃面，心头突然涌出歉意，金村的母亲只会以为，她和金村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知道内情以后，也许会生气地将自己赶走吧。但是欺骗她又觉得过意不去。「其实我啊，很喜欢您女儿。」当时这句话差点就说出口了。

　　“谢谢您。”富田关掉了水龙头，水声消失后，这句话冒了出来。

　　“什么？”

　　“很多事情，一直都没好好向您道谢。”

　　“用不着跟我道谢，鈴只需要对美玖好就够了。”

　　“嗯…我是真的很喜欢您女儿，现在和过去都是。”富田不再低头躲避，她鼓起勇气面对金村的母亲。

　　“这种话，要对美玖说啊。”

　　“真的不多住几天吗？”金村咬了一口炸鸡，说话有些含混。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担心得不行，单手在桌下飞速打字给富田传讯息：「没有太为难你吧？」

　　“嗯，不是有鈴在嘛。”

　　「没事。」回完消息，富田才反应过来对话中提到了自己，她又慌乱起来：“啊…我会照顾好金…美玖的。”

　　「笨蛋！」

　　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不过，不要太纵容她了，鈴。”万幸，金村的母亲没有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

　　接下来都相安无事，比富田预想的要轻松。在外面吃过晚餐，顺路送金村的母亲去车站，挥手的瞬间，富田和金村如释重负般一齐叹气。

　　“吃吗？”富田在便利店的冰柜前停住，俯身翻找喜欢的口味。

　　“嗯。”

　　“给。”富田递了一支雪糕给金村。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她们路过了一所高中。正值暑假的正中，校所里没什么人影。

　　金村轻轻松松翻上低矮的护栏，回头望了富田一眼，便一跃而下。

　　“这样不太好吧…”富田跨坐在护栏上，有些犹豫地盯着金村的背影，“好吧。”

　　教室空荡荡的，浸在暮色里。晚风轻轻吹动窗帘，黄昏下的校园愈发沉寂。

　　金村坐在课桌上，静静地和夜晚融为一体。

　　“怎么了吗？”富田开口打破沉寂。

　　金村没有回答她。

　　富田走近，站到了她身边。金村默不作声地靠上去，捉住她的衣襟。富田隐隐听到，她在叹息。

　　“糟了，有人过来了。”听到动静的富田抓起金村的手腕，拉着她躲到了讲台底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行渐远，从交谈的内容判断，是两个夜访校舍的高中生。

　　“好险…”富田松了口气，见金村没什么反应，“啊，有点密接了啊。”

　　“不要乱模仿啊，好了，出去吧。”金村被逗笑了。

　　“再待一会吧。”富田的手从金村的手腕处慢慢往下移，牵住了金村。

　　谁也没有说话，在狭小的讲台下相望。

　　“我可以吻你吗？”

　　富田被突如其来的请求吓了一跳：“嗯…可以啊。”

　　得到允许的金村却没有履行。她只是注视着富田，无名的悲伤包围了她们。

　　“如果实在想不起来的话，就重新爱上你吧。我一直怀着这样的想法，和美玖相处。我也不清楚到底想起了多少，还能够想起的有多少，或许永远失去了某部分记忆也说不定…但我唯一确定的是，现在我，已经爱上了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吗？”富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每次垂着头不是因为沮丧就是紧张，这次却是在害怕，整个人都在轻颤。

　　“走，去喝酒。”金村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

　　富田的酒量不算好，连养命酒都喝不了几杯。她第一次见金村喝酒，一杯接着一杯。而自己的酒杯上挂满了水珠，桌面上也聚了一滩水渍。

　　“回去吧。”富田的声音沙沙的，和夜晚的流速相似。

　　“鈴，背我。”金村难得任性了一次。

　　“好。”

　　“好像《あゆみ》里的场景呢，那时也是鈴背着我。”

　　“你记错了。是美玖背着我才是。”

　　“鈴记性真好呢。”

　　“抱歉…”

　　“如果那时不当偶像的话，鈴会在做些什么呢？”富田还没缓过来，金村又换了话题。

　　“会在咖啡店、寿司店之类的地方当店员吧。美玖呢？”

　　“会开一家寿司店吧。”

　　“那不成了我给你打工了？”

　　“我们也不见得会相遇吧。”

　　“一定会的。”富田认真起来，她没有比这更真挚的时刻，“和我重新交往吧。”

　　“嗯。”

　　富田高高兴兴地侧过头，却发现金村趴在她肩上睡着了。

　　躺在床上，富田有预感，今晚要失眠了。金村却困得不行，早早地睡下了。为什么这个人，不能和我拥有同样的心情呢。不过，富田也不舍得她苦恼。多亏了酒精，虽然还有很多困扰，困意照样袭来。

　　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⑥
　　“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キュンどうして…”

　　好困。富田按掉了闹钟。好像做了很长的梦，睡太久了导致有些头痛。关于梦境的记忆在以光速逃逸，她什么也没能抓住。

　　手机屏幕亮了，她记起来今天是队友金村美玖的二十岁生日，昨晚守到十二点发了生日祝福，所以才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富田有一瞬间怀疑是手机坏掉了，看到一堆未接来电和来自渡边的短信轰炸后，才勉强接受了现实。大家约好了要出去野餐来着。不妙…

　　屏幕上显示金村来电。富田赶紧接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鈴？”

　　“啊…我睡过头了。”

　　金村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富田的败犬脸。

　　“真是抱歉…大家现在在做些什么呢？”富田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突然回想起来，好像有梦到金村。

　　“还在做饭，生火有点困难。”金村那边隐隐传来一些窃窃私语，听起来很嘈杂，不过都被富田忽视了。

　　“好辛苦啊。”受什么东西驱使着，富田迫切地想把破碎的梦境拼凑完整，不想起来是不行的，她有这样的预感。

　　“晚上的聚会，一定要来啊。”

　　“嗯。”富田离开了床沿，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踱步，“抱歉…还有，金村，生日快乐。”

　　“谢谢。”

　　“怎么感觉有点失落呢。”

　　“是有一点。”金村承认了。

　　话题终结，两个人陷入沉默。富田头一次不甘心就这样结束通话，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等她挂断吧。怀着这样的想法，两个人聆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鈴…”

　　“嗯？”富田呼吸的节奏乱掉了。

　　“没什么。”那头的金村好像更失落了。

　　困惑地挂了电话，富田边洗漱边回忆。

　　梦见了金村，和…和金村结婚？

　　富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瞪大了眼睛。一定是压力太大了。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奇怪的梦忘掉。

　　“我有一个朋友，她梦到了和普通同事结婚，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团内恋爱我姑且还是支持的。”佐佐木久美不慌不忙地给烤肉翻了个面，“所以鈴是梦见了谁呢？”

　　“都说了…”富田正想反驳。

　　“哇，美玖，小心！玉米弄掉了肯定会被你彩姐骂的。”电话那头的骚乱打断了富田，她赶紧闭上嘴巴，趁乱挂了电话。

　　“啊，挂掉了。还没给出什么建议…”佐佐木久美收起手机，去协助一旁的金村，“没事吧，美玖？”

　　“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富田这边也是。她翻看着和金村的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同事的感觉。为什么会是金村呢？富田闭上眼思索。

　　刚来东京那会，两人联系还算频繁。后来也不是说关系平淡，至少不会再深夜发消息让金村帮忙想段子了。硬要说的话，印象中两人最亲近的时刻只有那次：

　　金村在群里发忘了东西在练习室之类的。

　　「我也忘了东西。」其实是无关紧要的物品，但富田还是随手回了消息。

　　「一起去拿吧！」

　　然后金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两人在大楼门厅会合，整栋楼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安全出口在散发幽幽绿光，而掌管门禁卡的保安又恰巧不在。

　　“是很紧急的东西吗？”富田想放弃了。

　　“是作业…”

　　富田忍不住笑了，但见到金村焦急的样子，又心生同情。“美玖，吃过了吗？”

　　“还没，一到家就发现忘了作业。”

　　“听说附近有家泡芙很好吃，我请你吃。”

　　两人边吃边等。

　　“美玖，”富田注意到金村的鼻尖上沾了一点糖霜，她微微俯身认真看着金村，想伸手去擦，快要触碰到的瞬间，金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别动。”

　　好像把人吓到了，金村连眼睛都闭上了。睫毛止不住颤动，手也在抖。这人到底在紧张什么？不过这样看也挺可爱的。富田困惑地轻轻刮了一下金村的鼻子。“好了，擦掉了。”

　　金村眼里却是困惑多于感激。

　　拿到了门禁卡，两人走进了夜间的大楼。绿光和对面楼的人造光源混合，营造出一种鬼屋的氛围。金村好像害怕这些，富田想到这点，关切地看了金村一眼。金村头低垂着，双眼紧闭，睫毛比之前抖动得更厉害。富田毫不犹豫地牵了金村的手，短暂地忘却了那个在鬼屋里大哭的自己：“没事的。”

　　这一路她攥得很紧，交握的手心出了汗，打湿了夜晚。

　　那晚的夜间最低气温在25度以上，在气象厅的用语里，这样的夜晚叫做「热带夜」。但这夜并不只是气象厅热带夜记录中的一个小小数据而已。它应该是失眠，也或许是热恋。

　　富田回想起结婚誓词游戏，游戏中金村答应了自己的求婚，以此为契机，引发了这个梦境，也说的通。所以梦见金村是有理由的，并不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喜欢上她了。

　　富田不再纠结为什么是金村。反倒庆幸，还好是金村。而且，也不是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恋情的对象。太奇怪了。怎么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但那真的只是梦境吗？等待的时候，富田一直在思考。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愿意相信那些是真实发生的，哪怕是很久很久以后都没关系。可能她真的不知不觉就爱上金村了吧。但那真的只是梦境吧。她和金村什么都不会发生。富田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很可怜。

　　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金村最先看到了她，巴士刚一停稳，就跳了下去。

　　“鈴！”

　　富田抬起头，看见金村跑向自己，脚尖在原地画了半圈，下定决心一般，也加快脚步往金村那边走去。

　　被金村抱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围了过来。

　　“真的是，就缺你这家伙。”佐佐木久美敲了敲她的头。大家簇拥着她和金村，吵吵闹闹地走进餐厅。

　　富田的座位离金村很远。本来是按照平常的习惯挑选座位，等到坐下来才意识到，是真的很远。虽说坐在渡边和佐佐木久美中间，不存在冷场的时候。富田却心不在焉，总是接不上话题，还频频往金村那边张望。

　　“怎么了吗？老是看她。”渡边悄悄凑到富田耳边，低声问。

　　“没什么。”怎么就真的在意起来了，还被美穗发现了。

　　“等会我们去小寿司家里续摊，鈴要来吗？”

　　“美穗不是不能喝酒吗？”

　　“有菜绪在…没问题的。”

　　莫非是邀请了二期生全员？但散场后，走到一起的却只有她和渡边、金村、丹生、松田、小坂。不太常见的组合。一群人去了便利店买酒，好像说是咪胖前辈不太允许河田喝酒所以没来，滨岸是未成年，至于爱萌老师，理由是早睡。

　　在金村新租的公寓里，富田不知为何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论是布局，还是开关的位置。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富田本想坐在渡边和小坂中间，渡边却使了个眼色，看起来很不好惹。只好和她换了位置，小心翼翼坐到了金村身边。气氛热闹，两人却默不作声地喝酒。

　　没过多久，渡边就有些醉了，晕晕乎乎的，靠在了小坂身上。丹生拉着松田去打游戏了，剩下她们两个。

　　“鈴…我有话跟你说。”金村起身，富田也愣愣地跟上。

　　来到了阳台上，看到的也是似曾相识的景色。大概每个夜晚都是相似的吧。那个时候亲她一下，也许故事的走向会有所不同吧。但那已经是，很陈旧的事。不能回去的话，现在也能改变吧。

　　“虽说有点奇怪，我可以吻你吗？”富田转过身，她好像根本就无暇去想金村要对她说些什么。

　　“嗯。”金村吓了一跳，但也没拒绝。

　　“抱歉…我不擅长接吻。”富田别开脸，不想被金村看见自己的神情。

　　“没关系。”金村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因为…”

　　“啊，搞错顺序了！”富田一脸慌乱地抽回手，背对金村，去整理无法冷静的心情。

　　金村欲言又止，却也只能静待她平复下来。

　　“可以和我交往吗？”

　　“好。”金村的回答来得很快，也很轻，像一阵迅捷的风。金村生怕她没有听清，又郑重地回答了一次：“好。”

　　“美穗就麻烦你了。”富田隔着车窗朝车内的小坂挥手。

　　丹生和松田也搭车走了。

　　“那么我也…”富田正想告别，手被勾住了，而且越来越紧。“啊，我好像忘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