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霁风》惟vc

4、等光

　　去云南的飞机上，许雨熟练地从包里拿出眼罩带上后跟我说。
　　“我不是睡觉，天上光线太亮，我闭目养神。你要无聊可以小声跟我说话，我听着。”
　　“嗯……”
　　霁风忽然觉得挺神奇的，就这么跟一个认识几天的人出来旅行了。也许是勿忘离开后过的太丧，是该换换生活方式了。
　　霁风试着合上眼睛休息，然后勿忘失联后这半年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闪回。他一直以为随着时间会慢慢淡忘的，可他如今只觉得会加深心里的伤痛。
　　“回来吧。我在等你，我们在等你。”霁风照例给那个微信头像是猫的账号发信息，自然回应他的还是刺眼的感叹号，无数次重复的操作在脑海里回放，他噩梦般瞬间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才这几分钟你不至于睡着了吧。”许雨气定神闲，带着眼罩却好像能看到似的。
　　“没有，我没睡。”霁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舷窗外阳光照耀着云彩，这幅景是暖色调的，让人感到无比舒服。
　　看着窗外，霁风问许雨：“你说一个倔强到非要在黑暗里透照进一丝光亮的人，他却被黑暗吞噬了。他该有多难，又该怎么面对啊。”
　　“那他错了吗？他没错，要做的就是坚强面对。每个人的人生该经历的每一步都有道理，就，看他能不能挺过去，挺过去了前方就是康庄大道。”
　　“坚强。”是哦，以前勿忘也老提这个词鼓励他。勿忘曾说在他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又或是想找人聊天疏解心情的时候，都会一直在，可终究遇到困难的是他。
　　那天，霁风下课过后拿起手机，社交平台不断推送着讯息，每一个都格外惹眼。
　　“新晋网红作家柑栀疑似抄袭”；“作家终衍强烈谴责柑栀抄袭行为，令其限期道歉”；“xx平台抵制抄袭行为，已封禁柑栀账号”。这铺天盖地的通稿，想不知道都难。
　　他赶紧给勿忘打电话，过了好一会才接通。
　　“你现在在哪？”霁风心沉了一下。
　　那边勿忘声音很轻很闷。
　　“我在家，事情回来说吧。”
　　霁风一路赶回去，打开门后，家里没开一盏灯。天黑的差不多了，只窗帘透过一丝光亮。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坐在角落里，双臂把自己环抱了起来。他准备开灯，却被勿忘制止了。
　　“别开。”
　　霁风慢慢走近，快到他身边的时候，勿忘缓缓开口。
　　“身为我的忠实读者，新闻估计也都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没信，我把软件卸载了。”
　　“你？”勿忘抬眼看他，眼神一开始是疑惑，后来只记得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坐到了勿忘身旁，想要安抚，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得罪人了？”
　　“差不多，算是个大人物。只是你为什么不问我网上的事。”勿忘很平静。
　　“网上？我和你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为什么要看互联网上说什么？何况现在自媒体发布的内容能信的有多少。”
　　可能是网络上巨大的恶意，面对这现实里难得的善意时，勿忘竟是莫名的感动，不自觉掉眼泪，紧拥住了蹲在面前的他。
　　当时霁风身子抖了下，反应过后轻轻拍了拍勿忘的背宽慰他，其实他也不会安慰人。
　　“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他用这句话用来鼓励勿忘，也靠着这句话撑过了一年。
　　霁风伸出手，光透过指缝，整个人被光暖着真好啊！
　　“准备吧，快到了。”许雨提醒他。
　　“好！”其实他没告诉许雨，他这次更希望能找到丢掉的那个人。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可悲，他等待和寻找勿忘的时间都要超过了他们俩相处的时间。
　　“别再和我有交集了，你会有很好的人生。我也要直面属于我的人生，即使它现在可能有些糟糕。有缘的话以后可能会再见吧！”那是勿忘离开前给留下的话。
　　当时可能霁风没能理解为什么互联网上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的恶意甚至恨意。一年过去了，霁风在网上仍能看到那些对勿忘的攻击。他也渐渐明白了，有时候，恨意不一定要存在于认识的人身上。自身的平凡会让人心理扭曲，甚至是因为金钱和利益。不过，他确信一点，勿忘躲起来是因为要自我疗愈，而不是就此认命。
　　这就是为什么霁风喜欢勿忘的原因。他是人，会悲伤，短暂的悲伤过后就是勇敢直面。不过在勿忘那里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一起面对吧，所以把他抛下了。
　　其实霁风大概知道为什么勿忘会逃，他从来不是懦夫，更多的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霁风。
　　那天晚上，勿忘可能存了想逃的心思，可真正让他下了决心的是霁风。那天晚上，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眼睛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眼泪。
　　当时霁风心疼了，一开始他和声细语地伸出手：“起来了。”
　　勿忘并不理他，他很焦急，声量越来越大，一声一声叫他名字。
　　“勿忘…”那人似失了魂，一直不理。
　　霁风当时脑子一热，俯下身低头覆上了他的唇。很轻的一个吻，勿忘当时整个人是放空的，霁风这一下他确实没想到。他缓缓抬起眼皮，眼神里都是震惊。霁风还似留恋般动作停在了他的唇上。
　　勿忘反应过来，用手推开他，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下不为例…我就当没这次。”霁风怕他恼，乖乖在他身边坐下，岔开了话题。
　　“别这么丧，你要知道，对有一些人来说，你很重要。你的喜怒哀也会影响他的情绪，因为他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如今谁还会在意我？”互联网上这种莫名又盛大的恶意，他真的不敢信了。
　　“我……”
　　勿忘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却不敢也不能回应，没有人应该陪着你的承担人生。写书本来就消耗作者的心里和自身情感，这次事件耗尽了勿忘所有的心气。
　　那时候，风景依旧在，只是再无生气，勿忘的心里有一条流淌的河流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