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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莲汁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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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眉眼真的生的很好看,我伸手抚上他的眉毛,抚平,尽量温柔的把头窝在他的胸口。
师兄这样的表情,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心酸,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以我的怀抱。
墨色的头发十分漂亮,风很大,师兄的头发扬在风中,像是一片墨色的雾。
我盯着师兄的头发移不开眼睛。
想起师父也有浓密纤长的头发,黑的发紫,握在手心里像是一条霁色的河流。一种莫名的感觉袭击了我,我甚至能回忆起无数次把玩师父的情景——然而我醒来才短短几日。
心里乱成一片,好像师兄的悲伤被传染扩大,然后袭击了我。
“青云,你知道吃了莲汁草会怎么样?”
啊?难不成莲汁草还有副作用?它不是用来当食物的么?我讷讷的摇头。
师兄把我推开,神色复杂的看我,“也不知道师父心里是怎么想的。”
怎么又牵扯到师父,我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只好安慰他:“师兄,你放心,我就吃了两株,撑不死啦。”
谁知道师兄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语气依旧温柔,只是眉毛皱的更厉害:“两株?”
啊,我点头。
“我的老天爷,师父到底想怎么样?他就这么等不急?”师兄的脸变得苍白如雪,可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其实是在气头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师父!”说完就一溜烟不见。
唉,我撇嘴,怎么这么无聊,每个人都会瞬间转移,在我面前变来变去,这还像话么像话么?!这种技术实在可怕,你想想,当你自己在屋子里干些什么私密的事情的时候,藏什么东西的时候,亲亲热热的时候——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瞬间出来一个人,那谁受得了?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适应这里的生活的。
我被晒在外面,早就睡饱了觉,看看刚才师兄弟们态度那么诡异,也不愿意去他们那里。想想这宿命宫这么大,我连一个山头的范围都没有好好逛,这个着实有些可惜。于是信步闲游,顺着那片桃花走进去,嶙峋的枝杈都是自然生长而成的,没有丝毫修剪的痕迹,但每株树都长的极为茂密,花色也非常鲜艳,远远望去只是一片火红,风吹过的时候带走无数花瓣,纷纷扬扬,“乱花渐欲迷人眼”,说的怕就是这番场景。我看的着迷,花海前面还好,到了后面连道路都分不清,只依稀感觉到慢慢在向山下走,只是这片山竟然极大,也不见得陡峭,这片林子也不知是天然还是人为,大的离谱,到后来就是依着方向感随便乱走,总之就是迷路了。
话说,其实,我本来就是个路痴。。。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句话也不是白说的,我正走的累极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就听见了隐约水声。
走了这么久,我累得心慌,却不觉得渴。只是那水声让人精神一振,炎炎夏日里好一片清凉感浮现在心里,脚下不停,我提起精神,向传出水声的方向跑。走的近了,才在花海里发现一处好地方,原来竟是个小小瀑布,下面是一潭清水,清清静静,凉爽干净。我扯开嘴角,跑到近处,脱了鞋把脚放进去荡来荡去,又提起袖子,把水扑在晒的滚烫的脸上,好歹算是舒缓过来。
缓过气细细打量,发现这潭水清澈极了,然而深不见底,这么清澈的水也只隐约看到个大概,面积也不小,想来该是和别的地方相连,或者有地下水,形成一池活水,不然也不能这样清澈。
想起来这些天师父给我看的书,好像有一本说要在水中修行最好,我还打过师父屋子前面那片湖的主意,只是老过去见到师父,我又不知道会想到什么地方去,也静不了心。现在看到这处水潭,觉得更加适合练功,不如在这里立个游客止步之类的牌子,占山为王。。。早早下手以免麻烦。我想的得意,就没注意水面上的动静,等一捧水呼啦一声溅到脸上,才乍然醒悟,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
那池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柳眉红唇,皮肤白皙,一头秀发上沾着水汽,眼睛里也蔓延着水光,波光盈盈的看着我。
“你是谁?”那人只露出上半身,稳稳的浮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威胁的成分,眼神也是疏离冷漠的。
我咂嘴,还以为这片地方是公共之地,没想到竟然有了主,只好哼哼两声,嘻皮笑脸的看他:“我是来旅游的。”
那人显然觉得“旅游”两个字来解释我出现在这片地方的原因十分不足,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水汽氤氲,我都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突然泛起的寒意。
想来他大概也是宿命宫的弟子,我不敢再逗他,只好诚实交代:“我是月旦门的弟子,在园子里乱逛,发现这里有水声,就过来了。”
那人本来双手微张,一手捏了个决,马上就要把我解决掉,听到我这样说,才缓缓压下周身不知什么时候升起的水花,又眯着眼看我良久,松开口诀,指着不远处一个牌子道:“你难道不识字么?”这人着实冷酷,声音低沉,却掩不住中间的剔透水声。我听的恍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才看见不远处真的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不知是什么体的字,和刚才大师兄的那支笔写出来的字是一款的。我顺着读,竟然也都读懂了,原来是“地属水主,入者自负”几个字。哇靠,原来真的是已经有主的地方,我还要拷贝他的创意来着。。。啧,我叹气,翻了个白眼,耷拉着眼皮站远了些。
可是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我知道自己是走不回去的,他虽然凶了些,可怎么说也是个美人,我不舍得走,只好皮笑肉不笑的问他:“呃,这位兄台知不知道我回去的路?”
他倒是毫不客气:“你迷路了?”揭人伤疤也不是这样直接好吧?我瞪圆眼睛看他,目光却始终不敢和他的对上,一会儿就飘到一边,又有些不甘心。那人轻轻哼一声,转了个身,竟然沉进水中,不一会儿又浮上来,手里拖着一片纸卷,说也奇怪,那卷轴完全没有被浸湿的痕迹,再看他的衣服,也是干燥贴身,可他周身又泛滥着水汽,这场景着实古怪的很。
那人示意我凑近了,摊开纸轴,指着上面无数弯弯曲曲的线条的其中一条看我:“就是这条路。”
……
说了等于没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用这种东西用的这么熟练。
那人不知是不是领会了我的意思,也挺无奈的看我,柳眉微蹙,白玉似的脸庞凑近了我,伸手攥住我的手,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一股细线顺着他的手腕游进我的掌心。“现在知道怎么走了?”
我反射性的想摇头,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条路,蜿蜒直上,道路的尽头有大大的园子,里面种着各色的花朵,房顶像是被团团粉色的气团围绕着,甚至能隐约嗅到园子里清冷微甜的味道。不是月旦门是哪里?于是喜笑颜开,眨眨眼冲他点头,向他道谢。
那人也不客气,点头收回手,又突然俏皮一笑,我几乎被他这番模样惊倒,他又凑近我耳边:“青云,其实也可以把你直接送回去,瞧你身上这么香,你吃了什么草?师父也放心你在外面乱跑。”说着感慨似的摇头,伸手点上我的眉心。
他怎么知道我叫青云?我吃惊不小,眼前却突然一花,脚下一空就坐了下来,正要惊跳起来,肚子却忽然绞痛,眼前一片血色,喉头也翻腾咸腥,浑身战栗,连喊叫的力气都立刻撒去,只是蜷在地上发抖。
身体一轻,我被抱起来,我疼的不断抽气,也顾不上抱着我的人是谁,只管把头往他的胸膛上蹭,还委屈极了,几乎要掉下泪来,随后又咬紧牙关忍住了。
“青云乖,忍一忍就好了。”我正制止不住的哆嗦,听到这珠玉一样的声音,又仿佛有了力气一样,张开嘴软软的唤:“师父……”忍了半天的眼泪也终于滚下来,这样一哭,又疼又烦,一时间生前转世之后的所有烦恼都突然裹住我,越想越是委屈,哭的更是厉害,事后想来,简直丢尽了我十八辈子的脸。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我也确实疼的要命,偏偏师父把我抱的紧紧的,又连声轻哄,我这辈子从未被如此重视,边是抽噎边疼的连心口都疼,那些面子工程早已经丢到九层天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抓住师父胸口的衣裳,皱着眉头掉泪。
“青云,忍一忍,等过了这一阵,你便全好了。”师父抓住我的手,我的脸上忽然贴上他的唇,轻轻柔柔,温暖滑润,他低声不断的安慰我“马上你就全好了,青云,你要做出男子汉的样子来……”一边另一只手又不断轻拍我的后背。这样一边宠着我,一边又让我拿出男子汉的样子,我疼的哆嗦,实在是无可奈何,我不是男子汉,我现在才十岁,不想承担那许多,也不愿。老天给了我一切重新来过的机会,为什么我要重新坚强。
我已经厌恶坚强。
用手肘支起身子,我凑到师父脸前,睁开模糊的眼睛贴在师父脸旁,我知道自己哭的有多惨,脸上湿漉漉的,师父贴过来,用额头顶住我的额头,轻轻擦掉我的泪水。
他的声音却清冷:“青云,你太小了,我给你吃的那东西,对增长功力有极大的好处,只是你身体太弱,一时受不住,忍一忍就好了。”
是这样么?我已经分不清师父说话的意思,只是愣愣的躬着身子缓解痛苦,脸上的温度瞬间消失,师父把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道:“青云,你长得真是漂亮,师父很喜欢,只是你现在功力如此浅薄,身体才变成这么小,若是长大一点,变回原来的样子,师父才会更加欢喜。”
我愣愣的看他,身上全都是汗,又酸又痛的感觉在骨骼里蔓延,一时间不能理会师父话中的含义。
师父又淡然一笑,温柔道:“师父知道青云愿意为了我做一切,这一切痛都不算什么,对不对?”
我愣愣的,看着他凝脂一样的皮肤,几缕头发飘在光洁的额前,眼睛里一片玩味调侃,明明知道他这样说话有些过份,心里面也突然针扎一样的疼痛,可就是,忍不住顺着他,点了点头。
“师父!您怎么能这样对青云!您难道忘了从前他和你……”
“滚出去。”师父侧过头,冰冷的看了外面一眼:“我说过不要再和我提从前。”
“师父……”我听出来那是古师兄的声音,困难的扭过头,才发现他满脸惊慌跪在地上,却仍然一脸想争辩的样子。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看到我在看他,突然一愣,便道:“青云以前那样喜欢师父,可您却这样待他,我以为青云回来了,师父你……”
古师兄没来得及说完,“嘭”的一声巨响,他便被摔出门外,我张大了嘴,一时连疼都忘了,师父一直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动都未动,只是冷若冰霜,向来妖娆妩媚的脸上张扬着无情,冷眼看着摔在门外缩成一团的古师兄道:“下次再在青云面前提起从前的半个字,我就不止废你百年功力这么简单!”
我没看见古师兄什么表情,只是他呆愣了一会儿,默默施了个口诀突然消失了,师父转过脸来,轻轻抚开我额头前面的头发:“青云,别想那么多,睡一觉,就全都好了。”
睡一觉,我皱眉,来到这里以后干的最多的事情怕就是睡觉,可是师父又说睡去了就不会觉得疼痛,我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睡觉来的比较划算,就勉强点了头。师父见我遵从,满意的摸我鬓边的头发,我便感到迷迷糊糊,身体不知落到哪里,恍然如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