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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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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两日对吴雨泊的记忆,我在闺蜜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脱下书包,书包“咚”得一声给我发令,给我信心,让我无回头之路。
我在人群中飞奔穿梭,碰到了谁也一往无前,我在跑过楼梯平台时趁机往楼下扫,然后我无比庆幸的是吴雨泊一行还在可视范围内。
我不理任何人的不满控诉,也不管班主任看到我慌张奔跑时那惊讶的表情。
我大概有一句话没有跟吴雨泊说清楚。
我大概必须说清楚。
我奔跑时太张皇突然,我的大脑的记忆卡被抽取,它像摄像机一样吐出了长长的黑白胶卷,我看着上面的一幕幕,内心鼓张着美好的感情。
我的初中三年,时间太散,他占据我散碎时光的比例却十分可观。
我也在看记忆相片时找到了很多情感痕迹。
我知道的,只要动过心,就有迹可循。
他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看我奔跑过,一圈又一圈。
他在老师用多媒体时眼明心亮地拉窗帘,略一低头看见了我亮亮的眼睛,如花朵遇鸣虫,如云朵遇低风,他和我一样感慨生命的丰盛。
他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周记本上冒险写过我的名字,他说我管他很严。老师给他批语“你的组长干得漂亮”,他不在意老师终于给他画了一朵象征表扬的小红花,他是在暗暗觉得这就是一种承认。在老师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偏过老师对我们俩的承认。他是个很坦荡的男孩儿,但是也曾内心千回百转如举世未见的迷宫,起点是一个他,终点是一个我。
他曾维护我,他曾明目张胆地偏袒我,他曾在朋友面前毫不吝啬地夸赞我。
他希望他的朋友接受我。
可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一切。
他对于之前我因喜欢他而反常这件事后知后觉。他悔过,他后悔,他后来难过。
我其实应该诚实一点,更勇敢一点,我可以告诉他一件事,告诉他我们的喜欢不应该这样草草了事,无疾而终,到此为止。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值得的人,自己更合适的人,但我们总不能在以后的时光里,想起彼此时,总是哑口无言,只有叹息。
是的老师说的没错,家长的顾虑总有道理,可是如果在我和吴雨泊都平静相处,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反而使彼此都收获良多的情况下,言辞上的心意相通还是被禁止,我想不出什么年龄的郑不舒,什么身份的郑不舒,什么心态的郑不舒可以被允许谈恋爱。
我是学生,是的,所以我把握分寸,始终清新,并为自己的理性自得。
吴雨泊在看到我的态度后也是按我的节奏行事。
我们是很乖的人。
我们都想过未来。
所以,请允许我奔跑,告诉他一件事。
拖家带口,抱被背书的学生在学校的大路上行走。
我看着我的那个目标人物离我越来越近,说实话估计米数和时间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出过大错——我估计着我和吴雨泊的距离,距离越近,我的心的舞点就越来越密集,脑海中的照片滑动得越快。
我们都来到了明德楼。
明德楼是普通班的底盘,他们比我们实验班要闹腾得多,从我们那边走来,地上很少有纸屑,到他们这边,从窗户里扔下来的卷子、练习册等已经铺成厚厚的地毯。
我离吴雨泊只有十米之遥的时候,仿佛心有灵犀,他停下了步子,我也停下来,然后在我调整好呼吸后,他转过了身。
他的家人在入迷地谈话,没有意识到他的遗失。
我看见他表情暗淡地转过了身,然后在看到我后,整个人的电量飙到了百分百。
我和他对视着。
胶卷滑过,胶卷滑过。
我猜他和我一样,一边往校门的方向,一边回忆着彼此。
我们的胶卷是过去,都是黑白。
我和他都在笑。
于是,我和他都睁大了眼睛。
我猜他和我一样,都为黑白照片里突然活动起来的人而吃惊不小。
在我的胶卷上,有一张照片里,吴雨泊伸了伸懒腰,迷瞪着眼睛,可爱程度不亚于猫睡醒后抬起后肢搔头。
我喜欢你。
我和他都在心里默默地强调。
是的,我喜欢你。
然后,我的胶卷从第一张照片开始,慢慢地有了颜色。
好似我的胶卷在和颜色之海双向奔赴,慢慢的我能看见的所有照片都被温柔地镀上了颜色。
是的,我喜欢你。
他和我凝视着彼此。
我和他跑向彼此。
我们的脚底是试卷,脚抬起来时扬起落日的余晖,火烧云很浓烈,很炽热,很光明。
距离近了,我们的胶卷像空气一样相融,于是我看见了在他眼中的我,很有脾气,很聪明,很可爱,很直率。他也看见了在我眼中的他,阳光,可爱,坦荡,痞顽。
我和他就要拥抱彼此。
远处教导主任催促离校的哨子声我们置若罔闻。
我和他的眼神都执拗,纯真,热烈。
我们的胶卷如彩虹一样包含所有明艳。
我们就要拥抱彼此。
三楼的同学一定是被教导主任那催命哨声吓到,手里的一纸箱子试卷呼啦一下全扣下来。
你可曾看见,试卷被风裹挟,被重力吸引,飘飞如雪,在空气中扬扬摆摆,如凝结的空气不曾破灭。
你可曾看见,一纸箱子试卷加速落地,我和他的视线被试卷割裂后又自然相融。
你可曾看见,那巨大的纸箱子恰巧扣到郑不舒和吴雨泊的头上,闷闷的空气被框在纸箱里,包括灼热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四周寂静,箱内寂静,哨声停滞,所在这里的人都屏息凝神——只有风在箱子里传送,旋转,然后滑出纸箱——它会有很大用处的,会在某个夏日里提醒我和他,那天我们在眼神中交换了喜欢,胶卷中的我们紧紧相拥。
风会做一个我和他在将来都会感激不尽的使者。
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拿起了我和他肩上的纸箱,他暴跳如雷地朝三楼早已呆若木鸡的同学吼道:“你给我下来!你怎么回事!真的砸到人出事了怎么办!你给我下来听到没有!下来!!”
吴雨泊的妈妈终于发现家里地位第二低的儿子走丢了,在校门口驻足,伸着脖子对吴雨泊喊道:“吴雨泊!你干什么呢!走不动路啦!??”
他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教导主任询问我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得到否认的答案后他松了一口气,提起精神训斥那位木鸡了。
我摇摇头,此行不虚,我扯出一个放松的笑:“你快走吧,你妈妈该等急了。”
“对了,”我找补道,“中考务必加油。”
他点点头,有点无可奈何地就要转身了。
我低下头,眼睛暗淡下来。
他突然亮起眼睛,眼里的动物园开张,象马虎豹,兔猴蛇鸟,万物可爱。
他笑着对我说:“喂,郑不舒,你刚刚看到那个纸箱子底上面的字了吗?”
纸箱子底上的字?
我十分困惑地抬起头。我没看见纸箱子底上有字啊。
教导主任耳朵尖,听了这话马上开始一寸寸地看纸箱子底上的字。教导主任一定在愤怒地感慨这位木鸡装得真像,好似木鸡真的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似的。
吴雨泊笑了,面容在那美好的笑容里更加精致:“噢,你竟然没有看见吗?上面的字是——”
“我喜欢你。”
他说完就笑着跑了。
我听到后也笑着跑了。
噢。听说那位木鸡被教导主任狠狠训话了。
噢,“木鸡被训话”这件事是吴雨泊打听到的,也是他告诉我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