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道威武》人间闲逛

22、第 22 章

　　那烧起来的天火被看不见的手一掌扑灭，地上的残砖断瓦无端飘起，立于空中片刻间，被烧焦的劈碎的都补全了，完完整整的各自归位，那一室的牌位又安稳的排了一列，冲着萧云之耀武扬威。
　　白简的尾巴不敢摇，躲在萧云之身后，露出半边脸看着。
　　萧云之挑眉：“还有点本事，好得很。”
　　他又进去，这次没用火也没用雷，只是将那牌位上的名字记了一遍，这牌位上的人姓什么的有，瞅着不像是个村里人的祠堂
　　“看来已经有影鬼出去了。”萧云之摸了摸下巴：“这上面，刻的都进了这村子人的名字。”
　　“还挺多。”萧云之笑了笑，听见外面木门响了一下，妖鼓他们脸色暗沉的进来，见到萧云之，他面上才好看些。
　　“跑不出去。”妖鼓眯着眼睛看着写了自己名字的牌位，笑了两声：“这是那个孝顺儿子给老子供的长生禄位，萧老弟，你看咱两可是挨着呢。”他们的牌位是放在一处的。
　　“出不去，就不用出去。”萧云之说道：“它们可都等着咱们死呢。”
　　“那依你之间我们要如何？”妖鼓问道。
　　“依着我，就把那藏着的东西找出来，弄死就完了。”萧云之说的实诚：“可那玩意不知道躲在哪儿了，我没找到。”
　　妖鼓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背：“狐狸总有打盹的时候，它留着我们，我们也盯着它，总能找到的。”
　　“那今夜不如睡在这儿吧。”
　　“祠堂啊？”妖鼓手一指，四下看了看：“要是把东西移开了，还挺遮风挡雨的。”
　　“我今夜不睡，你手下的人也都警醒些。”
　　“既然那影鬼是跟着影子的。”墨陶见他二人说话，没人理他，也赶紧说了一句，涨涨威风：“我们不点灯，不就行了。”
　　妖鼓眉开眼笑的说道：“怪我刚才没说明白，那影鬼跟着影子，却不依凭人影而行，只要光照不到的地儿，它都能来。我们点了灯还稳妥些。”
　　墨陶自知说错了话，红着一张脸：“是我莽撞了。”
　　妖鼓嘻嘻哈哈的点了点头，回头就一脸死人样的看着萧云之：“萧老弟，我今夜也不睡了，瘆得慌你知道吗？我前几个探路的，名儿都刻在这上面了。”他往后努了努嘴：“感情回去的是鬼不是人，我还没认出来。”
　　“那几个探路的，这次没来吧。”
　　“没来，要来了那就真的里外包抄了。”
　　妖鼓说不睡，还真就不睡了，和萧云之挨着坐在那门栏上，目光炯炯的盯着那空院子。
　　他修为不差，但后半夜还是一会儿一个哈欠，迷迷糊糊的想往萧云之身上歪，结果被一巴掌打醒了。
　　“这地方有古怪。”萧云之见他醒了，让他往后看：“你们的人修为都不算低，用不着睡得，也睡的不省人事，连我也有些熬不住了。”
　　他给妖鼓看了握在手心的一片银叶子，那边边角角都刺破了血肉，像是从那骨肉中长出来的一般。
　　“你就是这样提神的。”妖鼓眉毛跳了跳：“够狠的。”
　　“你去叫醒他们。”萧云之用力按了太阳穴：“别睡了。”妖鼓赶紧进屋，把人挨个叫醒，有几个死活叫不醒的，最后被踹了起来。
　　这些被叫醒的都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的，但醒来都出了一声冷汗。“老大，真不是我们偷懒。”妖鼓有个手下，十分不明白的说道：“我们的本事您是知道，再不济也不能这时候睡着啊。”
　　“怪不得你们。”妖鼓也明白了：“这地方不论你修为高低，都能把人弄睡了好下手。”
　　“那先生我们要怎么办？”墨陶先害怕了。
　　“都不许睡，两个一组互相看着，不管你们是牙咬还是簪子刺，都不能睡了。”妖鼓不讲情面讲人命的时候，还是挺有气魄的。
　　那些人纷纷听从，互相瞪着眼睛不敢再睡，墨陶没人敢管着，可怜兮兮的站在哪儿，萧云之就把白简给了他，要是睡了就是一爪子，毫不客气。
　　挨到那太阳出来，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却觉得没那么困了。
　　“真的奇怪，昨夜死活睁不开眼，今日倒是精神了。”妖鼓揉了揉眼睛，见萧云之出去，赶忙跟上：“萧老弟，你要去哪儿，这地方可不能乱跑的。”
　　“我不乱跑。”萧云之骑上一匹马：“这村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出去转转。”
　　“老弟啊。”妖鼓拉着他的马：“像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遭见，遇事不能一个人单跑知道吗？太过危险了。”
　　“无妨。”萧云之拍了拍那马：“这里的东西动不了我，我去去就回。”
　　萧云之说了去去就回，却在外面耽搁了好几个时辰，倒不是他想一个人跑了，只是这地方太过古怪，他刚出了那村子，想着不过几步，就能从另一个方向再遇见这村子，可惜今日的套路变了，那村里的玩意可能真的见他一人，以为好欺负。这黄沙遍地的地方竟给他弄出了海市蜃楼来，就在那远处高高的悬着，萧云之认得这是三百年的上清宗。
　　至于是那一天，他却是记不起来的，谁知这海市蜃楼一转，化为一间小小暗室，那暗室头顶上是上清宗的藏书阁。
　　他突然记得这是那一天了，那暗室里有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手腕脚腕都带着锁链，一双眼睛被黑发遮住了大半，却唯有一点恨意灼灼，从那污浊中透了出来。
　　“这地方。”萧云之说道：“还真是有趣。”
　　他记得这地方，是那个老东西吸干自己修为的地方，修士要增进修为，除了自身修行还能靠灵丹妙药，越是修为高越难进一步，彼时内修丹药种种都没了用，就得用其他的法子，譬如吸干旁人的修为，还得是同盟同源修行方法一样的，那吸干修为才更顺畅，当年萧云之不过是那老东西活丹药的一个，只是他活了。
　　他隔着海市蜃楼看着三百年的自己，无助软弱可怜，当年……，当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三百年后的萧云之笑了，背过去没看那虚影。
　　他手心的伤结了痂，暗色得血块一点点的，他纵马向前，那虚影儿过了就过了，也没跟着，只是面前起了一层虚雾，渐渐成了人影，是个五官模模糊糊的。
　　那人影拦住了马车，一咧嘴露出黑洞洞的大口，“萧云之。”这声音像是有了嗓子的风，冷飕飕凄惨惨：“我们无意与你为敌，你离开。”
　　萧云之没下马：“你们放我离开。”
　　那人影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出去，从哪儿出去。”
　　萧云之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是黄茫茫一片天地。
　　“为何放我走。”
　　“你是个麻烦，我们不想引火烧身。”
　　萧云之笑出了声：“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玩意，你想的倒是挺多的。可我不信。”他挑眉俨然当年爬过尸骨堆的狂傲：“也不想走。”
　　那人影晃荡了两下，身后徐徐浮现更多的人影，皆和他一般无二，“萧云之，莫张狂。”那人影低低说了一句：“真以为我们奈何不得你，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一块硬骨头啃了也就是费事些。”
　　乌洞洞的眼中透出诡异的红光，萧云之也不惯着，十面风刃而去，削去一层黄土，也削没了这黑雾似的影儿。
　　“不就是用往事攻心吗？”萧云之缓缓说道：“我熬都熬过去，还怕再来一遍，反正看你们的模样，也不难对付。”
　　萧云之策马回去，妖鼓正在村口的枯树下等着，手中还拿着金烟杆，但身后多了墨陶。
　　“萧老弟。”妖鼓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你去了半日都不见人回来，还以为你遇见麻烦了。”
　　“不是麻烦，我遇见那些东西了。”萧云之下马：“只可惜是虚影，不好对付。”
　　“虚无缥缈的，确实难对付。”墨陶跟着说了一句：“萧先生。”他现在也是看出来，跟着谁能活：“我们的人又在这村子里找了一遍，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地上没有，就去地下。”那些黑影也给了他点拨：“只要是出现在这世上的东西，不管虚实都有存身之处，地上没有就是地下。”
　　妖鼓敲了敲那烟杆，眯着眼睛：“井里？”
　　“要下去吗？”墨陶瞪大眼睛，不想下去。
　　“让他们上来。”
　　“？”墨陶。
　　“萧老弟，你的意思是？”妖鼓做了个手势：“火烧？还是水淹？”
　　“影子怕火还说怕水？”
　　妖鼓摸了摸脑袋。
　　“光！”墨陶聪明了一回：“我们用光逼它们出来。”
　　萧云之这缺德的主意，是从小时候抓兔子的方法上悟出来的，妖鼓他们一开始听了，也觉得好用，可等到萧云之真的把这法子用了，妖鼓却突然庆幸没惹到这人。
　　“萧老弟。”妖鼓看着他掐了个自己不认得的决，又将这手法交给他们，不多时众人手中或明或暗凝了一颗珠子：“这珠子的光能有多强？”
　　“结丹修为凝一颗，碎的时候发出的光，能刺瞎金丹妖兽的眼睛。”萧云之把那珠子都收了，幻出几个小纸鹤，背着那珠子一个个往井里飞。
　　“那些东西都在井里？”
　　“错不了。”今日那些人影来耀武扬威，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它们威胁不成，反倒让萧云之看清它们走的是那条路，没入土中却不下幽冥，也只能避于极阴之地，这村里最让人萧云之中意的，就是村正中这口井了。
　　萧云之是三百年的老鬼，他喜欢的那些影鬼自然也喜欢。
　　“你怎么会这个法术？”妖鼓多问了一句：“看着也没什么用。”
　　“以前买不起油灯，屋里太黑，自己摸索出的把戏。”萧云之知道他怀疑的是什么：“见笑了。”
　　那些纸鹤越飞越远，好似这井下真是无底深渊。
　　“我还以为我们要下去。”不用下井，墨陶是劫后重生的欢喜：“没成想，萧先生要让它们上来。”
　　“下面是它们的地盘，能不下去就不下去。”萧云之说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一行人都凑在那井口看，萧云之叹了口气：“离远点，这光连妖兽的眼睛都照瞎了，更何况你们的。”
　　一行人连连后退，萧云之覆了一层灵识在那纸鹤上，眼看那纸鹤越飞越深，面前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动了，却突然间又是无边黑暗，死活看不到尽头，萧云之觉得有些不对，博了一把，灵识一动纸鹤纷纷自爆，连这身上的珠子也接连裂开，但萧云之却只听乱糟糟破碎之声，那原本能直冲云霄的光却像是被吞了，一丝一毫也不曾有，还是乌黑黑的一片。
　　“别在这等了。”萧云之拍了拍手：“这珠子是碰到东西才碎的，先进祠堂。”
　　没人想进去，还是妖鼓使了眼色，他们才进去祠堂，这井口就留下他们二人。
　　“萧老弟，这法子是没用吗？”妖鼓到底是老江湖，就问了一句。
　　“非也。”萧云之笑道：“挺有用的。”
　　鬼魅最怕什么？光。若是不怕光了呢？那便不是鬼魅了吧。
　　“我在纸鹤上留了东西，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