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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人,有我 ...

  •   日光稀碎落在天盛琴房外,江霆琛虽然最终还是答应前去赴约。
      这座琴房是梁蔓莉的私产,里面都是些老师和学生,钢琴声有韵律地飘荡在走廊中,如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干净的光。
      梁蔓莉瞧着走进来的人,将咖啡放到桌上:“迟了一个多小时,难为我这个当妈的,居然还能忍着等你。”
      “你可以不等。”江霆琛没有坐下,双手插兜站得笔直:“有话快说,我的时间跟你不一样,可是很值钱的。”
      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母子,见面气氛却疏远得如路人。
      梁蔓莉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落在沈煜希身上,眸光微敛:“咱们母子说话,有外人在不方便。”
      江霆琛看向沈煜希,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到外面等我下。”
      沈煜希没动。
      江霆琛现在身上没糖,只能像哄孩子一样:“等下回去,带你去吃东西。”
      沈煜希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巡视了一圈,目光警惕地盯着梁蔓莉,随后将手藏在身后,再拿出来时多了张黄符,塞到江霆琛的手里:“驱鬼辟邪,她要是想伤你,你就给她贴上。”
      江霆琛:“……。”
      梁蔓莉:“……。”
      琴房很大,一共有四楼,沈煜希出来时,飘荡在走廊外的琴声已经停了,前来练琴的学生陆续离开,沈煜希蹲在门口外打算听墙角,眼前忽地覆下一层阴影,他撩了下眼皮,是个约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清瘦,下巴尖锐眼窝凹陷,妥妥的一副小人面相。
      男子满脸堆笑:“小兄弟,我带你去隔壁房间里头先坐着吧,蹲久了腿会麻的。”
      沈煜希嫌弃地朝他挥挥手。
      男子转动眼珠,循循善诱:“现在都四点多了,小兄弟饿了吗?隔壁房间有茶点,你……”
      “滚。”沈煜希言简意赅。
      男子:“……。”
      靠,这小子还真是难骗!
      男子望了眼面前紧闭的房门,梁蔓莉能拖住的时间不多,他要是再完不成任务,一定会被老板给炒鱿鱼的。
      不过还好自己有备而来。
      吃的不上钩,那就给别的。
      男子背过身,从怀里掏出一颗巴掌大的珠子,浑身晶莹剔透,隐约还可窥探见里头的游龙轮廓,他假装不经意的掉在地上,珠子轱辘地滚落到了沈煜希脚边。
      沈煜希瞥了一眼,脑尖一抬,将珠子飞踢出好些距离,咕噜咕噜地滚下了楼梯。
      男子:“……。”
      不对啊,那颗珠子可是蕴含着灵气,道士不是应该喜欢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吗?
      罗盘的指针不停地转动着,贺西南眸色微沉,视线锐利地左顾右盼,口中低声喃喃:“指针转而不止,恶阴介入,这附近水土干净,怎么会有阴邪之气出没?”
      贺西南将指针拨回巽巳丙位,沿东南方向直走,忽然脚步一定,盘上的指针剧烈地抖动着,不归中线。
      “天盛琴房?”贺西南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奇怪,没感觉到阴邪之气,可罗盘为何指着它?”
      见一个穿着道士服的男子站在门口久久不动,眉清目秀间带着丝凝重,在门口送走学生的女老师好奇地走上前,试探地问:“这位道长,这地儿……可是有什么古怪吗?”
      贺西南指了指里面:“贫道能进去瞧瞧吗?”
      “这个……”女老师略带为难地皱起秀眉。
      “免费测凶吉,卜风水。”贺西南说:“放心,贫道不是来骗财的。”
      对方青袍裹身,脚踏棉布鞋,目如晨星,浑身干净利落不染纤尘,还真有股仙风道骨的模样。
      看着就不像是个江湖骗子。
      而且仔细一瞧,还有些眼熟。
      女老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掌:“你……您就是金灵庙新来不久的那位得道高僧吧?”
      贺西南纠正道:“得道高僧谈不上,我是贫道,不是贫僧。”
      女老师是个信佛神之人,此刻看着贺西南的目光多了几分信仰,她侧身往旁一站,空出条道路来:“道长,您快请进。”
      沈煜希察觉到附近有股异样的修为灵力波动,他站起身来,径直沿着左侧走廊走,手搭着栏杆,探出脑袋望着楼下。
      这会走廊正好没人经过,老师和学生几乎都走的差不多了,男子盯着沈煜希的背影,藏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拔出一把藏着寒芒的短刃。
      沈煜希脚步一顿,而刚进门的贺西南脚步也是一顿。
      彼此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股骤然弥漫起来的阴邪之气。
      沈煜希眸光锐利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怼到跟前的那张小人面相,小腹处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刺痛,沈煜希抬掌拍去,却是蓄不起一丝灵力,有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传达到四肢百骇。
      沈煜希还是头次知道,所谓的冰寒刺骨是这种感受。
      男子从喉底狞笑出声,看着沈煜希缓缓蹲到地上蜷缩起身子,他心虚地望了眼江霆琛所在的房门,又看了眼不染血迹的短刃,心中不免觉得骇然。
      修道之人不也是肉体凡胎吗?怎么不会流血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抓住沈煜希的衣领,想将人拖走。
      身后有破空声传来,男子侧头看去,数十张黄符如利箭般飞来,幻化成黄带子将他紧紧缠绕住。
      梁蔓莉透过窗外望着远处的白云,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你跟陈玉母子相处得不错,但人心难测,毕竟不是亲的,你可要小心别被骗了,豪门恩怨自古以来,就从来没有断过。”
      “你所说的要事,就是让我来这里听你挑拨离间吗?”江霆琛神色间有些不耐烦,他站在窗边,自始至终只给梁蔓莉留一个背影。
      梁蔓莉点燃起根香烟,神色在飘渺白雾中晦暗不明:“方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我看你对他挺温柔的,莫不是你爸又在外头,又弄了个弟弟给你吧?”
      江霆琛扯着嘴角,侧脸线条柔和下来几分:“他要是真是我弟弟,我倒是求之不得。”
      外头忽有动静传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一样,江霆琛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漠然道:“以后若是再这么无聊的谈话,我不会再来的,而且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你不珍惜之前的家,但我很珍惜现在。”
      梁蔓莉目送着他的背影,已记不得从何时开始,许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了,每次见面,要么给她留个背影,要么就是给她留个侧脸,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梁蔓莉嘲弄地勾起嘴角,还真是养了只吃里扒外的狼崽。
      明明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却不知生恩大如天。
      梁蔓莉在他拧开门把手的时候突然幽幽道:“你再怎么怨恨我,身上不也是流着我的血么。”
      江霆琛沉默不语,径直拉开门出去,在看到外头的场景陡然愣住,他缓了会神,快步地走到沈煜希身边,愕然道:“你怎么了?”
      沈煜希冻得牙齿直打颤,恶狠狠地盯着被符带五花大绑的男子。
      “他被魂器所伤,封住了灵脉修为。”贺西南拿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刃,抬指在上面施了道法术:“贫道在古书上见过此物的记载,极为阴寒的魂器,据说是因为地府厉鬼太多,遂阎王爷起了个炉鼎,把它们铸造成此物,想不到地府的东西,贫道居然能有幸得见。”
      闻言,沈煜希的火气从心口一下子窜到了喉咙,烧得噼里啪啦。
      今天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被凡人所伤,用的还是自己亲自铸造出来的魂器,更可恶的是居然被一个茅山道士所救!
      沈煜希从牙缝间挤字:“把东西还给我!”
      贺西南将短刃归入鞘中,封住了散出来的阴邪之气,然后将其收进广袖里,面色淡然道:“此物阴邪至极,你又被其所伤,所以你还是不要碰它为妙,这东西贫道会放到庙里好生镇压的。”
      沈煜希暴跳起来,要不是现在灵力被封,绝对一掌把他拍下地府。
      江霆琛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看向贺西南问:“道长,我朋友被其所伤封住修为,可有办法破解?”
      “有。”贺西南说。
      话落,只听见沈煜希一声冷笑。
      贺西南走上前,摸着下巴端详了会沈煜希,说道:“看在你我是同道中人的份上,贫道会救你的。”
      “……。”沈煜希对着他面门吼道:“屁!谁跟你Y的同道中人,老子不是茅山道士,是……唔唔!”
      江霆琛捂住他的嘴,对着贺西南呵呵干笑:“他有点小孩子脾性,道长不要见怪,还要劳烦你帮忙下。”
      贺西南点点头,他指了指一旁的男子,询问道:“方才就是他用魂器伤人,不过他身上并无修为,凡人一个,你们之间可是有恩怨存在?要如如何处置他?”
      那男子面相陌生,江霆琛并不认识,他侧头望向倚在门边看好戏的梁蔓莉,脱下西装外套盖在沈煜希身上,慢慢地朝梁蔓莉走过去。
      “你跟崔察康串通,设计害他对不对?”
      这是母子分离后,江霆琛第一次真正正眼直视她,梁蔓莉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阴狠暴戾的神色,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由神经质地颤抖着。
      她深呼吸了下,稳住心神道:“此人来路不明,你对外人从来没有那么亲近过,我担心你是中了他的邪术。”
      江霆琛浅灰色的瞳孔中暗沉得没有一丝光:“外人?你一个外人以什么立场来管我与谁亲近?你跟崔魏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吗?担心我?你是想要讨好他儿子,让崔察康认可你这个小三进门对吧?”
      “小三”两字完全是往她的痛处上戳。
      梁蔓莉未燃尽的香烟扔到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上去,她不敢对江霆琛发泄怒意,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狂躁。
      凭什么她自己的儿子,反倒对陈玉那个小三孝顺有加,而她呢,对着崔察康尽职尽责地扮演好母亲的角色,对方却是始终将她当外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失败在哪里,为何遭到的待遇竟如此不公!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你也要记下,记下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消磨母子情分的事,不过现在已经全然消磨殆尽,往后再敢伤我身边的人,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江霆琛缓慢地说完这句话,收敛起身上危险的气息,看了眼在不远处地上不断挣扎男子,掏出手机拨打给金琳,只说自己遭到袭击,抓住了行凶的歹人,让金琳带着几个保镖过来把歹人抓回去。
      金灵庙不是很大,但香火来往旺盛,杏黄色的院墙,庙廓绿树环抱,背靠重岩叠翠的巍峨大山,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贺西南将一张黄符和红符烧化在水中,将杯子递到沈煜希面前:“喝了它。”
      沈煜希抱着胳膊,“切”了一声,很是嫌弃地将头撇到一边。
      “你不喝,会被冻死的。”贺西南说:“暴乐暴喜,始乐后喜,皆伤精气;精气竭绝,形体毁。修道之人,最忌讳心浮气躁。”
      沈煜希:“……。”
      虎落平阳被犬欺,区区一个凡人道士,竟敢来教训本王!
      江霆琛接过水杯,将杯口底抵在沈煜希的唇边:“乖,把它喝了。”
      沈煜希闭紧嘴巴,死活不肯张口。
      他才不要喝这道士给的东西,反正自己不属人魂也不属鬼魂,那魂器带来的伤害也就维持半个月之久,就会自动痊愈的。
      江霆琛好脾气地笑着:“乖乖喝了,不要逼我动粗。”
      沈煜希斜眼睨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沈煜希望着黑不溜秋的符水,颐指气使:“你给我加点牛奶在里面,还要糖配着。”
      江霆琛询问地看向贺西南。
      贺西南嘴角一抽:“不能,会影响效果。”
      心里在想,这道士还挺奇葩。
      江霆琛只好哄着说:“你先喝完,牛奶和糖等下给你买。”
      又是僵持了会,沈煜希才摆出副忍辱负重的神情,就着江霆琛的手将符水一饮而尽。
      有股暖流进入身体,骨头里的冷意缓和了不少。
      贺西南掏出几张符箓,说道:“毕竟是被阴邪之物所伤,想要恢复没有那么快,这几张符箓拿去,每隔三个小时便取两张化水喝了,三日后便能恢复修为。”
      江霆琛伸手接过,笑了笑:“多谢。”
      贺西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会,说:“你身上虽然紫气缭绕,但却有阴邪之气介入,恐会招邪祟所伤,这样,贫道给你……”
      “边去,用不着你这个茅山道士。”沈煜希指了指江霆琛:“这人,有我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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