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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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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四其实都不怎么用来学校,只要完成该学期的学习任务便好了,就连答辩也可以在线上完成。
因而大三的下学期似乎就是顾雅艺在学校里住着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暑假的时候,她就将东西陆陆续续地收拾好了,该处理的处理,该寄回去的寄回去,等到她离开的时候,就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
退了宿舍,便又得了一笔小钱,其实不多,真的去吃顿好的甚至可能还不大够。
但顾雅艺觉得挺好的。
虽然这一辈子她可能并不太缺钱,可很多的时候她都过得很紧,出于某种焦虑,某种紧张。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总是很紧绷的。
可再紧绷,日子也总是要过的。
她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其实她觉得小屋夏天的时候看起来很好,很清爽,很舒服,可是等到冬天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可冷清的其实从来不是房子,而是人的内心。
一趟一趟地收她运回来的东西,回来拆了包又发现几乎都没有地方放,也不是很需要,于是又都扔掉,翻来覆去地折腾,蒸腾到她自己都觉得没劲。
最后一个大箱子费了她很大的力气才拽到了家里,可是整个箱子里没有任何东西是用得上的。
顾雅艺终于崩溃了,她站着哭,坐在地上哭,躺着哭,不知道哭了多久。
好像最后哭得都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可她只能自己再去把好容易带上来的东西在一点点都折腾着扔掉。
她感觉自己蠢爆了,就像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学着主子们扔东西发脾气,可是摔完了之后发现还得自己重新买,还得自己觉着屁股收拾。
那感觉蠢爆了。
好像是在摔东西的时候脑子里的水还没有哭干净,蹲下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哗啦哗啦”响。
等到最后一趟把纸箱也一起扔下去回来,顾雅艺是真的觉得从身到心都格外地疲惫,疲惫到根本无法呼吸。
她就那样关了门,在地板上躺着,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地感受自己全身的肌肉,一点一点地在流失力气。
感觉似乎也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并没有真正地体会过“死后”的感觉,只是现在觉得,也不过如此吧。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在走,她的脑袋里便只有那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环境里除了重响没有任何声音,她的脑海里便也是如是这般。
她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躺了多久,只是地板上的凉意逐渐渗透到了后背,才打断了她“无知无觉”的错觉,让她不得不起来,换了个地方继续躺着。
小床并不算硬,同样也不算柔软,让她躺尸,是个刚刚好的地方。
被子被规规整整地盖上,然后压在身上,闷闷的。
于是被子又被一脚踹开,只有她在床上摊着,像是一张待烙的饼。
明明脑袋里空空荡荡的,可就是一阵一阵的难过,一阵一阵的悲伤,一阵一阵的不适,想抓紧,不知道该去抓什么,想倾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疲惫带来的眩晕让她觉得天旋地转的。
等到那阵旋转的感觉过去之后,她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正在下坠,正在下坠,坠入到深海里的一片寂静当中。
没有鱼,没有虾,也没有什么微生物,四周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她自己。
她终于觉得安全了。
她疲惫着缓缓睡去。
梦中并不安稳,她睡得也同样并不安稳。
在梦里,她梦见自己在没有建造完成的楼群里,飞檐走壁,身后的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弯刀,从三面包抄她而来
她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在跑到了一根柱子处后,无论想要去哪,都只能跳过去,她选择了对面的那栋楼,
可是她没有跳过去。
快速下坠的感觉很是刺激,让她一下子便惊醒了,心跳很快,整个人都处于惊吓的状态,可就是动不了,更起不来。
挣扎,还是挣扎。
等到能坐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觉得稍好一些了,也能冷静下来去思考了。
其实小时候的事情,她都已经不记得了,无论是她小时候的事情,还是原身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在她的印象里,都是很模糊的。
就像她只记得那个花瓶的事情一样,原身的记忆里最深刻的也只有她被从应洋的病床前抱走的那一刻。
四周都是白色的,身后忽然有个很大的力量,从咯吱窝的下方用力将她从地上拔了起来,然后带到了病房外。
然后一路被带走,上了车,送到了现在的这个房子里,交给了一个看起来并没有多友善的保姆。
这里还住着另一个女孩,但女孩经常不在这里,保姆说人家回去看妈妈了。
她就也闹着去看妈妈,然后被主母打了一顿,就没有然后了。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了。
可能是原身已经离开好久了,现在顾雅艺连她残存的情绪都感受不到了,所以她很确定,那些情绪其实都是她自己的。
许是因为她“没什么本事”,许是因为她经常生病,又许是因为她人缘并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和千年后的这些人类相处。
总之她确实就是有了这样的情绪。
她既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去排解这样的情绪。
她靠着墙坐在床上,外面的天还是完全黑的,她看了一眼时间,自己这一觉至多也就睡了三个小时。
困是不困了,疲惫的感觉也没有那么明显了,只是仍旧还是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她愣了愣神,最终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便又倒了下去,抱着被子,一声不吭。
被子软软的,很暖和,在这个让她觉得有些冰凉的夜晚,让她感觉很是安心。
她紧紧地抱住了被子的一角,和被子一起哭泣。
整个假期的第一周,几乎天天都是如此,重复着早上起来迷迷糊糊,走到下午能精神一会儿,晚上又开始抱头痛哭。
她知道自己似乎应该找点事情做,可又确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后来干脆开了几个回团,把想追的想补的,不想追的不想补的剧,全都给看了一遍。
倒是感觉好了一些。
这之后顾晓笙倒是也来找过她一趟,汇报进展,大体上就是说如今已经拿到了顾林东版图的多少多少,然后应该分给她多少钱。
顾雅艺也没要钱,只是转手又将这些钱给投了进去。
至于生活费,还是从顾爹那来。
顾爹其实也没有那么菜,顾晓笙刚开始的时候还算攻势迅猛,如今两边也只能是处在一个动态平衡的状态。
当然顾晓笙也不是什么复仇天使人,她的目的是太高自己的身价而不是让顾雅艺出气,所以最终的目的还是做记得生意,很快就转身去扩大自己的版图了。
顾雅艺现在多少对什么都有点无所谓的感觉,自然也没过多干涉,只是继续糊弄日子。
饿了的时候就去找找有什么能吃的,不饿的时候就睡觉,睡不着的时候就抱着手机看。
如果家里没有吃的,就饿着。
因为开学了也没什么事,所以顾雅艺也干脆都不太在意哪天是平时,哪天是周末,哪天过节哪天不过,星期一和星球六没什么区别的时候,星期本身也就没了什么意义。
一开始被淡化的是白天与黑夜,现在是星期,慢慢又变成了月份,等到她自己感觉好了一些的时候,她已经都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家里也是一片凌乱,厨房和餐厅到处都堆着垃圾,多数都是食品的包装袋,也有散落的药品以及药品的包装。
卫生自然也不用多说,她连自己都不怎么洗,就更何况去给室内做一做清洁了。
趁着感觉好一些的时候,顾雅艺赶忙下去扔了一趟老几,有做了下粗略的清扫,不说做到没有灰尘,至少地面和桌面是整洁的。
收拾完之后虽然也没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是好多了。
开窗通风的时候,冷风吹了进来,顾雅艺才突然意识到了好像冬天是快要到了。
第一场雪在那之后没多久也就到了。
不是一场很大的雪,甚至落地都很难站住,从楼上往下看,也只有那薄薄的一层。
甚至透过那薄薄的冰雪混合物,都能看见清楚地上砖石的纹路。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漱漱落下,像头皮屑,风一吹,就歪了轨迹。
顾雅艺站在窗户旁看了很久,淡漠地,呆滞地。
然后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学校那边安排导师的事。
这之后学校的通知就像是又活过来了似的,一会这个活动,一会又是要这个报告,后天又是要那个材料。
顾雅艺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烦。
冬天有些冷,顾雅艺索性有跟顾爹要了一笔钱,收拾行李润别处玩去了。
说是玩,不过是找个暖和的地方住着。
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住着,暖和。
阳光明媚的海边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刚开始是住酒店,后来索性就直接在当地租了房子,一直到毕业回学校的时候才退租直接回去。
从学校回来的那一刻,顾雅艺其实是有些无所适从的。
她不太喜欢学校,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她站在校门口,茫然无措,许久才拦了辆车,去了车站。
在后来又是稀里糊涂地回家了。
这次彻底没什么消息打扰了她了,生活再次陷入了一种仰卧起坐般的周而复始。
有时心情好了,就起来收拾收拾卫生,收拾收拾自己,甚至可能是去逛逛街,玩一玩,心血来潮了可能还去找个工作。
然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哭,坐在地上哭,趴在桌子上哭。
两者不仅在稍长的时间跨度里交替,还随着清醒时长的加长不断交替。
于是就这般又过了一年多,中间顾爹倒是找了顾雅艺去工作,只是还是上次的那个样子。
只不过这回不是无事可做,而是无论做什么好像都不对。
她其实很不喜欢门店里的那个环境,可是想想应洋,她还是想咬牙坚持下来。
跟着跑一天是很累的,光是站着的时长就达到了十多个小时,到快下班的时候,她甚至会累得哭出来,打闹完全是空白的。
撑了半个月之后她就病倒了,然后又是一阵仰卧起坐似的上班,时间越久,大家便越排斥她,最后她是真的做什么都是错的了。
于是她就又开始在家待着了。
越待身体便越差,到了最后她的体力甚至都难以支撑她将整个家打扫完,必须要分成两个部分,中间歇上好大一会儿。
闲下来的时候她也会想很多东西,可是想来想去,两辈子的人和事都搅在一起,有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甚至会出现一些不符合逻辑的内容。
比如她大学才认识的同学在高中的教室里和她说话。
……
大约是又过了半年之后,顾林东的身体不如从前了,于是生意上的事情,也开始逐渐交给了顾雅艺。
由于本身就没什么经验,再加上她原本在门店干得就不是很好,又加上身体的问题,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的。她只能是现学现卖。
最糟糕的时候,她甚至只能将一些门店转卖给顾晓笙,这才算勉强支应上。
只是她无论在体力还是心力上,终究还是应付不来的,一年之中几乎一直都在吃药,有溜着的保养品,也有正儿八经治病的药物,忙是忙起来了,身体反而是越来越差了。
她甚至考虑过就全盘交给顾晓笙,只是最终觉得这样不好。
有时候她会拿出来应洋的照片看一看,照片里那个陌生的女人却有一张和她很相似的脸,那种感觉格外的微妙。
在顾雅艺决定不管了,让顾林东继续掌权的时候,龚鑫鑫上门了。
顾雅艺对龚鑫鑫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印象,上学的时候不在一个班,不上学了两边也没什么联系。
因而对于龚鑫鑫的到来,顾雅艺是有些惊讶的。
只是仔细想一想,倒是也能明白,大概还是生意上的事情。
人来了,不让进门自然是不行的。
两人很快便面对面地坐下了,彼此打量着。
见龚鑫鑫不说话,顾雅艺便借着给对方倒水的功夫,去了个消息问顾爹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爹:给他家拉投资的,我说我不管事,让他来找你,你直接拒了就行了。
好家伙,顾雅艺看了直翻白眼。连着叹了三口气,才重新调整好表情,端着两杯水回来了。
只是出乎顾雅艺意料的是,龚鑫鑫开口说的并不是什么投资的事情,而是关于上辈子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眼前的人也不再是龚莘莘的兄弟,而是周家周少爷的一个书童。
没错,就是小丫鬟上辈子的那个周少爷,尚阳公主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