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些世界不知道你》变成岳绮罗

14、十四章

　　开学以来，考试变得频繁了许多，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按照语文老师的说法，就是现在考到你们麻木，等到上考场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

　　因为考得勤，后来干脆就直接在各教学楼楼上的空教室设考场了。

　　时间久了，众人也都发现规律了，比如考号是根据校榜排名定的，每一个考场都是四十个人，也是按顺序排的，考场和教室对应的顺序也都是固定的。

　　有了规律，众人自然也就各显神通了。

　　有提前去桌子上扒了一层木头去刻小抄的，也有往桌子底下藏小抄的，有提前去找自己前后左右的学生商量抄答案的，还有团伙合作带着手机去厕所拍题抄答案的，乃至直接换答题卡或者藏匿答题卡的……

　　啧啧，顾雅艺看了只觉得大开眼界。

　　目前为止，顾雅艺已经能保证自己的成绩稳稳地居于第二档的位置了。

　　不是什么尖子生，也不是什么好成绩，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中等生罢了。

　　因而协同作弊这事也找不到她的头上。

　　连着也不知道考了多少回，便到了报考的时候了。

　　而自报考之后，不论成绩混排考场，那些作弊的直接就去套近乎抄答案，有的时候甚至能抄进校榜前一百。

　　谁是假会，谁是真会，其实老师们想知道，自然是能知道的。

　　可都到这个时候了，再硬按着头让人家学习，也不过是招人恨罢了。就算是师徒一场，这缘分无非也就是一两个月之后就要尽了，何苦给自己找事呢?

　　虽然知道这些人的成绩是怎么来的，可当这些人拿着不知道怎么来的成绩炫耀到顾雅艺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难免内心有些波动。

　　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暂时也就这样了，任凭她再怎么努力，成绩都像是被上了门闩的门一样，近乎纹丝不动，就算有些波动，也都是无关紧要的波动。

　　五月份的某一天，顾雅艺收到了主母的消息，说是要见一面，谈谈升学的事。

　　顾雅艺猜测八成又是顾爹那边让主母出面的，背后出力的人还是顾爹。

　　只是最后还是答应了。

　　顾雅艺把时间定在了中午，这样能在主母那蹭一顿午饭。

　　主母是长辈，总不好让她这个小辈付钱吧？况且中午饭点的时候，便宜的店自然都是满的，也就只有价格贵一些的店，才能稍微空出来一两桌。

　　或许是因为落地不久便开始受顾晓笙的影响，顾雅艺也节俭了一些，这种价格稍高一点的店，若是花她的钱，她还真的有些不舍得。

　　顾雅艺赴约的时候，主母和顾晓笙都在，菜已经点了，两人却也没先开吃。相比顾林东的待遇，这已经算是很尊重了。

　　说起来，顾家五口人，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爹之外，剩下的几个人生活习惯竟也都是不大一样的，比如主母自己当老板，不上班也不上学，基本都是晚睡晚起。

　　顾弦歌身体不好，一直养生，早睡早起，顾晓笙拼命三娘，早睡晚起，顾雅艺现在面对升学，恨不得不睡不起。

　　因而彼此间其实都不大了解，顾雅艺是不是从前的那个顾雅艺，乃至顾晓笙是不是从前的顾晓笙，其实吧，也不是那么容易辨别的。

　　现代的环境毕竟比古代更松弛一些，至少老师不太会像管事嬷嬷一样，动不动就用发卖来吓唬人。

　　然而顾雅艺不喜欢吃豆腐，主母却还是知道的。曾经因为这个，原身和顾爹吵过架。

　　但是顾雅艺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这个，动的几下筷子里，基本上都是豆腐。

　　顾雅艺来的那个朝代里，其实新做出来的嫩豆腐还是不那么容易得的，多数时候能吃到的都是豆腐干或者臭豆腐。

　　所以对于顾雅艺来说，嫩豆腐是不太容易拒绝的美食，哪怕是到了现在，她都觉得吃不够。

　　一时便也忘了原身不吃豆腐这件事。

　　主母看在眼里，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在两个孩子都吃完之后，才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向顾雅艺:

　　“你的成绩虽说跟正经要考个好学校好班级，还差了很多，但也是能看出来你努力的。这样，你要是能跟弦歌考到同一个学校，我就可以把你们调到一个班去，这样我以后开家长会也方便一点。”

　　这是好意。

　　顾雅艺估摸着，到了考试的那天，她的水平也就在第二档了。但顾弦歌的成绩应该会更好一些，哪怕是同在第二档，人家也能去最好的班。

　　不管怎么看，班级肯定都会是比她自己能考上的好很多。

　　顾雅艺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自古学业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延请名师，她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自然明白这一点。

　　能去个环境好一些的班级，怎么都是不亏的。

　　只是若是可以的话，顾雅艺还是想自己稍微拿个好一点的成绩，因而这份喜悦，很快便被淹没了。

　　她忽然便开始有些焦虑，一想到这份托底是主母施舍的，她便觉得有些没来由的恶心。

　　她说不清楚这是原身残留的情绪还是她自己的情绪，只是这情绪终究引起了她的焦虑。

　　这焦虑甚至在周围人的贬低和紧张的复习中预发强烈。

　　直到听见某位老师说了一句“这个时候都定形了，再学也就那个样子”时，这焦虑忽然开始“哄”地一下炸开。

　　这话本是有它的道理的，思维方式不会一下子就转变，需要的是刷题和积累，靠的是不断喂经验，这些都是要徐徐图之的，很难在一时三刻里就看到成果。

　　而在这过程中经年累月的努力，在表面上却是全然看不出效果的。

　　但于顾雅艺而言，她执着着去依靠自己，执着于好不容易才能拿起来的之尊。

　　若是她跟顾弦歌去了一个班级，那会不会很快又因为私生子的事情，再次变得和原身一样被欺负？

　　顾雅艺不知道，她开始惊慌失措，躺在那并不算窄小的上铺里，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时间久了，人便也有些恍惚了。

　　顾晓笙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也很快就猜出了顾雅艺所纠结的事情。

　　从根本原因上来看，自然是因为顾雅艺担心自己的处境，但不那么追根究底地来看，实力这个东西是很容易给她安全感的。

　　这种时候，心态问题是很要命的，而也是在这个时候，顾晓笙站出来，“安慰”了她。

　　顾晓笙选择的“安慰”依旧是是亲自上阵，帮顾雅艺补习。

　　仅靠自身，思维确实是一时间难以改变的，但是一个东西很浮于表面的所谓“本质”却是可以直接告知的。

　　一旦领悟了“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样”之后，一些东西的运用便会逐渐成为一种本能，就像你想喝水了，要接水，很自然便要拿个杯子。

　　说到底，题干也不过是要预设一个问题，然后要你去解决这个问题而已。

　　且不说“安慰”本身有没有效果，至少它大大滴压缩了顾雅艺用来焦虑的时间。

　　一晃便来到了自主复习的时间，老师们不怎么讲课了，学习的和不学习的也已经很是泾渭分明了。

　　到了考试的前三天，顾雅艺也不怎么复习了，只带了一整套模拟卷，按照正式考试的时间做上一遍。

　　也不对答案，只是训练个手感罢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要做文综的时候，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顾雅艺不过是出去上了一个厕所的功夫，回来便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水给淋得透透的，看着淌下来的黑汤儿还有书包上的笤帚枝儿便知道，只怕这用的还不是清水，而是洗拖布的脏水。

　　顾雅艺第一反应便是先去看她的文综书，果不其然，这个才是重灾区。

　　虽然动手的人是谁，顾雅艺还不知道，但是顾雅艺很清楚，这人是奔着这几本文综书来的，书包还是座位或是别的东西，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开卷考试的前夕，毁了人家所有的资料，怎么着都不是小事，在班级里也造成了不少的恐慌，很多人都趁着中午的时候便将自己的书给带回家去了。

　　其中有的离家远，因为送这书，下午甚至还迟到了。

　　顾雅艺倒是没心思抓凶手。临时买书只怕是不好买，顾雅艺虽然能背诵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但这无疑是会影响到她答题的准确度和速度的。

　　这个节骨眼上，她便是买书，也不会很好买。她能想到的，便也只有顾晓笙了。

　　顾晓笙现在是初二下学期，书应该只差一本，其余的都是全的，且相比新书，也是有笔记的。

　　顾雅艺下午便带着顾晓笙的书，直接请假回家了。

　　新换了书，笔记都要重新熟悉，她的心情也多少受了影响。

　　可她到底也不敢太熬夜，还是保持作息，好生歇着。

　　又过了一日便是考试的时候了。

　　天气不算热，但蝉鸣让环境很是浮躁，顾雅艺一紧张就会有些应激，人也变得有些兴奋中带着茫茫然。

　　不过她终究还是提着一口气，考完了第一天的两门。

　　因为文综书被毁，顾雅艺的节奏多少还是被打乱了。高度紧绷地考完试回来，还要继续熟悉新书，整理资料。

　　第二天也是如此，直到下午考完文综的时候，顾雅艺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而这口气直到真正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才真的放了下来。只不过当听见别人在估分、对答案的时候，这口气便再次提了上来。

　　和前两天一样，隆珠早早地就在考场外等着了。

　　考场外很拥挤，隆珠把车也停得很远，两人走了好长一段，才上了车。

　　顾雅艺回家之后便回房间睡觉去了，这一觉又睡了很久。

　　上一次是因为原身强行离体，伤了魂魄，这一次则是单纯的疲惫和想要逃避。

　　只是摆烂了三天歇息了三天之后，顾雅艺还是起床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一是高中的新课要预习，二是减肥大业还要继续。

　　顾雅艺现在的身材，按照现在的标准，其实也最多就是个“偏胖”，但是按照顾雅艺自己的标准来说，说是个胖子要没毛病。

　　时代不同，食物的供给不同，每日常规的劳动类型不同，所谓“普通”的身材，标准自然也不同。

　　如今没有那么多活要做，顾雅艺自然便也选择了泡健身房。

　　不过么……

　　不过去了一次被人嘲讽了之后，顾雅艺便不愿意去了，宁可绕着小区一圈一圈地跑，也再也不肯踏进健身房半步。

　　最后卡都是靠着顾晓笙给退的。

　　可能是受了刺激，顾雅艺每天既要跑步又要跳操的，兼职是奔着吧自己累死使劲儿的（危险动作，请勿模仿，过量运动可能造成横纹肌溶解，此处仅为剧情需要）。

　　跑了几天之后顾雅艺浑身酸痛，便是真的再也提不起精神来了，躺在床上饿了两三天，反而是真的又瘦了一些。

　　说起来也是奇怪，来了此处已经有一年了，顾雅艺的审美也已经被同化了不少了，看见别人也都并不觉得胖，可偏生照镜子或者捏着自己身上的肉时，她还是会觉得自己胖，以至于她到现在否不曾给自己买衣服。

　　总想着瘦了再说，瘦了一起买，饮食上也愈发苛刻起来了，有时候还会拿一些临时上镜的法子来不断时间地用（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把自己折腾到数次低血糖。

　　别说顾晓笙来，连隆珠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我说你是跟自己有什么仇吗?这么折磨自己?”

　　有什么仇谈不上，不过是讨厌自己罢了。

　　这一点，无论是过去的顾雅艺，还是现在的顾雅艺，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完全失望，一个间歇努力罢了。

　　顾雅艺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相对于减肥而言，顾雅艺的新课便学得顺利多了，如今进城已经基本过半了。

　　这时也差不多是能看录取的时候了。

　　能不能上，是哪个档，就都在这一纸通知上了。

　　到了日子，顾雅艺早早地就到了学校。

　　顾晓笙陪着顾雅艺来的。顾雅艺不敢自己去取成绩，也是顾晓笙帮忙给取的。

　　当真的把录取通知拿到手里，确定了她就是第二档录取之后，顾雅艺才终于喜极而泣。

　　一边觉得这样的成绩并不配喜悦，另一方面心中又确确实实的地在亢奋，到了最后，这亢奋也变成了自责。

　　上来车之后，一向话少的隆珠也问了一句:“怎么样啊?”

　　顾雅艺没回答，是顾晓笙说的:“考上了，二档。”

　　“好啊，那这不得去庆祝一下?”

　　顾雅艺心里觉得有些莫名的难受，可还是不想扫大家的兴，因而很是勉强道:“好啊，我请客，你们想去哪?”

　　顾晓笙似乎察觉出来什么并没有急着回答，而隆珠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顾雅艺的脸色，因而改口道:“也不用破费，我们在家做点好吃的，一起聚聚，挺好的，是不是，老大?”

　　顾晓笙没说话，却也是点了点头。

　　然而顾晓笙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了，没等到家，便在车上晕了过去。

　　于是隆珠便也只能调头带着顾雅艺去了医院。

　　倒是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只是营养不良加上情绪突然激动，好好养着便是了。

　　又观察了两个小时，这才从医院里出来，往家里赶去。

　　因为顾雅艺刚晕过，所以晚上的这顿庆功宴，变得简单了很多，做饭的人也只有顾晓笙和隆珠。

　　当然平时做饭的人里也并没有顾雅艺。

　　她并不觉得这理所应当，而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就让她心里尤其不好受，整个晚饭她也只吃了一碗海鲜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