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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靡靡之音 芳满春是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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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浠沥沥下起了小雨。芳满春三间垂花门楼都已点上了彩灯,映衬着附近这一片都亮堂起来。
芳满春是江湖中数一数二有名的风流去处温柔乡,美人甚多。且楼中女子个个懂诗词通歌赋,极风雅的。也有清倌,并非都是单纯出卖皮肉之人。
众美人中最有名的,便是现今艳绝江湖的第一美人“妙音仙子”尹楚楚——芳满春的现花魁,名动江湖的绝色歌妓。放眼整个江湖,愿为尹楚楚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大有人在。
传言,有不少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君子侠客都是她的座上宾。
但尹楚楚身价极高,非达官贵人或一掷千金不可见。今日她在此免费设宴,来看她的人多的可以挤破门槛。来为她道贺的礼品一箱又一箱地由小厮们不断抬入,念出来的豪礼是一件比一件贵的吓人。由此可见尹楚楚究竟有多么美名远扬,艳绝江湖。
听闻,芳满春的前花魁在楼中遇到了一位情投意合的书生,用积蓄给自己赎了身,甘愿同他过苦日子去。
可是后来书生喜新厌旧始乱终弃,花魁无一技之长,年纪又渐渐大了,再无人为红颜一笑掷千金。
花魁走投无路,只得进暗门做了娼。也不知后来怎样了,一代佳人从此再无音讯。
江湖险恶,浪子无情。今日尹楚楚在此设宴,望她能不同于她前辈们的老路罢。
一进入芳满春的大堂,便是个近两米高的朱漆绣台。台上挂着许多色彩艳丽的飘带,装潢华丽,想来是给姑娘们亮相用的。不过用这样亮的灯和这样华美的台子去配人,只会美的更美,丑的更丑。
更不知在这高台上,曾有多少红颜枯萎,多少娇花凋零。
门口有几位一看便知是女子改装男子模样的人,也许想来凑热闹的闺阁女孩子。这芳满春倒大度的很,门口牌子上直言“男女皆是座上宾”。
寻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后,叶景明便开始打量起周遭。
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富贵男人点了一大桌奢贵之物,还叫了好些美人儿,喝一盅赏一粒银豆子。美人儿们也丢开矜持,热情得很,乌泱泱将他围了个严实。
那边有位正喝酒的男子略有眼熟,此人嗜色如命,曾央求过他救治。当时他因房事行得过于频繁,精血亏空,身体成了虚壳,连剑也拿不动了。
现在他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想是调理的不错,不过眼下仍是乌青虚浮,此刻怀里左拥右抱着两个粉面朱唇的小相公。叶景明冷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怪道这芳满春“男女皆是座上宾”,原来是这芳满春中既有“神女”,又有“相公”。
叶景明生得唇红齿白,没有丝毫女气,反而更显风流倜傥。他又爱穿一身红,眉目间几分不羁,几分风流,真真是位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风月场里惯常见的大都是些庸俗男人,秃头谢顶、大腹便便者尤其多。像叶景明这般的翩翩公子,实在鹤立鸡群。怪倒他一进来,周身便围了许多喜笑颜开的风月女子。
他也不假正经拘泥。有人敬酒便喝,要划拳来便划,要攧竹来便攧。
叶景明藏阄输了,几个女子说说笑笑、娇嗔着合力在他唇边灌酒,将软软的身子也一齐贴上去。
他大袖一挥夺过酒壶,不着痕迹地侧了侧,勾唇笑笑,自斟自饮个痛快。喝了几杯后索性将杯子丢了,直接就着酒壶饮。
旁边一桌几个男人见叶景明外形俊朗,故意侧目高声挖苦: “小白脸来窑子玩小白脸,稀罕。看样儿身条儿还挺好,爷还没玩过相公呢,不知抱起来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今日是来寻乐儿的,他只漫不经心地朝那几人扬了把无色无味的粉末,懒得与他们较劲。
片刻后,那桌几个男人浑身作痒,又痒又痛。痒又抓不着,痒在骨髓。痛也缓不了,痛似针扎。一桌人又挠又打又哭又笑的,十分荒唐。不一会儿便被武小厮们抬出去送客了。
叶景明衣裳松松垮垮,腰间系了根带子,就那么大咧咧的敞着露出精壮的身子。有些酒顺着喉咙脖子流下来,他也丝毫不在意,随手一抹便继续酣饮。
岂不闻,春风与醉客,今日乃相宜。如此良宵,作什么假正经。
正当逐渐有醉意时,叶景明嗅到了不知从何处传出一点儿隐秘香气——三枝春风草?
妙哉,没想到他的方子被人偷了去,还能在这等场所发挥效用。三枝春风草是他十几岁时为了整蛊师父制成的,那是他第一次自己新创成方子。此药用十多味微毒迷药秘制,最后炼为三条香的模样,燃起有淡淡的花果香,闻起来非常人畜无害。
果然是风月场,竟敢如此公众地燃此催情之物,也是见所未见了。
叶景明饮了一口酒,抬眼环顾着周围,在一片充斥着欲望、已渐渐迷离的眼中,发现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那人清俊瘦削,端端正正,没什么表情,但气质区别于你身边百里内的任何一个人。
方才他一入座,叶景明便注意到了。上回在一掷千金阁交过手,此人有如此气派,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都来这地方了还坐那么端正。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连酒都不喝。道貌岸然假正经,一向为叶景明最弃厌的。
叶景明眯了眯眸子,又饮下一杯,突然产生了几分恶趣味。不知在他身上试试“芙蓉帐暖春宵散”,还做不做这番一本正经的模样……
乔承允发现有双眼睛在打量自己,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淡泊如平静的水,水面飘来凛冽而纯净的雪。
这一眼可不得了。
突然,叶景明清醒起来——原来自己竟然也不自觉着了那香的道!
这可丢人了……自封毒祖宗的叶景明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竟上了这区区“小把戏”的当。
“三枝春风草”后来被他改进为“芙蓉帐暖春宵散”。春风草只是威力稍小些,此毒点燃后闻者脑中的念头会被放大无数倍,勾起人的原始欲念,使人半清醒半昏沉地陷入一种迷狂状态。
乔承允没有中招,要么是他有破解之法;要么便是他心思纯澈,没有一丝杂念。
叶景明盯着乔承允的侧颜,试图找出一丝异样中招的反应。但很遗憾,一丝一毫都没有。如同那天在赌场时一样,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乔承允坐在一旁,端详起手里的酒杯打量。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来这里凑个热闹,听一听传说中的妙音。哪里懂得这风月场所,不过皆是披着赏曲儿的噱头,内里从来都是行皮肉交易之实。
他不懂男女之事,但他嗅出来了这里燃的香有些异样。
邻座的人们,眼神已从清明渐渐变为昏沉,释放着迷离惝恍的情绪,嘴边也咧起怪笑。
不知何时,台上站了几排年轻姑娘。
摄入“三枝春风草”后的众人,此时体内正蠢蠢欲动。心中念头恶的,正付诸恶的行动。心中念头邪的,正付诸邪的行动。男人们见了台子上的漂亮姑娘,一个个像见着猎物急欲扑食的饿狼。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已然扑了上去,丑态毕露。
叶景明扫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怪不得这台子要建那么高。
花婆坐在角落里摇着精致的刺绣绢扇哧哧笑看着这些丑恶的嘴脸们。
她摇了摇手铃,便从二楼轻盈降下一个蒙面女子。蒙面女子翩然起舞,腰肢纤细,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尽显婀娜妩媚。
这应该就是妙音仙子尹楚楚了。
一个穿着富贵的痴肥男人,看的双目呆直,即刻恨不得立刻上去与那花魁颠鸾倒凤,见高台攀爬不上去又急又怒便赖赖唧唧地大嚎大叫,躺地打滚,丑态百出。
乔承允皱了皱眉,觉得这里大不对劲。不愿再坐,起身便要离开。
却不知何时间门外早站立一排黑衣打手,不许人离开。
这时叶景明才发现,大门已悄悄上了锁。他冷笑一声,原来是场只进不出的“鸿门宴”。
火正旺,香气越发浓郁……
除了台子上的姑娘和台子下的打手,再除回过神的叶景明和没中招的乔承允外,整个楼内竟没有一个神智清醒的人。
全场的来客都受那香的驱使,已开始胡乱撕扯着衣服,面目痴滞,失去控制,丑态毕露。有些定力弱的男子,早已经手下忙活起来。
乔承允从没见过这种情形,心中厌恶,径直走向门去。
暗帘后突然走出一个穿着富贵,却佝偻不已、身材枯瘦的小老头儿。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个西域样式小香炉,虽然是男子之身,却活脱脱是个老妇人模样。
见到乔承允,这两只浑浊昏黄的眼睛霎时直了,呲牙痴笑发出尖细的声音道:“小相公,别走。外面下着雨,你就在这住下吧……”
听此,一背影妖娆的妇人扭着腰肢也从暗帘后走出,便是花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