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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3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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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
一束百合捱不到天亮就要谢,她把芬芳留给了半夜的蚊虫。她被烟燎了叶片,卷着焦黄的边,塌着不□□的骨。
睁眼时天还不亮,外边压着一篇雾,沉得让人睁不开眼迈不动步子。容逸喉咙里干,□□和渴一起顶到喉咙尖,哑了大半夜,想烧开水往里压。
床垫往右边陷了一大片,容逸缩在床尾巴一点点挪下去蹬下去,没敢出声,还光着身子,四周是黑麻麻,昨儿个睡得迷糊,连底裤都不知道被甩到哪个山旮旯,只好摸了件外套,被毛领扎了脖子,鞋也没穿,踮着脚出去偷水喝。
还是困,困得连打三个哈欠,打得泪汪汪,扯着了嘴唇边上的口子,又好一阵疼得不轻。他去洗手间放水,下边有些疼,生生扯着似的,一顿水放得断断续续,人也迷瞪着,抖抖,拿纸巾擦擦。洗了个手,用冷水浇了把脸,大晚上的水凉,好像水缝里夹着冰块,把他闹得更想回窝里蜷着身子舒舒服服接着睡了。
容逸还没睁开眼,好像迷糊中想起来昨晚上忘记烧一壶滚水灌进保温壶里了,忽然听见一阵声,带着点不清醒的困顿,抬头一看。这一下是醒了,看见昨天晚上自己带回家的人站在饭桌边上往电热壶里放过滤水,滤芯好像该换了,滴滴响着,站在饭桌隔壁倒腾过滤壶的人巴掌大,用拇指就把提醒水满了的小音箱捂严实。
容逸呆站着,好像想说什么,说什么舌头都像打了结,自个儿穿的不伦不类光着腿却套这个外套,看见面前的人把烧水的壶插上电。
叶远看着他从洗手间出来,也没搭理,电热壶自个儿欢腾,烧好水跳了闸,自个儿安分断电,呜呜在那叫唤。
容逸刚醒那时候他也醒了,闭着眼睛都知道隔壁的人收着手收着脚从床里边撑着身子从自己身上跨过去,又小心溜下床,还找不着衣服穿。
他等到洗手间灯亮了才下床,刚下床被不知道哪件东西拌了下脚,干脆没去找衣服穿,扒拉了一件被人随手搭在椅背上的短裤,本该是很松胯一件,他还得把裤带的结松了才套上。低头打新的结时忽然想了下容逸穿这条裤子的时候,是不是两条腿都塞不满一边裤腿。
下了床摸黑去想去晃晃保温壶,刚拿起来又放下,这才拿过滤壶,昨晚上把饭厅给摸清了。打开盖子去厨房打自来水,打好了等它们过滤好,往电热壶里倒的时候洗手间啪嗒一声,抬头看过去容逸刚好出来,还想把指头上的小水珠蹭在裤腿上,手倒是愣了愣,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裤子。
容逸撑不住腿,就没睡够,还软着腿,站了一小会儿哪都疼了个遍,慢悠悠又踱回床边上坐着,脑子一团糊,干脆一根丝不想捋清楚,光着腿眯了一小会儿,坐得歪歪扭扭。还有点想喝水,又不太敢跟站着烧水的叶远提,一边想着等他烧好了看看能不能蹭小半杯,要么就是等他喝好了自己再烧一壶,下次得记住睡觉前灌好水。
叶远拿着杯水,左右两个杯子来回倒,热气蒸的那一块空气都水乎乎。他折腾了好几分钟,看着水不忙着冒热气了,他那一手的茧子,摸不出个冷暖,倒了点进嘴,能入嘴,有些烫喉咙。
拿着水进去,挨了挨人的脸,人晃了晃,眼睛都没睁开,做梦都以为自己有水喝了,接过来,小口小抿,抿了大半杯,肚皮里暖洋洋,闭着眼把被子又放半空中一递,一被接过自个儿又倒下去,团吧团吧,往床边上蹭,把自己裹上毛毯。
叶远拿过水,晃晃,填个杯底的量,自己喝了,走出去把杯子放饭桌上,自己去放了个水,洗了手,拿纸巾擦干了水,上床扯了些毯子盖自己。
贴着睡一晚上安稳觉。
白天的时候容逸提早醒了,还是得上班,结果去洗漱时步子都走不稳,打着踉跄,回头看一眼发现叶远也快醒了,就是眼睛还没睁开,结果是自己不知道心虚什么,毛巾都没拿全就去洗手间了,结果门也没关紧。
叶远支起身子点了支烟,是人随手搭在床头的,不贵,十二块一包。好像过了十几天也没在入夜前的云烟缭绕中捏瘪纸盒,零零散散剩几支,被探进来的指头搅得直不起身子。
听见洗手间的声响时叶远抬头睨了一眼,手上捏着根烟屁股,没尝上多少味道,起风的天气,烟全给卷进风里,剩点儿站在空气里,倒让他自己避了避。他看人牵起脖子下边的肌肉,扯出根显出来没两下又消退的筋,刚从一片乌漆嘛黑里往光源望去,看见人险些一头栽进马桶里。
他又把烟掐在掌心里,指头大个茧疤,层层叠叠,焦了一片溃烂的坚硬的皮质。火星子碾上去的时候没能留下新的印记,它们彼此熟悉彼此的触感,彼此打个照面,火就灭在阴影里。
下床的时候床还晃了下,床垫预料不及,没在重量离开的第一时间尽责回弹,留下一片凹陷的褶皱。他借着黑色的天和黑色的外边的光,蹬了条昨晚刚穿过的运动裤走出阳台,阳台上边的杆子晾着几件衣服,他抬手扯下来一根没被夹紧的毛巾,夹子给力气绷下来,落回他的掌心,上边的衣架还挂着,晃晃悠悠,在另两件短裤中间消停了。阳台下边的撑衣杆晾着内裤和脸巾,白白净净一条毛巾,给白天的日头晒得笔笔挺挺。
容逸好不容易自个儿站直了,没关紧门,开着花洒淋热水,淋得蒸汽腾腾往外飘水雾,抹完头发上的泡,歇上半会儿,腿根使不上力,又抹了身上的泡,晕晕乎乎,闭着眼又站在水花底下,没站住,慢悠悠蹲下来,用花洒往屁股后浇热水,手指往缝里探都得收着力吸着气,在一片朦胧中轻轻吸气。
叶远原先想把毛巾往里递,顿了会儿只听见水声,他推开门,看见人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个冒水的花洒。
地上蹲着的人抬起张脸,被泪珠子闹得一张脸活像遭了水灾。叶远把大毛巾往架子上放,手里还攥着根小的白的软的脸巾,过了遍冷水,没拧全干,湿湿滩滩往人脸上盖,呼噜两把,毛巾拿下来看见,这次蹭得人鼻尖儿都红彤彤。
“闭眼。”
他拿过容逸手里的花洒,照着他的头往下洒水,另只手在他额头上挡了下水流。人还愣着,感觉水浇到眉毛了才急急闭上眼。又把水往发尾浇,搓了搓后面打的泡,冲干净才呼噜一把。又伸下去握着人的手腕,抬起人的胳膊把他腰上的泡冲走。人定定站着,一身白花花的肉是糟了大难,东一块西一块的指印拧得发红。
“不用,那什么,我自己来…”这会儿是不敢不说了,边说话还边被握着胳膊转了个身,避不开又被水把腿上的泡也给冲了。
容逸被举着胳膊,呆呆看着叶远腰侧上被他挠出来的破了皮冒血痂的痕。叶远刚进来的时候卷着一身烟味,不太惹人,混在橙花薄荷里,大大方方覆上去。
估摸他洗完了,伸手扯过毛巾一包。容逸被毛巾结结实实裹成个白棕子,恍惚间想起昨儿个白天是大晴天,一朵云没有,晒得毛巾也卷了一身太阳暖香。
叶远在洗手间门口放了另一双干的拖鞋,把一件白衬衫和长裤搭在架子上。刚把保温壶里的水灌上新的温水,看见容逸边从洗手间出来边扣衬衫扣子。
“擦干头发再出门。”
他看见容逸发尾上晃着的水珠滴在领子上,晕开一个又小又圆的水印。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