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这寺里的主持法号净云,萧云之不懂佛家称号的深意,只能窃一相貌,看出是个有几分佛缘慧根的,但这根尚浅浅,没深入进去,到底是能给面上沾点光,引他入空门却渡不了苦海。
那小和尚鼻尖上还冒着汗,“主持。”他见着自家人是有点委屈的,但萧云之朝他脑袋后拍了一掌,打断他接下的话,自己侧身挤了进去,走到那主持面前,看见他身后毫无金光,反倒是无数冤孽缠绕。
“您是这寺的主持?”萧云之坐在那蒲团上,笑道:“我遇见一事,想求你指点迷津。”
到底是皇城里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那主持见小和尚犹犹豫豫,便知道了几分。
“你先下去。”他让人先下去,又加了一句:“静心诵经去,我让你来你再过来。”
那小和尚只得应下,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三人,唯有裴好是面上和善,冲他笑了笑,其余两个都是土匪一般,冲了过去,左一个右一个坐在萧云之身边。
“我遇见一个以前的仇人,想杀了他。”萧云之歪着头,盯着这和尚的反应。
那间屋子里挤进来四个人,都盯着这和尚,香潭儿还抽空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打的何种主意。
“施主,怨恨难缠不如化解,今日你若是杀了这人,那这结下的恶果自然是会报应到你身上,冤冤相报不如就此了结。”
“我杀他是他种下的果,与我何干?”
“他有此一劫,是他的种下的恶果,可你若是杀他,就便是你的因,自然会有你的果。”
“所以这世间的恶人,我们就因为怕因果就放过他们,那若是如此,他们的恶果不就没了。”
“因果是必然的……。”
“这我知道。”萧云之不是来顿悟的,他面上的邪气不减,只是问道:“我只是问这人我是杀还是不杀。”
那和尚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四人:“施主心中已有定论,又何须在问。”
“我以前信这因果报应,可后来我觉得求老天的下一个果报,不如自己出手来的痛快,忍这一个字。”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掌心的交错的四道伤痕:“太难也太无用,可你们这些人不就喜欢,人来忍耐,好来拜这佛像求恩赐。”
“施主慎言,佛渡苍生。”
“我不信。”萧云之靠近他:“你这地界有妖邪,倘若你身在其中看不出,那便是个只会满口慈悲的无用和尚,做点为虎作伥还自认度化世人的事,可若你看的出,还待在此处,那不是嘴上说一套,手下做一套,两者相看不管哪种,你都不是什么人物,只不过是躲在此处的一条蠹虫,还要跟我谈什么佛家高义吗?”
那和尚的手指抖了抖,枯木似纹理纵横的脸上有几分刚毅:“施主怕是误会我这寺庙了,我这可从不做什么害人的勾当,佛眼见佛,魔眼见魔,施主看我此处是魔,真正的魔怕是在施主心里吧。”
这和尚到底会说,萧云之点了点头:“师傅说的不错,我心中是有魔,可是这世间也断然没有把牛粪看作鲜花的道理,你这。”
他挑剔的撇了撇嘴:“莫说是佛了,修行浅的妖都不敢来。”
“施主若是执意认为寺庙有妖,那就拿出实物来。”那和尚也是好声好气的,但话中威胁不言而喻:“否则信口雌黄可是要进官府的。”
萧云之笑得更厉害:“和尚也拿官府压人,今日算是见识了。”
说罢,他从那蒲团上起来,顺便扶起裴好:“我看今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裴好本意是要问,可见萧云之不想多说,便把话咽了回去,其余二人都是看着裴好的,她没话自然也都是没话的,都跟着出来,唯有魔尊憋屈的不行。
刚出了那门就直接来献殷勤,“我看他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我再去打听打听。”他这话是对这裴好说的,原本嘴上没把门的说出来的就是我去杀了,可如今魔尊得换个说法,不吓人的说法。
萧云之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原来您还会打听,瞧这寺庙的香火你打听来打听去,也都是好话。”
他就是顺路问这一下,自己修行要紧,谁要来掺和人间的闲事,可魔尊不愿了,他想留下,当然不是为了正义,萧云之一看魔尊的神情就知道麻烦了,刚想开溜就被拦腰抱住。往身边一带。
“我觉得人间世我们不能瞎掺和,更何况我不想掺和。”萧云之说的斩钉截铁,就差没跪地表决心了。
“可我觉得能。”
“那您来。”萧云之颇没气度的翻了个白眼。
“我们一块儿。”
萧云之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算成一块了。
“降妖除魔的修士的事。”萧云之说道:“你我就别越俎代庖了,我方才去试探了一下,那和尚知道内情,只是不肯说,你们若是不放心就去请修士来处置,我不管。”
裴好有些局促,她知道萧云之是什么性子,她和香潭儿对视了一眼,下定决心说道:“可这事不能让别人来管。”
小丫头还有事瞒着他,那他更不能管了,可惜魔尊一双铁手附在他腰上,跟长上去一般挣扎不掉。
“为何不能,你可是有什么隐情。”魔尊难得慈眉善目。
裴好也不再犹豫,直接将顾虑全盘托出,原来她也是来这寺庙里求神拜佛许了愿望的,可这愿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书生,那书生姓唐名眺,是穷乡僻壤来的书生,跟话本子里的公子小姐的故事一样,他和裴好也是俗套的雨中结缘,那书生迂腐,把伞给了裴好避雨,自己死活不肯同承,结果淋了雨大病一场,裴好心中过意不去,就去客栈日日照拂,一来二去这情意就有了。
裴好说这话的时候,魔尊的脸色极差,把手里装风度的折扇都撇断了。
她说话这些,看着萧云之,见这人神色厌厌,只能接着说道:“唐公子刻苦读书十余载,一心想高中,我见人说这寺庙香火灵验就也来拜了拜,可那和尚说这求高中的人多,人人求那里能人人得,须得最诚心的方能如愿。”
“也就是这和尚一说,阿好就当了真。”香潭儿见裴好不忍再说,就接着说道:“竟是发了个狠的,说是若唐公子能高中,她自愿折二十年阳寿。”
二十年对魔尊来说是弹指一瞬。
“所以。”萧云之明白:“你是觉得自己的命轻贱,为别人随意就抛了,现在又后悔了。”
裴好的脸羞的通红:“我只以为是假的,谁承想旁人的愿望一个个实现,还愿的时候也是照说的还了,我心中便害怕了。”
“若我们不来。”萧云之看着这皇城繁华:“你待如何?”
“不如何。”香潭儿看不得裴好委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等着,神仙要我们报酬的那日,真到了那日,还能请你来看个热闹呢。”
“你们拜的是佛,来也来佛,扯什么神仙。”萧云之嘴不饶人:“欠债还钱许愿还愿,天经地义,要不然你把那个什么公子给杀了,他没命高中你不就不用还愿了。”
这主意听的裴好脸色煞白,倒是魔尊舍不得他妹妹委屈,大义凌然就拦下了这麻烦。
“你别听他瞎说,什么神佛还愿,你放心有我在,大罗神仙也伤不了你。”
萧云之没说话,香潭儿心中发慌,但还得安慰裴好:“阿好,你莫担心,他看着修为比萧云之高,一定能护着你,没事的。”
修为高和有脑子不牵扯,更何况这是许了愿了,算是告知了天地,谁也阻拦不了。
萧云之不想管,这就让香潭儿害怕,她看了一眼信心满满的袁无定,叹了口气。
反正魔尊看不见这些,他竟是打着保护裴好的主意,在这宅子里住下了,又嫌弃地方小硬是让顾苍鹤给自己又置办了一套住宅,那宅子宽阔大气,捎带些顾苍鹤也见了“婆家人”
第一遭见面没什么感概,倒是顾苍鹤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裴好有些拿捏不准,香潭儿倒是有心说几句,但一见顾苍鹤就什么豪言壮语都吓了回去。
一顿饭除了萧云之,都吃的没滋没味,连那被带在桌子的书呆子,也正襟危坐更是猥琐。
这院子里有一处环水游廊,萧云之喂饱了自己,就躲在那处看鱼儿,看鱼儿在一池绿水中游来游去,自得其乐。
说实话,萧云之是看不上那书生的,是背信弃义的根骨,他要是高中,就是和裴好结缘,裴好也只能是下堂妻。
他这几日也就是疗伤治病,旁的一概不管,倒是逍遥自在。
顾苍鹤倒是想找他麻烦,但一个魔尊横在哪儿哄着他,他也没工夫搭理,趁着这空挡,他去了一次街上。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终归于须臾的,这皇城是繁华也是,所以这街市也是看一次少一次。
他走在那街上,极难得的是穿了青衣,深青色,皇城还是白日,白日的皇城到处是亮堂堂的一片,四下都是人,沿街的酒肆茶楼摆摊小贩,都透着人间烟火。
萧云之在一个摊位上挑了个用不着的灯笼,挑着那灯笼走在那街上,遇过一处酒肆,有人拦着他要请他进去一叙。
萧云之想着这皇城里他没故人,但不妨碍这胆子大的跟着走了。
酒肆二楼可以看见那街面的,里面坐着一个白须白眉的老者,见萧云之进来,眉眼都笑了。
妖?萧云之心中了然,带路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我是那珈蓝寺的树妖。”那老者也没掩着:“那日您来了,我便想出来见见,只是魔尊也在,便不得不先藏着了。”
“我们认识?”萧云之不客气的坐下。
“说认识也不认识,三百年前我未化形的时候,得过您的照拂。”
萧云之可不信。
“你那寺庙里的事我不管,你别找我攀亲戚,没用。”萧云之拒绝的干脆。
那树妖也不尴尬。给他推过去一匣子,萧云之拿指头一挑,里面是一颗红玉珠,萧云之大惊:“红玉珠?怎么在你这儿?”
“这是我主人送您的谢礼,说谢谢您,手下留情。”
“是不管闲事吧。”萧云之手指在那匣子上打转:“可红玉珠据说已经没了。”
“真假,你试试便知,这红玉珠子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家主人要它有它就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