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道威武》人间闲逛

53、第 53 章

　　萧云之出来的时候，天边有一缕狭长的赤色晚霞，围着那将落幕的太阳。人间好，有日出月落有星霞满天，有落霞孤鹜有秋水长天，可人间也自有它的苦楚，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佛家将人间的苦楚归成几类，说要渡人出苦海，可是这么些年，这苦海熬得久了，反倒也不求谁来渡了，一日是一日，一苦归一苦，总好过四大皆空喜怒哀乐皆成虚无，那才是最难熬的。
　　萧云之闷闷的想了许久，不经意间撞上一人，那人也不客气，按着他的肩膀不肯放。
　　“我以为你跑了？”顾苍鹤面上是嘲讽：“原来是出来哭了。”
　　“我哭？”他压下失神落魄，笑道：“还是你哭？”
　　“一个小丫头，杀了便是。”顾苍鹤不亏是上位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还值得我惦记。”
　　“那你出来找我作甚？”
　　“鸿鹄金丹。”
　　萧云之想死，这两口子都挺会使人的，一茬接一茬。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找到，你都找不到的东西？”
　　“我原本不信你能找到。”顾苍鹤也不客气：“只是前几日灵枢树给了指示，你就是能找到鸿鹄金丹的人。”
　　萧云之心中窃喜，这便是有保命符了，可脸上还是冷着的：“一棵树给的指示，你也信，我倒是想找，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往那里找。”
　　“你是能找到鸿鹄金丹的，那自然是能找到的。”
　　萧云之觉得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疯，并且听不懂人话。
　　“好。”他答应下来：“那我现在就去找，只是找……。”
　　顾苍鹤猛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扯，一道红线极快的游进他的脉络里，萧云之心口一疼，知道是坏了。
　　“放心，就是一条蛊虫。”顾苍鹤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平日用蛊虫害人，今日轮到自己了。”
　　“用它来控制我。”萧云之竟是笑了：“好本事。”
　　“比不上你。”顾苍鹤永远是那副样子，除了袁无定谁也得不着半分好。
　　萧云之咬碎牙齿往肚子吞：“我给你找鸿鹄金丹，但你得明白，那东西不好找。”
　　“我命长着呢，总能等到你找到那日。”
　　萧云之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走？”
　　“现在就走。”顾苍鹤有他自己的打算：“鸿鹄金丹才是正事，别的你无需管。”
　　萧云之正是不想管，得了这话就一溜烟的跑了，路过那寺庙的时候，还看见那树妖坐在枝头上冲他笑了笑。
　　萧云之心中发冷，想起那树妖临走时的一句，那树妖说：“您也不必介怀魔尊，顾苍鹤会来帮您解围的。”
　　他刚开始听来，只以为是句笑话，顾苍鹤会帮他？如今看来却是应上。
　　他没敢问那树妖，他主子是谁，趋利避害的本能谁都有，问的多不是好事，他从皇城出来的时候，天色黑了，买的灯刚巧用得上，他提着那灯御剑朝着雾山飞去，天色渐沉，那一盏灯只能照亮剑尖上一点。
　　到天亮的时候，那雾气朦朦的山才出现了一角，雾山不是一处好地方，阴冷潮湿常年雾气环绕，但正因为如此周遭百里遍无人烟，他轻车熟路的找了处洞穴藏了进去，又布好了结界，将那红玉珠拿了出来，一口吞下，这千辛万苦求不得的，如今竟被人送来，福也祸也，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只是那珠子入口，在喉咙中炭火一般滚了下去，及到胸口，心中一疼竟是逼着他又吐了出来，萧云之撕开衣裳，胸口一道红色的印记狰狞凸现。
　　“顾苍鹤！”他发了狠舍不得这到手的修为，又将红玉珠吞了下去，这下可是着了大难，那胸口一道红竟是瞬间蛛网一般衍生出了千万条，萧云之只觉得是刮骨刀直愣的在每一处骨头上刮了过去，他耳边都能听见那刮骨的声响，可他不能动弹，全身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了土里，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位置，喉咙被死死按住，只能看见眼睛的一切慢慢变红变暗，冷、疼、彻骨，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皮醉在坛子里，只求速死。
　　可这东西不让他，折磨他一身冷汗遍体鳞伤，最终还是窝回他心中，狠狠疼了一下，便没了。
　　他在地上躺了许久，才缓缓靠着那石壁坐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红玉珠，只是他不敢再试，只能又收了回去。
　　“顾苍鹤，你够狠的。”萧云之算是知道这狐狸是怎么把一个傻子扶持上位的，心思多且狠，修为还高，谁能斗得过。
　　既然这红玉珠不能用，那他也不必在此处待着，他顺着山路往下走的时候，竟是在草丛中寻到一处山路，那路两边还有刀劈斧砍的印记，一看便是人为的。
　　这雾山还有人？萧云之不解，这鬼地方竟还有人来？
　　他朝山下走去，竟是那一处空地上看见一个惹眼的祭台，那祭台中央是个穿红衣的七八岁小姑娘，小姑娘前面是放着几盘的贡品，还有一坛好酒。
　　萧云之心中了然，这是活人祭祀，他正想着这是哪路妖怪，这般大的规格，却不想竟是一只一个高的黑毛猴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看见祭台上的小姑娘，直接扑了过去，两个爪子抓住胳膊，张嘴就要咬下去。
　　萧云之也不惯着这猢狲，直接飞身过去拿着那酒坛给它开了瓢，那猢狲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竟直接死了。
　　“连妖都算不上，还敢来吃人。”萧云之不屑，轻轻一挥设下结界，挡住四面飞来的石头，这猢狲的猴子猴孙都在一旁守着，想分一杯人肉，如今见老大被人打死了，立刻吵嚷起来，就想用石头将人砸死。
　　萧云之正愁没地发火，也懒得用剑气，直接烧了一道黄符，符纸飞灰变成上百只鹰，直接呼啸而来飞去树丛，利爪刺破猴子的脑袋，带着那群杀人的猴子都上了天。
　　他放着那老鹰收拾猴子，自个儿去看那小姑娘，那小姑娘见到他也不怕，只是一双大眼睛扑棱棱的眨巴：“哥哥，你是接我的山神大人吗？”
　　“我可不是山神，你刚才差点被猴子吃了，不知道吗？”萧云之觉得这孩子有点傻，但不哭就是好事，他可不想哄孩子。
　　“那是您救了我。”她记得刚才被什么给抓住了，而且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但只是一阵风过，她又好端端的坐在台上，就是耳边吵得很，不知是什么事，她想看，但爹娘说过，这眼上的红布只能山神大人来解，不能自己动手。
　　好不容易这红条没了，她迎着日光才看清山神大人的真容，真是好像神仙一样，比戏里面的花旦还好看。
　　只是山神大人让她把那些贡品吃了，说是要送她回家。
　　“我还能回家吗？”她一边吃一边问：“可是爹娘说我来了，就不能回去了。”
　　“我说能就能。”萧云之摸了摸她脑袋：“你们村离着远吗？”
　　“好远的，我被抬着走了好久呢。”
　　“抬着走？”萧云之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厚些的衣裳给她裹上：“走，我带你回去。”
　　他重新给小姑娘蒙上眼睛，毕竟这小姑娘是没御剑飞行过的，飞在天上总是会怕，不如不看。
　　她说的那个村子离此处祭台不远，是一处竹屋搭成的寨子，里面的人见他二人回来都是吃了一惊，却见萧云之是御剑的，皆不敢上前。
　　萧云之把小姑娘放下，解开红布：“回家去。”
　　她见一睁眼就是寨子，更确信自己是遇见神仙，拉着萧云之的手不肯放：“山神大人，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娘做饭可好了，我爹爹打猎也可厉害，我家还有好多大骨头，你要不要看。”
　　“我待会儿就去，你先回去。”萧云之摸了摸那丫头的脑袋，看着她乐颠颠的跑了。
　　“你们村长在哪儿？”萧云之收起笑，对围观众人说道：“你们可知活人祭祀是死罪。”
　　那群人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的看见一个胡子花白的长者，那村长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不多问，只是问道：“不知阁下是谁？要来管我们村的闲事。”
　　“闲事？”萧云之见过的刁民不少，也不怯什么：“你们胆敢用活人祭祀，这事到了衙门你们一村的人，都脱不了干系，还敢说是闲事？”
　　那村长冷笑了一声：“衙门？我们和衙门说了多少次了，这衙门要能管，我们还用祭祀？你一个外人，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指责。”
　　“那就用活人祭祀。”萧云之冷笑：“这便是你想出的主意？”
　　许是萧云之身上的杀气，让他明白面前这人不是善主儿，若是恼了是会出手的，如此他便换了脸色：“这主意不是我出的，是个游方的道人告诉我们的，说是那山里的山神只需童女祭祀，就能保我们太平？”
　　“保你们太平？”萧云之实在不明白，这雾山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住在此处还求太平？痴人说梦。
　　“太平了吗？”他问道。
　　那村长说道：“反正这祭祀之后，这村里是没遇到豺狼虎豹进村，这村里的庄稼也没被毁过。”
　　他说的实诚，在萧云之看来这就是一道结界的事，怎么弄的这般麻烦。
　　“你可知，求一个修仙门的弟子让他们设一道结界，就能护着你们村子诸邪不扰。”他说道：“你们根本就没去，就拿着人命了事。”
　　“求仙是需要银子的，您倒是看看，我们是有银子的吗？”村长一伸手露出两袖子的补丁。
　　“既是过的这般苦，为何不离开。”
　　村长苦笑：“我们离不开，我们都是被发配到此处的罪人后代，无皇上旨意不可离开。”
　　萧云之看着这漫天的瘴气，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