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望》择浨

4、歉意

　　尽管离上早自习还有一分钟，教室里依然是吵吵闹闹的，前排在补作业的补作业，睡觉的在埋头大睡，还有中间班级里知名吃货还在海吃海喝。有些热爱学习且自觉的同学已经拿起英语单词本默默地记单词了。
　　比如方宁同学。
　　方宁见鹿月照和江星野踩着点进班，赶紧拉着鹿月照把她塞进靠墙的她自己的座位。“快拿书，今天是真姐的早自习。”
　　鹿月照忙把书拿出来，嘴里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转头给江星野说，“一会儿沈惊影回来了，你先问问他去哪了。”
　　江星野刚翻到书，抬头看了一眼鹿月照，“哪那么多废话。”
　　“什么?”鹿月照瞪他一眼。
　　“好，好的。”江星野笑了一下，“我都听你就的啦。”
　　等半个小时的早自习上完，沈惊影才回来。但许真并没有问，这让江星野很不爽。
　　平时我上课迟到一分钟都要被念叨几天，为什么他翘了一节早自习就啥事没有。
　　我一会儿要代表许真敲打敲打他。
　　等到沈惊影坐在座位上准备下节课要用到的资料时，一转头就看见江星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
　　“那什么，你刚刚翘英语老师的课去哪了，老师没见你......”
　　“哦，早自习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交待事情，这许老师知道。”
　　“哦......”
　　无法敲打了，真遗憾。
　　“还有什么事吗？”
　　“咳，那个...早上是我不对，对不起，沈同学，早上是我恶意揣测你。你就...别生气！”
　　“嗯，不生气。我可不花心。”
　　“嗯嗯嗯，是是是，对的对的。”
　　江星野很随便地点头应是，“同学你一看就是好人。” 顺便给沈惊影发了一张好人卡。
　　“哼。”沈惊影被这敷衍的语气惹笑，顺手把试卷卷成筒，在江星野头上敲一下。
　　“你很敷衍。”
　　我跟你又不熟，当然很敷衍。
　　上午第二节课是物理课，高中物理真的是一门晦涩难懂的课程，幸运的是，教物理的老师是一位中年秃顶且幽默风趣的大叔。
　　但是，上他的课时，每个同学都可能成为社死健儿。特别是老唐没见过的新面孔。
　　老唐名叫唐天，所以被老唐选出的同学被称为“天选之子”。
　　从下课开始江星野就时不时地看着沈惊影偷笑一会儿。
　　窗外一只秋蝉不停地鸣，要为这闷热奏一曲秋色。
　　“你一直傻兮兮的笑什么呢？”鹿月照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明白在偷着乐什么。
　　“下节课是谁的课？”江星野捂着脸，一脸幸灾乐祸地反问鹿月照。
　　“老唐的物理课啊，怎么了？”
　　“没事，快转回去，老唐马上来。”
　　鹿月照一脸疑问地转回身，看向方宁。方宁摇头表示不知道。
　　谁知道江星野打的什么鬼主意。
　　“喂，沈惊影，等下上物理课，那老师很严格的，一会儿你坐端正，扬头挺胸，给老唐一个好印象。”
　　“哦，谢谢。”
　　听到这，鹿月照才知道这死小孩的坏点子。
　　可为时已晚，鹿月照来不及提醒，老唐已经到教室了。
　　老唐来教室，先把教案“啪”地一声仍讲桌上。先腆着肚子巡了一圈，看着大家都在认真预习课程，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去画图写题目时，在教室后门靠墙角的座位发现了一个新面孔。
　　老唐踱步走到后门，后门一圈的同学把头低地都要塞进抽屉。只有沈惊影，听见脚步声，抬头便和老唐对上了视线。
　　就这样对视二三十秒钟，老唐先撇开视线，看向周围的同学都低着头，咳了声。
　　“你看你们，我一进教室，都低着头跟吃牢饭的一样。扬起头，昂首挺胸，都有点少年人的朝气。”
　　“你们看看这位男同学，看看人家多阳光，多自信，啊，你们都像...”老唐战术性地咳嗽一声“”咳，这位同学，我看你有点眼生，是新来的？”
　　“是。”
　　“那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沈惊影。”
　　“这怎么能行？这不得上讲台上自我介绍介绍。好让大家对你了解更深刻一点。”老唐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惊影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好像还听到江星野在后面偷偷地笑。
　　笑什么。
　　老唐也跟着走，沈惊影站在讲台上，看着讲台下的老唐。
　　“来吧，介绍一下啊。叫什么名字”
　　“沈惊影。”
　　“不懂，写黑板上。”老唐笑着说。
　　愣站两三秒，沈惊影叹一口气，无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出沈惊影三个字。
　　“好，写的好，比他们那些狗爬字好得多。这名字都写了，不留个联系方式?”
　　沈惊影刚把粉笔丢进粉笔盒，闻言，搓了搓手指，又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出号码。
　　老唐在旁边，掏出手机摁电话，等沈惊影写完，电话号码也拨好了。沈惊影转身看见老唐拿着手机，心头生出一个不祥的感觉。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鸦雀无声的教室，因为机械女声一句冰冷冷的电子音，顿时炸开了锅。
　　全班都在笑，连平时文静的女同学、性格冷淡的男同学也绷不住。更有甚者，把桌子捶的哐哐响。还有人发出动物般嘎嘎鹅鹅的笑声。
　　江星野更是笑得不可开交，头埋在胳膊上，脚还不老实，伸长腿去踢鹿月照的椅子腿。
　　哄堂大笑中，只有沈惊影表情淡淡的，眼睫下垂着，手撑着讲桌，俯视着班里人。原本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讲台又垫高，他站在上面，俯视众生。
　　“收。”老唐严肃一瞬间，随后又笑着问，“沈惊影同学啊，这怎么说?”
　　“写错了。”抬手擦掉最后一个数字7，改成9。
　　老唐把这个号码添加到通讯录，“我记下了啊，以后又事打你电话。”
　　附带一个眼神：打不通我再找你小子算账。
　　江星野虽收了笑，但替沈惊影尴尬地用脚趾抠出一栋芭比之梦想豪宅。
　　我对不起他，江星野把良心捡起来，心里没有半分悔恨的想。
　　在这三尺讲台上，沈惊影承受了太多，当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老唐又开口了。
　　“不留个微信□□什么的？”老唐好像那些八卦的小女生，看见帅哥恨不得查户口那样的。
　　“没有。”还是不了吧，沈惊影想。
　　“真没有？”老唐揶揄道，“不会又蒙骗我这糟老头吧？”
　　“真没有，”沈惊影面无表情的扯谎，“而且，您很年轻。”
　　老唐又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家住哪啊，有没有兄弟姐妹啊，沈惊影一一回答，知无不言。
　　“好，最后一个问题啊，那沈惊影同学，喜欢什么呢？”
　　问这么多，总算问到点子上了。女孩儿们支楞着耳朵听，生怕听漏了一两个字。
　　沈惊影视线飘向墙角的座位，笑了一下，也只是一瞬间，江星野恰巧抬头看见这转瞬即逝的笑眼。
　　那笑好似秋日里的一缕微风，带不来清爽的凉意，反而吹来远方的欣喜。如若不是枝头轻颤，谁人又知风动。
　　“看星星。”
　　“哦，天文爱好者啊。好了，此次问答到此结束。”老唐把教案递给沈惊影，“字这么好看，不帮我抄题岂不是浪费了。来，帮我把这第四题的题案抄一下。辛苦你了，以后抄题目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老唐拍拍沈惊影的肩膀，“年轻人，任重道远啊。”
　　江星野问方宁借来一包湿巾，等沈惊影回来。
　　沈惊影带着一手粉笔沫回来，江星野赶忙抽出一张湿巾递给他，“来，方宁给的，快擦擦。”
　　什么鬼，明明是你问我要的。
　　沈惊影伸右手去接，坏心眼的没直接拿走湿巾，把一手的粉笔沫蹭给江星野，“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哎！你恩将仇报！我好心给你借湿巾，你蹭我一手灰！”
　　“不是和你一样，坏透了。”
　　江星野咬牙切齿。
　　江星野无话可说。
　　“谢谢。”沈惊影用完把剩下的湿巾还给方宁。
　　看着江星野冷笑一声，沈惊影想，年纪不大，机灵鬼怪的鬼主意不少。
　　在心虚的江星野看来，完了，这位哥们生气了。江星野如坐针毡，一下课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较长，江星野跑去超市，去给鹿月照买牛奶，鹿月照早上说想和的牛奶。
　　江星野去冰柜拿一瓶橙色的高钙奶，这瓶是鹿月照的。拿一瓶蓝色的甜牛奶，方宁喜欢喝甜牛奶，再拿一瓶青色的原味酸牛奶，自己喜欢喝酸酸甜甜的。
　　江星野拿着三盒牛奶，站在冰柜边沉思，要给沈惊影带什么，这为朋友刚刚好像生气了。
　　江星野看着手里颜色各异的牛奶，又看见冰柜里还有粉红色的草莓味酸牛奶，不假思索地拿走结账了。
　　一路小跑回去，把牛奶分给鹿月照和方宁，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着粉红色盒子的草莓味酸牛奶，正想着怎么给沈惊影。
　　从下课开始，沈惊影就趴在桌子上，实在是困。感觉旁边的人回来了，刚一抬头，手就被拽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被塞进手里。
　　“给你的，我...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是真心实意的跟你道歉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冰冰凉凉的酸牛奶，给沈惊影的困意驱走了一些。沈惊影处于清醒和不清醒之间。
　　“不生气，真的，从一开始就没生气。”说完还笑了一下，看着手里草莓味的酸牛奶，“嗯，我还挺喜欢草莓味的。”
　　沈惊影笑的很好看，像是化冰的春风。也兴许是江星野多次见到他笑，竟然生出想和他做好朋友的念想。
　　草莓看起来是甜的，实则是酸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