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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欺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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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沈云舒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李牧笛正坐在车子上看手机。
李牧笛扎着高马尾,一件宝蓝色短袖配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而沈云舒今天穿了条白色长裙,逆光走来,倒有几 分仙气飘飘的样子。
看到沈云舒,李牧笛眼前一亮,“云舒你今天真好看!”
沈云舒温柔一笑:“你也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听到沈云舒的夸赞,李牧笛仰脸笑的像个憨憨。
两个人先一起去逛了商场。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有很多学生,有高中的也有初中的。
可能逛街真的是女孩子的天性,平时走两步路都喊累的人,一到商场爬几层楼都没问题。
沈云舒和李牧笛逛了一个又一个商铺,卖衣服的,卖玩具饰品的,一个都没落下。在这过程中,沈云舒发现李牧笛一个爱好:收集便利贴和各种好看的本子。
天渐渐暗了下来,李牧笛的手机也快没电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商场,准备去'耿纪'吃饭。
夕阳沉在天边,用最后的余光照亮着这个美丽的世界,可无论太阳怎么努力,也还是会有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
两人骑着车子,迎着轻柔的晚风,聊着今天的收获。
在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沈云舒忽然发现了异样。
“让你贱!你个不要脸的浪货……”
偏僻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听不太清楚的尖锐谩骂,夹杂着阵阵爆笑,隐隐约约的,还有细微的女孩子的哭声。
沈云舒和李牧笛同时停下了车。
“云舒,把手机拿好!”李牧笛迅速把车子停在路边,上了锁。
两人顺着声音悄悄走上前,过了一个拐角后,果然看到了一场欺凌。
“这没监控。”李牧笛扫视了眼周围,“云舒把手机给我!”
沈云舒赶忙把手机递过去,李牧笛拿到后立刻点开了录像功能。
一个留着娃娃头的瘦小女孩被一男一女按着胳膊,奋力挣扎却只是徒劳。女孩左脸有一片红印,应该是被打的,已经隐约有肿起来的趋势。女孩面前还站着一个黄毛男孩和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孩。
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大,顶多十四五的样子。
“你不挺能耐吗!”大波浪又甩了瘦小女孩一巴掌,“你还挺能耐!你个贱货,勾引我男朋友还想跑……”
女孩挺倔,被打了也不喊疼,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我都说了我没有!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女孩暗红着眼眶低声吼道,“你们给我等着,只要你们今天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们!”
大波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乐的弯了弯腰,然后转头问黄毛男:“乐哥,听到了吗,人家说要弄死我呢,我还挺怕的!”
黄毛男孩嗤笑一声,按着女孩胳膊的一男一女也不屑地笑了,“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可得排好队!”
李牧笛拉着沈云舒退了回来。
这是个挺偏僻的巷子,平时本来就没多少人走,更何况现在正是饭点,连一个路人也没有。要不是李牧笛说这走条路近,她们也不会发现。
在确定了附近没别人后,李牧笛走向了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已经满了,但扔垃圾的人们并不在乎,垃圾桶周围照样堆满了各种垃圾。
李牧笛弯下腰,捡起一根秃了一半的扫帚,在沈云舒不解的目光中拧掉了扫帚头,只留下一根细长的木棍。
李牧笛掂了掂手里的木棍走向沈云舒。
沈云舒还没反应过来,那根木棍就已经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拿着防身。”
看着沈云舒一脸茫然,李牧笛笑着伸出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又忽然收了回去,低声说到:“一会我从另一面过去,这是拐角,他们注意不到,你看着机会,继续拿着手机把他们拍下来。这地儿没监控,到时候真报警了也得留个证据。”
“那你呢?”沈云舒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说不害怕是假的。眼看着李牧笛转身就要离开,她声音里带了些哭腔,“那你有危险怎么办?”
李牧笛认真着看了沈云舒几秒,然后笑道:“所以你一定藏好了,万一有危险,骑着车子就跑!”
沈云舒拉着李牧笛袖子,不让她走。
李牧笛不逗她了,“报警根本来不及,警察没到人就跑了。我练了六年散打,应该还算能打。而且我对这熟,打不过我还能跑,如果真有什么麻烦,到时候你在文化路路口等我。”
“你拿着…”沈云舒将木棍刚推过去,却又被李牧笛推了回来,
“我不能拿东西,等回头跟你解释。”
“啪!”里面又传来了清脆的扇耳光的响声,随后是一阵挑衅的,刺耳的谩骂和嘲笑,
“不要脸的婊子,贱人……”
听到声音,李牧笛没再犹豫,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你们干什么呢!”李牧笛从巷子的另一边走出来,对着几个人厉声喝到。
几人听到李牧笛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在看到来人只是一个瘦高女孩的时候又放松了下来。
“我们在打人,你眼瞎吗?”黄毛男嘴巴很不干净,挑衅的扬着下巴,看着李牧笛的眼神也贼溜溜的。
倒是大波浪在看清李牧笛后,脸上明显闪过慌乱,“我们干什么管你什么事,别多管闲事!”
大波浪的语气很冲,但无端的让人听出几分心虚。
“妹妹怕啥!”黄毛男摸了摸大波浪的肩膀,看着李牧笛讥笑道:“这又没监控,她要管闲事就让她管呗!”
瘦女孩没看李牧笛,只是盯着黄毛男骂到,“李佳乐你不是人!”
听到瘦女孩的骂声,黄毛男转过身,抬起脚就想踢过去,却被李牧笛突然的一记凌厉的飞腿踹倒在地。
黄毛男捂着腹部蜷缩着没法起身,嘴里仍不干净,各种生殖器官被扯了出来。李牧笛没忍住又补了一脚,黄毛疼的说不出话了。
收拾完黄毛,李牧笛转过头,笑着看向大波浪:“打一架?”
大波浪转身想跑,却被李牧笛一把薅住了头发,“别跑啊浪姐!”
按着瘦小女孩胳膊的一男一女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路过沈云舒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又没打李牧遥,你凭什么找事 !”大波浪被薅着头发,手脚也不老实,一直乱扑腾。
李牧笛不耐烦了,一脚踹上了大波浪的腿弯,让她单膝跪地。
沈云舒看到李牧笛自己也顺势弯了腰,好像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然后附在大波浪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波浪则一脸惊恐。
女孩挣脱了控制,走到黄毛面前又踹了一脚,结果黄毛刚爬起来一点就又倒下去了。
沈云舒也走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木棍,只不过腿有点软。
李牧笛把大波浪扯到黄毛男身边,看向瘦小女孩。
女孩的左右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嘴角也出了点血。而且走近了,沈云舒才看到她肚子上还有好几个鞋印,两边的胳膊也青一片紫一片。女孩来到大波浪面前,二话不说甩了两个巴掌。
打完了这两个巴掌,瘦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大波浪,几秒过后,忽然瘫坐在了地上,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还打吗?这没监控。”李牧笛一脚踩着黄毛,一手扯着大波浪,看向女孩。大波浪满脸惊恐的看着李牧笛,而黄毛男刚开始的时候还骂骂咧咧,在被李牧笛又补了两脚后就抱着肚子说不出话了。
瘦小女孩看着李牧笛摇了摇头。
李牧笛一把松开大波浪,对躺在地上的的黄毛说到:“没踢到骨头,没伤到内脏,这也没监控。怎么样,你们能想到的我也想到了!赶紧滚!”
黄毛终于慢慢爬了起来,在大波浪的搀扶下一步一瘸走出了巷子,没敢回头。
等看不到他们的人影,瘫坐在地上的瘦小女孩才对两人道了谢,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抱紧自己,无声地哭了。
李牧笛和沈云舒也没走,一直陪着她,后来又把她护送回了小区。
女孩叫程安,今年开学才高一。打人的大波□□楚然,人送外号'浪姐'。初三下学期开始,浪姐就一直带人欺凌程安。起因是浪姐男朋友抄了程安的数学作业,浪姐知道后,觉得她勾引了自己男朋友,就找人打了她一顿。可打了一次过后,浪姐就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已然把欺凌程安当成了一种乐趣。
在这期间,程安想过反抗。可对方人多,班里的同学谁都不敢惹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甚至慢慢的,班里没人敢和她说话,到最后她竟成了被全班孤立的对象。
自己被打了,却没有证据。浪姐人狠心思却细,专挑没监控的地儿打 。即使她走在人群里也会被拖走,拖到没人没监控的地方。程安找过老师,可在老师口头教育过他们后,迎接自己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
她妈去世了,他爸经常在外工作,一个月也不一定回一次家。她告诉过他爸自己被人欺负,他爸刚开始还会安慰她,可几次因没证据而报警无果后,他爸也开始不耐烦,对她说,“别人欺负你,你就不能欺负回去!”
她本以为熬过初三就好了,没想到今天出来买个资料,就又被盯上了。
“谢谢你们!”她们把程安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安又一次哭了。
沈云舒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她俩,今天可能会发生一场悲剧:一场来自一个被压抑到极致的弱者的不计后、孤注一郑的反杀…
沈云舒把拍到的视频发给了程安,程安没看,只是一个劲的哭着向她俩道谢,并决定再次报警。
送完程安,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没有再去吃饭,而是骑着车子去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
公园里人很多,大都是吃完了饭来散步的大人小孩,还有趁着月色约会的小情侣们。
沈云舒和李牧笛沿着林荫路散步,沈云舒沉默不语。
“那个,”李牧笛摸了摸头,低声说到,“我不拿木棍,是有原因的。”
沈云舒还是没有说话,李牧笛只好继续说道,“首先,你拿着防身,安全。其次,我如果拿着根木棍去找他们,他们一看就知道我是来打架的了,那我就没办法偷袭了。”
李牧笛顿了顿,补充道:“我没看到他们手里有什么东西,但如果我带着工具,万一他们急了,可能会很危险。”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比较能打,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不能这么对沈云舒说,没有原因。
终于走到一个路灯下的时候,沈云舒放缓了脚步,小声说到: “你今天,帅炸了!”
李牧笛听到后愣了愣,却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看向沈云舒的眼睛亮晶晶的:“嗯你说什么?”
沈云舒不想再理她,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好看极了。
“那个浪姐,我认识。”
李牧笛没再贫嘴,找了个石凳坐下,正色道:“她比我妹妹大一届,以前想欺负我妹妹,但没欺负成。”
浪姐成绩不错,但人不怎么样。小小年纪就抽烟喝酒不说,还交了一群社会上的朋友。浪姐为人蛮横跋扈,平时没少仗着社会朋友欺负同学。
李牧遥刚上初一的时候,浪姐初二。当时李牧遥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漂亮,而且身边有一群朋友,所以开学没几天就有了不小的名声。
当时的浪姐已经混起来了,自然是容不下李牧遥,就想着拿李牧遥来立威。于是开学没一个月,李牧遥就被浪姐带人堵了。
不过碰巧那天是李牧遥发小––万连的生日。李牧笛和他哥万里,还有吴晓、耿琦他们几人在学校门口接他俩放学,准备一起去过庆祝,两拨人就这样碰上了。
李牧笛他们都是在同一个武馆里练散打,而且从小到大几人没少打野架,因此对上那几个并不怎么正经的社会青年根本没费什么事。
他们自然是打赢了。
自那过后,浪姐再没找过李牧遥他们的麻烦。
“本以为她能老实,没想到她倒狗仗人势,欺软怕硬了!”
想到今天的事,李牧笛仍气到不行。
沈云舒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校园欺凌。以前的小学初中,她只是偶尔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直到今天沈云舒才真切的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全是蓝天白云,原来黑暗隐藏在无名角落。
……
当天夜里,沈云舒做了个噩梦。
梦里的自己像程安一样,被别人按着胳膊打骂着。她想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绝望之中,沈云舒忽然想到李牧笛笑着把木棍塞到自己手里的样子,噩梦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