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离成功了吗？》见桃弯腰

69、第 69 章

　　第一缕晨光透过云端，照耀每一座没入云彩的山峰。
　　没了魔气的掩盖，云峡风光一如既往地惊艳着所有人。衬得王家的现状令人唏嘘。

　　雕梁画栋如今不过一块块焦炭，几代人的积攒，一夜间只剩满地狼藉。

　　远些的城镇倒是在慕禾的守护下毫发无伤，不过多了些刻意制造的蛮族入侵的假象。

　　原本住在镇上的慕禾，在营救浣纱后便和姜姨一起待在了王家。
　　勉强搜寻出来的房间小得可怜，一床、一桌、一椅放下后，就剩个走人的过道。好在南北通透，日照充足，没有长时间不用的那种霉味，两房紧挨在一起，方便慕禾关注何浣纱的状况。

　　时清阁的医师刚接触枭麻不久，堪堪稳住病人脉络，每日过来给体内灵力循环一个周天。
　　何浣纱在治疗下，面色日渐红润，但仍未醒来，这种情况如何回天界是个麻烦。

　　“姜姨，那艘去天界的灵船推迟了？”慕禾听了消息前来确认，其实要回的是平陵，去天界的话会路过，便能一起了。

　　姜姨恍然：“哎呦，瞧我忙得。刚上午通知的，在你发现的那个甬道里又寻出许多魔族踪迹，再往前的路被堵死了，他们要再试试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放下手中满页的记录，走到地图前为慕禾找路。
　　“不如去这边。”姜姨指着距璞尾稍近些的城镇，“这儿有通都城的法阵，到了都城再回天界？”

　　何浣纱还昏迷着，身体状况不定，用长距离的法阵还是有风险。
　　慕禾犹豫了下婉拒了姜姨的提案。

　　“浣纱还没醒？”人在国都的齐岚问。

　　“叫不应。回天界的灵船还推迟了，走阵法我怕浣纱承受不住。”慕禾一一解释现状，“洛师兄那边也问了，平陵药堂有了新进展，派灵船出去采药，没十天半月回不来。”
　　“对了，新撰写好的文档收到了吗，有些状况只是猜测，要等进一步的发现。”

　　齐岚已经浏览过一遍，提了一些基础的格式上的问题，并希望慕禾能再细究下枭麻的制作与用途。

　　“这儿作为枭麻的种植地与处理点，有用的信息还是挺多的已经在上面了。其它的跟洛师兄了解过，主要是麻痹识海与混乱筋脉。”
　　“目前知道的是枭麻引起的经脉混乱导致灵气暴动，只要能平稳下来就不要紧，就是最佳治疗时间极短。”
　　“识海”

　　慕禾话说一半，又一个灵讯进来，看到来人不自觉地皱眉，满脸的厌烦。

　　“怎么了？”

　　“没。”慕禾将那人的灵讯往旁一扔，继续道，“麻痹识海这点很棘手。看这边凡人对枭麻的反应，是上瘾。长时间不使用会精神不振，严重的则浑身抽搐，使用过后又进入异常兴奋的状态。”
　　“在仙人身上体现就像浣纱和矢羽尊者这样......识海混沌几乎无法进入，凌霖道者现在有了思路，灵船就被派去采药了。”
　　“哦对了。”慕禾忽然想起，“王计尧有找过你吗？”

　　齐岚：“没有。”

　　“他问我浣纱的消息，好久之前了，算了没事。”

　　王计尧在慕禾这边是不在注意事项里的，在齐岚这儿同样。
　　于是齐岚不再询问，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江寒洞的矿石挖下来了，没惊动结界。它看着像蕴含灵力的黑曜石，但灵力抽空后还有股力量在里面我取不出来。江寒洞那儿以备战为由已经围起来了，璞尾现在人多眼杂，我跟姜姨说让你回来，你直接去江寒洞或者回我这儿看都行。”

　　慕禾有足够的把握，那股力量一定是星辰之力，恨不得现在就去飞去江寒洞。
　　璞尾的收尾工作，慕禾负责的部分不多随时能走，可何浣纱还昏迷着放心不下。
　　这股担忧驱使慕禾来了何浣纱的房中，医师说何浣纱的识海有部分已经灰暗。那些矿石里都是星辰之力的话......

　　手心覆在何浣纱额前，点点星光在日光中并不显眼，在昏暗的识海中却耀眼夺目。
　　灵力循环了一个又一个周天，一点点，一点点的......

　　踢踢踏踏
　　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
　　待脚步声远去后慕禾回过神来，盯着手心的星光好像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师傅！
　　矢羽尊者现在还昏迷着，是不是也可以......

　　再次想起的灵讯打断了慕禾的思路，她接了起来。

　　“听表哥说你遇到了麻烦，方便讲讲吗？”是文铉。
　　“表哥？”刚刚的喜悦让慕禾抓错了重点。
　　“洛师兄，洛河生。”
　　“嗷。”

　　慕禾没反应，既然识海能修复，何浣纱便不会有大问题，那能否将她尽快送回平陵已然不再需要优先解决。
　　对了，还没跟洛师兄说让他帮忙转述一下，省的何浣纱父母着急。

　　慕禾久久没有动静，文铉再次询问，“麻烦已经解决了吗？”

　　慕禾：......
　　慕禾对文铉这个别人硬塞给她的丈夫有着天然的厌恶，对他的一言一行总避免不了负面的揣测。
　　既然洛河生都告诉你了，他会不解释一下麻烦是什么？要我来告诉你？
　　这是希望我主动向你寻求帮助，而非你主动替我解决的意思？
　　然后当你说“想想你有困难的时候是谁在帮你解决的”的时候，连“又不是我求你的”都不能说来出气？
　　就像无法反驳父亲说的“你享受的一切都是我挣来的”一样。

　　长久积攒的委屈压在心头，无法言说。
　　慕禾只摸棱两可地回了一句：“还好，不及。”

　　求你啊，不如找陆夜月，怎么着我也帮他拿到了金蒙山的引荐信，这点事他不能不帮。
　　慕禾想。

　　未等文铉有下一句，房门被拍得哐哐作响，外面的人兴奋地喊，“慕仙人！甬道有发现！”

　　新发现？

　　慕禾不再继续，直接道了句，“有事先忙了。”
　　迈了一步便打开房门同去甬道。

　　是非常有用的发现——甬道直通平陵。
　　或许是怕忽悠过来做事的人发现异常，又或许是不希望他们知道的太多，甬道内的法阵比常用的远距离传输法阵的档次还要高。
　　慕禾与医师一商量，直接通过甬道将何浣纱送回平陵。

　　慕禾当然也跟过去了，事情很赶，之后要尽快去看看江寒洞的矿石。

　　药堂的医师看过何浣纱后直呼其好运，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留下几贴药后便走了。
　　何浣纱有父母照顾着，何浣夏在旁帮忙。在接受何浣纱家人的谢意后，慕禾疾步找到矢羽尊者的病房。

　　矢羽尊者依旧昏迷，慕禾在床头看见了劳累又凌乱的凌霖道者。

　　“凌霖道者。”慕禾轻声叫道。

　　“嗯？”凌霖道者眼皮子一抬，又转了回去。
　　片刻后。
　　“怎么回来的。”

　　“放望山坍塌的甬道和齐国相连。”

　　“嗯......”
　　“我们能尝试的都试过了，有猜测，但有没有效还得等采药的灵船回来。”
　　“你师傅的识海......”

　　咯噔一下，慕禾不敢胡乱猜测，她出声堵住了凌霖道者的未尽之言，“我试一下可以吗？”

　　凌霖道者没听明白，“试？试什么？”
　　他已经被可能的结局反复碾压，不接受、不期待，想要最后一丝希望，可整体悲观。

　　“星辰之力。”慕禾鼓起勇气道，“星辰之力应该可以。”

　　凌霖道者非主司星辰之力，但对星辰之力也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荒唐！”
　　“你知不知道你师傅的现状，识海溃散！”

　　这消息对慕禾来说犹如当头一棒，不是被麻痹，不是灰暗，是溃败，直接溃败！
　　“已经溃败了？怎么可能，浣纱都，溃败程度？”

　　慕禾的慌乱，凌霖道者看在眼里，态度软了下来言语依旧强硬。
　　“小孩子不要太自负，你能想到的我们当然也知道，有用的话我们还会派灵船去找药？”凌霖道者叹了一口气，“月锡的简一尊者已经来看过了，无用。”

　　简一尊者，原名满双繁，是矢羽尊者曾跟慕禾说过在月锡供职的挚友，只是现在的慕禾没有精力去探究简一尊者是谁，她只是苦苦哀求着，“我试试可以吗？”
　　不是觉得自己比月锡的尊者还要了解星辰之力，只是有何浣纱的成功案例在前，哪怕矢羽尊者的程度更严重，她也想试试。
　　“凌霖道者，请让我试试，好吗？”

　　发红的眼眶触动着凌霖道者的心灵，在为慕禾护法前他依旧泼着冷水，“不过是泥牛入海，徒劳无功。简一尊者已经离去，平陵没有主司星辰之力的，你自己把握好力度，别没治好你师傅，你自己还折了进去。”

　　确实如凌霖道者所说。

　　矢羽尊者的识海比何浣纱的广阔许多，它象征着更强的力量，同样，这意味着当它溃败需要修复时，难度更大。
　　更何况，如今已溃败了大半。

　　雷电闪烁在头顶，翻涌的气息要将慕禾淹没，在进入识海的那一刻慕禾便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明明是跟何浣纱一起进的甬道，一起遭遇的塌陷，为什么识海的受损程度完全不同，为什么？

　　星辰之力想在体内循环，却寸步难行，一点点补充进识海又毫无反应。
　　星光散落在雷电周围，想要触碰，马上被打散。

　　从小积累的星辰之力被大批大批的消耗。
　　再多一点，再多用些，会亮起来的，识海可以修补的，可以的......

　　“好了。”
　　星辰之力的运作被强行打断，导致慕禾气血翻涌，一口血返上唇间。
　　凌霖道者接替慕禾，安抚矢羽尊者体内的灵气。

　　“好好做自己的事去吧。”
　　慕禾擦干净嘴角，沉默不语。

　　凌霖道者叹气：“她最看重你们这些小辈了，好好照顾自己，她这边我守着。”

　　矢羽尊者被安排在了最好的房间。
　　阳光从窗户跳跃进来，落在每日都有仙人更换的花草上，随充裕的灵气舞动，可盖不住一盏又一盏苦涩的药味。

　　回答凌霖道者的依旧事沉默。
　　慕禾颤抖着嘴唇，不明白。
　　明明不久前才完成结业历练，刚刚道别，怎么会这样。
　　矢羽尊者上次给的玉石都还没加工好，师傅还没把里面属于师弟师妹的那份送出去呢，天下该有更多属于她的桃李。

　　最终慕禾被凌霖道者请了出去。

　　擦擦遮挡视线的水雾，慕禾两步并一步地往何浣纱那儿去，手上也没闲着，打开万宝袋寻出好好收藏的山水牌。
　　红木上雕刻着放望山与合欢花，是矢羽尊者精心挑选的图案。
　　如今，合欢花泻落一地，放望山也成了空壳子。

　　慕禾将它挂在腰间，拍一拍，收起迷茫与悲伤，再次查看何浣纱识海的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去了齐国国都。

　　走的是平陵固有的法阵，毕竟从放望山那个甬道回国都的话，反而是绕远路了。

　　文铉的灵讯又来了，似乎不满之前慕禾挂他灵讯，语气冷淡，只在一通应付的最后柔下声来点明主题：“第二轮的治疗要开始了，辛苦小禾回来一下。”

　　慕禾内心：&*￥@…%…**
　　慕禾嘴上：“好的，马上回来。”
　　然后再次不给文铉回话的机会，立即掐断灵讯。

　　紧赶慢赶回到都城，一进门就看到糯糯四处蹦跳撞翻器具。
　　仆从在后头打扫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它闯祸的速度，想要制止还会被它吓到。

　　慕禾：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是养了条狗啊。

　　糯糯闯着祸，耳朵倒是灵，一听开门的声音就停下乱踹的后腿，辨别出来人就一下学乖，三瓣嘴像在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直至慕禾往前一步，马上蹬腿往后跑。

　　慕禾：？
　　哈？
　　这不明摆了要我来抓你？

　　木绣球下糯糯被抓着后退倒挂着，慕禾自言自语，“你是兔子你不属狗，就算是狗有了灵气也不乱拆家啊，你倒好。”
　　说完一句打一下。
　　“再有下次啊，可不止这样，到时就扒皮伺候知不知道！”
　　余光瞥见齐岚走来。
　　“没有下次！”慕禾速战速决，打了一顿就放糯糯自己玩。

　　齐岚打开镶满螺钿的盒子时，慕禾便愣住了。
　　是散修踩着江寒洞的深雪，停着寒风在江寒洞大海捞针般从高山上采下的矿石。打开盒子的一瞬，便有不属于人界的亮光照耀出来，蒙在眼上霎时失明。适应过后看见矿石整容，粗糙的墨色表面中繁星点点，那是亮光的源头，整体是常见的黑曜石的形态，旁人或许只当它是块好看的石头，大多仙人也不会特别注意它。
　　但只要是曾主司过星辰之力的，没一个不熟悉。

　　慕禾情不自禁地将它捧在手心，不可置信地反复核对，星光一点点地从矿石中提炼出来，在体内循环一个又一个周天，随后沉入丹田与先前的星辰之力融为一体，填充进为了修补识海而亏空的丹田，察觉不出任何区别。
　　如果有更多星辰之力的话，是不是能给矢羽尊者......
　　没用，那么多星辰之力进去了，比何浣纱用的十倍百倍还要多，一点效果都没有。

　　慕禾未将事情的曲折说给齐岚听，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谨慎地问齐岚，“有其他人知道江寒洞的事吗？”

　　“用的是我的人，只告诉他们是灵石。”

　　慕禾点头，随后两人再次加强隔音阵法。
　　虽说无法救治溃败的识海，但发现这种矿石本身就是值得兴奋的事，慕禾告诉齐岚，“这是长久以来星辰之力第一次在其它物体中被发现。”
　　“一直以来星辰之力的提炼都是难事，耗时耗力，并且积攒后只能直接使用，无法像其它灵力一样在传送给另外的仙人后，让其他仙人驱使。”
　　“难以积累导致没有足够的条件去钻研它更多用处。”
　　“无法传递流通便断了聚沙成塔的路，因此一直铺不开。”
　　“但是现在，它被储存在矿石里！”

　　这意味着慕禾永远都不用担心星辰之力被用完，永远能及时补充丹田内的星辰之力，永远不需要担心星辰之力亏空，然后导致自身健康受损。

　　慕禾越说越激动，齐岚立即认识到此物对她们而言是极大的利好。
　　同时，齐岚敏锐地察觉到另一个风险：“姚倩常去江寒洞，即便当时的她不知道，回天界后她的真身是否会知晓？文铉还在追捕姚倩，文铉那边？”

　　慕禾忽然想起文铉的伤就是几年前在江寒洞受的，还沾染上魔气，听说当时洛河生也在。
　　慕禾迟疑了一下，忽然来了句，“他们又不主司星辰？”

　　慕禾想确认：“有发现江寒洞被开采过的痕迹吗？”
　　齐岚答：“没有。”
　　这是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

　　虽然目前或许知道此事的人选众多，姚倩、文铉、洛河生，还有可能是文铉遇到的魔族、和姚倩有关的源郎源清。
　　但是姚倩在人界只是蛇妖，真身没直接接触过矿石是不会发现内里的秘密的。
　　源郎源清更不用说了。
　　魔族跟星辰之力八竿子打不着，一样可以排除在外。

　　而且星辰之力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运用的，没有开采证明[他们]虽然认识、能辨别星辰之力，但是没有主司星辰之力的人，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这个[他们]是文家，那将慕禾娶进门，能表示他们也不打算学习星辰之力。
　　可如果[他们]是文家的话，文家为什么找慕禾而不是找月锡？

　　慕禾思考着、猜测着。

　　或许，他们想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