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6、第六章

　　教室还是那一间教室，座位也还是那个座位，同桌也还是那个同桌。

　　萧老师……也还是那个萧老师。

　　顾雅艺到学校的时候，萧老师已经站在教室门口了，在她路过的时候，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萧老师刀子一般的目光。

　　可既然顾雅艺将这人定位成了管事婆子，自然不会多把这人当回事。左不过一年的光景她就要离开了，如今被瞪一眼，也的确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她便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径直越过萧老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自己的座位走。

　　索性现在也不要求什么见面必须行礼问安之类的，她就这么目无尊长地直接走了，萧老师也只能是在背后翻个白眼而已。

　　再不济，也总不能说她以下犯上将她乱棍打死吧~

　　顾雅艺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拿出物理书来，继续整理知识点。

　　第一遍铃打过之后没多久，萧老师便开口:“这周三晚上开家长会啊，让家长都给我把时间空出来！”

　　这声音来得突然，顾雅艺注意力比较集中，难免被惊了一下，而她身旁的萧育被吓得还要厉害些，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次家长会，很重要！都让自己父母来听见没有，别又来什么大姑二伯爷爷奶奶的！”

　　“那反应不过来的都给我带纸笔记下来！这次讲的是你们中考报考的事！都给我心里有点数！”

　　萧老师说完便摔门而去，教室里的同学们却议论开了，议论什么，乱哄哄的，顾雅艺也听不清。

　　但顾雅艺也没心情看书了。

　　倒不是别的，而是这“家长会”，字面意义上便是要开给家长的，萧老师刚才也说了，必须得是父母。

　　那是让主母来吗?那肯定不行，人家自己有女儿，还是在别的班。

　　那让顾爹来吗?可能也不太行。顾爹或许是个顾家的男人，只不过可能顾的并不是这个“家”，也并不是多在乎她。

　　顾爹基本上是不怎么回家的，刚开始是在冯如意那，后来有了别的家，甚至还有个儿子。

　　可主母跟顾爹，因为顾晓笙吵了一架，因为顾雅艺，又吵了一架，两次之后，顾爹就彻底不回来了。

　　可能人家根本没把这边当家吧?

　　顾弦歌跟主母是一家人，顾爹跟他外头的女人是一家人，连顾晓笙，都有冯如意跟她是一家人。

　　只有她，母亲已经没了。

　　悲伤无助的泪水顷刻间便漫上了疲惫的双眸，小丫鬟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情感。

　　那是真正属于顾雅艺的情感，属于这具身体，亦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

　　她知道自己想远了，得把注意力收回来，可这泪水仿佛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忍都忍不回去。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分班考试的时候他能把她从最差的班给捞出来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知道给一个差生开家长会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没有母亲了啊……

　　哭到最后的时候，顾雅艺已经不知道是在哭她还是哭自己，也不知道在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等到打第二遍铃之后，顾雅艺已经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第一节课是外语课，外语老师是踩着铃声进来的。

　　因着顾雅艺哭得太明显了，导致很多人都在盯着顾雅艺看。外语老师最终还是把顾雅艺给撵到外面罚站去了。

　　顾雅艺在外面仍旧是哭，哭得厉害，又没吃早饭，加上连日劳累，心情郁结，顾雅艺终于是在教室外面昏了过去。

　　她甚至是在快下课的时候，自己在教室门口醒过来的。

　　顾雅艺摇晃着站起身子来，面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果然人命不值钱，在哪都一样。

　　这么个吃人的地方，难怪原身不想来上课呢！

　　不过晕了又醒，那些过于汹涌的情绪都已经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她直接从门口走了，给自己买些吃的垫垫肚子。

　　狗屁的规矩，上辈子她死在了上尊下卑的规矩里，这辈子难道还要再死一次不成?！

　　顾雅艺忽然便觉得内心里有一根什么紧绷的弦，一下子便断了。

　　第二节课刚好又是萧老师的课，顾雅意没什么意外地又被撵出去罚站了。

　　此时正是主任之类的巡课的高峰，顾雅艺知道这点，自然也不慌。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之后，第一位来查课的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老师过来了。

　　顾雅艺管她是什么级别的，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老师好！”

　　她刚吃完饭，又是刻意喊得大声，因而这一句中气十足的。

　　那老师被她惊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没多久便来了第二位，顾雅艺仍然是故技重施，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再加上一句热烈的“老师好”。

　　第二位停下来看了一眼顾雅艺:“罚站呢?犯什么错了?”

　　顾雅艺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然后委屈地摇了摇头。

　　她是圆脸，五官漂亮，量感也大，如今稍微控制了一下体重，虽然还不是那种容易早恋的样子，却绝对是长辈们看着像孩子的类型。

　　换句话说，相对幼态。

　　可能是这外貌上的优势，可能是因为这位不知道什么级别的老师就是个脾气好的，反正这人到底是没上来就给顾雅艺两脚，而是反问:“为什么让你罚站你都不知道?”

　　顾雅艺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又快速地抹掉，并不抬头，而是用哭腔道:“我真的不知道，一上课我就被萧老师给撵出来了……”

　　那老师看了顾雅艺两眼，可能是不想管，亦或是不相信，最后还是走掉了。

　　顾雅艺又等了好一会，第一位老师又从尽头折返回来了，顾雅艺远远看见了便再次奉上问好套餐，结果那老师听见便转身又回去了。

　　最后顾雅艺等到了校长。

　　校长室位女校长，穿衣打扮颇有那种女企业家的感觉，但又不像主母给人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哪怕是涂着烈焰红唇，看上去依旧很是和善。

　　一个大鞠躬加上一句“校长好”，很快便让这位校长停在了顾雅艺的面前。

　　“你怎么了?老师怎么不让你上课啊?”

　　顾雅艺仍旧是委屈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萧老师一上课就把我给撵出来了，我就是想做什么，也来不及做啊……”

　　校长上下打量了顾雅艺一番，而后敲开了教室的门。

　　校长敲门，萧老师就算心里不觉得什么，到底是要给留一些面子的。

　　萧老师从讲台下来开了门，堵在门口跟校长说话:“校长，怎么了?”

　　“孩子也没犯什么打错，让她回去听课吧，站门外头也不好看。”

　　萧老师自然满口答应。

　　然而校长前脚刚走，萧老师便给留顾雅艺两脚:“给我上眼药是吧?上眼药、上眼药是吧?光着屁股拉磨，你给我转着圈地丢人！转着、圈地、丢人！丢人！”

　　随后便走上了讲台回头指着顾雅艺的鼻子:“你就在那给我站着！不是要听课吗?！以后，上课了你就拿书给我在那站着！”

　　顾雅艺没有任何反应，回去取了笔和卷子，该听课听课。

　　在教室里站着远比在外面站着更难受一些，等到午休的时候顾雅艺就已经觉得腿回不过来弯了。

　　她捶着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的腿，却很是兴致盎然。

　　这才哪到哪啊?新婚的媳妇在厉害的婆母身边站规矩，也总是要踏踏实实地站满一个月才好发难的，这苦肉计，自然是免不了的。

　　下午的时候仍是如此，除了教语文的黄老师找了个理由把她给撵出去站着了之外，其余的时间，哪怕是自习课，她都只能站着，连写作业也是趴在墙上写。

　　晚自习三节课加在一起三个多小时，萧老师也特意没有提前下班，留在班级盯着她。

　　顾雅艺冷笑，这女人是真想跟她不死不休了是吗?

　　站了一整天实在是太过疲惫了，顾雅艺回家之后都没怎么学习，便洗了个热水澡睡觉了。

　　因为昨天没吃饭昏过去的事情，顾雅艺今早还是准备了早饭的，热了两个速冻的包子，又用小煮锅煮了一锅粥。

　　倒也没特意炖得很稀，以图尿遁，不过也没有特意很稠。

　　她刚把早餐都放进锅里，便看见了洗漱完毕的顾晓笙两人如今放学的时间不一样，上学的时间却是一样的。

　　犹豫了片刻之后，顾雅艺到底打了声招呼：“早，我做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吃点?”

　　清冷的少女看了看她，也回了一句低低的:“好啊，那多谢了。”

　　顾雅艺转身又填了两个包子，用屉放在了粥锅上。

　　这之后两人并没有什么课说的了，顾雅艺赶着去洗漱了。

　　洗漱完毕，早餐刚好可以吃。

　　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但相比于喇嗓子的窝头，还是好吃很多的。

　　顾晓笙吃喝得虽快，但吃相依旧很是优雅，等两个包子一碗粥尽数到了肚子里之后，顾晓笙才看着顾雅意道:“我要出门了，捎你一程吧。”

　　顾雅艺并未回答，却像哪根筋搭错了一般，怔怔地看着顾晓笙：“那个……你方便给我开个家长会吗？”

　　话还未等说完，顾雅艺便少有地在对方的冷脸上看见表情。

　　或者说是表情包。

　　一个可以被命名为“啊？什么？”的表情包。

　　“啊，那个……没事。”

　　顾晓笙却道：“什么时候？几点？”

　　这话说得没什么波澜，听起来像是个陈述句。

　　顾雅艺有些愣神。

　　她这个顾晓笙看起来有些奇怪。

　　明明比原身的年岁还小上一些，可看她的态度，却似乎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有些不当回事，还有些哄着玩的意思在。

　　很奇怪。

　　她的眼神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孩子该有的眼神。哪怕是在上辈子那个十几岁就能结婚成家的年代，她也很少从一个孩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那分明是双充满故事的眼睛。

　　不是主母那样的莹润，也不是单纯的无光、麻木，而是一种顾雅艺说不出来的感觉，非要归纳的话，应该是一种波澜不惊，不起眼，甚至很难引起人的注意，偏生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威慑力。

　　“周三，但是应该不行，那个时间应该正好是晚课。”

　　顾晓笙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顾雅艺：“初二头两周没有晚课。”

　　“哦哦。”顾雅艺呆愣愣地点了点头，那样子有些可爱，令顾晓笙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虽然小了一岁，但是顾晓笙的个子却高出了顾雅艺一个头还多，顾雅艺站直了也才堪堪到她的胸口。

　　顾晓笙一时间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大好，放下了即将拎起的书包，转而帮顾雅艺收拾碗筷。

　　两副碗筷，一个锅，一个屉，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顾晓笙很快便再次拎起来书包，用略带痞气的语调，轻快地招呼了一句:“走了！”

　　顾雅艺的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背上书包快跑几步出了门，然后又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晓笙上了车。

　　顾雅艺自己其实也是给配了车的，只不过因为讨厌那个司机，原身很早便不再坐车了，后来更是索性不怎么去上学了。

　　因而至今为止，原身也好，她也好，对车的认识也仅仅是“公交车，私家车和公交车”。顾晓笙的车到底好不好，怎么样，什么价位的，顾雅艺是从里到外都看不出来。

　　车子很快便启动了，两旁的景观树开始倒退。

　　夏末清晨微凉的风自窗户吹了进来，阳光的颜色暖得有些暧昧。

　　司机是位年轻的小姐姐，开车的时候很是小心，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顾晓笙同样是个沉默的性子，也是一句话都没有，静静地看着窗外。

　　车内是一阵极为安静的沉寂，让人有些难过，又不是很难受。

　　顾晓笙的车，座位自然要比公交车舒服一些，也的确更方便一些。

　　也更省钱一些。

　　虽说顾爹现在是会给生活费的，可是人家毕竟是有儿子的，若是哪天人家这边的全都不想要了……她也得早做准备才是。

　　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般想着，在远远看见校门的时候，顾雅艺看向了顾晓笙，想要提一提蹭车的这件事。

　　同样是松垮如面袋子的校服，并不是顾晓笙常穿的白色衣裳，可在其身上，依旧是很有型的样子，有型到仿佛她们穿的不是同一件校服一样。

　　依旧是撇着脸看向窗外，只给她留了一个侧脸，可这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流畅，即使是半张脸，也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蹭人家车坐，终归是占便宜，顾雅艺还是犹豫的，但是再想想每天早上都要去上演一次“变形”计，还得站着，等到回了班级，还是免不了要站着——

　　她便还是想试一试。

　　“我……以后可以……每天上学蹭你的……车吗?”顾雅艺虽是不好意思，可到底支支吾吾地还是说了。

　　然而就在此时，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那司机回头:“老大，前面车就不好停了，就停这吧。”

　　顾晓笙点了点头:“好啊。”

　　也不知道是在回哪一句话。

　　顾雅意正在心里画着魂儿，便看见顾晓笙正在颇有兴味地看着她。

　　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顾雅艺坐在里面，顾晓笙坐在外面，顾雅艺不下车，顾晓笙也不好下车。

　　然而顾雅艺心里正在抿顾晓笙的那句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一点。

　　反而是顾晓笙见顾雅艺这一副呆呆的样子，很是有意思:“好了，我答应了，那，现在我们可以下车了吗?”

　　这语气有些奇怪的轻佻，然而却并不讨厌。顾雅艺“唰”地一下，便红了脸，颇有些“连滚带爬”的架势般，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