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苏》虞南

1、覆水收

　　第一章 覆水收
　　——非同覆水应收得，只问仙郎有意无。
　　眼前只有一条路，我跟在人群后面，恍惚的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去，也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周围尽是白茫茫的雾气，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们这群人似的。
　　我有些犹豫，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到了这里，只好边走边想，走在我前面的人不知道怎么绊了一下，我连忙伸手去扶，那人转过脸来看我，明明应该是一双很有神采的大眼，不知怎么竟然死气沉沉，我吓了一跳，缩回手，那人却全无反应，回过头继续机械般的前行。
　　这是什么地方？我手脚发凉，直觉的想探出头看看四周。
　　谁知道才伸出脑袋，就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推了出来。
　　一个人揪着我的袖子，对着不知道什么冒出来的一堆人喊：“又一个！”
　　奇怪，又一个什么？这些人一直都在这里么？为什么我刚才都没有看见？
　　那个人又转过头来看我：“嘿，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
　　“为什么在这？”我呆呆的跟着重复，茫茫然的看他。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但是语气却是郑重其事的：“你死了。”
　　“我死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半天，才伸出手看自己的掌心，又摸摸自己的脸，啧，脸上湿漉漉的，手拿下来，竟然全都是血。
　　好夸张，我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什么地方一动，一些画面卷云一样的扑面而来。
　　满鼻子的酒气，我知道是我的，我喝了很多的酒。然后呢？然后好像跌跌撞撞的在路上走，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和耀眼的强光。
　　原来死竟然这么容易，而且还是车祸。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车主，好巧不巧，赶上我一个醉酒赶路的人。
　　只是那个时侯都已经是深夜，我虽然醉着，却也没有那么迷糊到在路上奔跑的地步，走的这么慢的人还能被撞，实在只能说成是运气。
　　算了，我垂下手，死都死了，还追究这么多干什么。
　　那人看我想明白了，露出终于如此的表情，语气也好了很多，甚至还歪着一边的嘴角：“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人像你一样的，别担心，我向你施个术，然后你就真的彻底忘得干干净净了。”
　　“像他们一样么？”我指了指身边那些面无表情的人，“他们什么都忘了？”
　　“嗯。”那人点点头，眨了一下眼，“其实，都忘了反而比较幸福。”
　　“是么？”
　　回想我的一生，的确没有从里面找出来几件值得留恋的好事情，况且死都死了，还执着这些做什么。我冲那人点点头，“那就施法吧。”
　　“嘿”那人满脸诧异的看我，大概是从来没见过死的像我这么淡定的，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伸出手点住我的眉心，冲我笑：“很快的，马上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撇嘴，看他莹白的指头在自己眼前晃了又晃，晃了又晃，晃了又晃。
　　……还说很快，我都快睡着了，他还没有完事。再看那人，表情变来变去，额头上竟然现出一点微汗，还咬住了嘴唇。
　　嗯，唇红齿白的，原来地府的人也都不是青目獠牙的妖怪，瞧瞧这个人不就明白了。
　　我还在想着传说和现实的差距，可惜我已经死了，不然就要向亲戚朋友宣传一下，其实死亡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底下的工作人员服务态度还是很周到的。只是大概说了这些，那帮一心觉得我阴险狡诈的人又会误会我在变相的威胁他们。
　　唉唉唉，我其实真的是个好人来着，连死了都这么安静，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小人？
　　不管了。我又打了个呵欠，面前的那个人脸色大变，收回了手呆呆的看我。
　　奇怪，莫非是他的法术碰到我这个小人也不灵了？
　　我正想安慰他两句，又不知道怎么措辞，他一晃眼，竟然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再一眨眼，他又带了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哇塞哇塞，这招真是神奇，且不说我在地面上过了二十七年安分守己的日子，又从来都没看过魔术表演什么的，他这样在我面前上演大变活人，真的有些惊悚。
　　新来的人看起来明显比较稳重，大概是个小头头之类的，跟刚才那人耳语了几句，皱着眉毛又伸手点我的额头。
　　“可有什么感觉？”这人的声音也冷冰冰的，像是含着冰碴。
　　“没有，唔……有些凉。”
　　这么凉的手指头，刚才大变活人的话应该收回，这帮人估计跟我一样，也都是死人。
　　我还在胡思乱想，小头目呼出一口白气，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算了，我带他去见席冥，你继续负责这些人。”
　　小头头很有威严的交代了一句，就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拖了起来。
　　不是我乱说，是真的拖起来，我脚底下一下子就没了实地，轻飘飘的，这次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鬼魂，跟着他一路飘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唉，我在心里叹气，都没来得及跟刚才的美人道别，有些可惜。
　　我的手被他抓得也发起凉来，想跟他提一下意见，又鼓不起勇气，只好可怜兮兮的飘了半天，眼前浓重的雾气好像突然间不见了，触目所及的尽是房屋瓦舍，只是没有见到一个行人。
　　地府真是一个萧条的地方。脚一触及实地，我就迫不及待的甩开他的手，揉揉我几乎整条都冰了的手臂。
　　那人并不理我，冲我点了点头，让我跟着他，我别无选择，也只有照做。
　　跟着他走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房子面前停下来。那屋子外表看上去朴实无奇，踏进门却觉得进了另外一番天地，奇石玉架，绛色的纱窗和红雾一样的纱帐。屋子主人坐在一方案前，见我们来了，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
　　我站在小头目后面打量屋子的主人，剑眉星目，明明是气宇轩昂的一个人，却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那衣裳式样古朴繁复，却俨然带着几分女气，真是和他的气质全然不符。
　　“席冥，你来看看他，我的幻术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哦？”那人剑眉一挑，转过头看向我。我连忙讨好的笑了笑，看着他邪气的眼神掠过我的全身，实在不舒服到了极点。
　　被看了半天，我咳嗽一声，有些烦躁。那人却了然似的笑：“就是这个人了，他的元神未灭，肉身又被喂了还魂草，上面交待过我，遇见了就把他送回去吧。”
　　送送送送送我回去？我揉了揉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还有那什么还魂草，世间哪有这种东西？那世上又有哪里有人盼望我回去？
　　小头目转头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道：“既然是上面吩咐的，还是席冥你来送他好了，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这便走了。”话音才落，人就一转眼不见了。幸好我早见过他大变死人的招数，这次并不是很吃惊，只是他这种拿我当包袱的态度着实让人有些不爽。
　　席冥却没半点反应，反而笑着过来拉我：“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搞错吧……不知道我的名字，却知道我就是要被送回去的那个人？我心里面跳了跳，会不会是谁搞错了，其实我只是个漏网之鱼？这个席冥看起来很厉害，他上面的官一定更大……我，并不记得和地府的谁有过交情啊。
　　“赵聪。”
　　说出来名字的时候有些胆战心惊，生怕他脸色大变说是搞错了。幸好，席冥只是点点头，伸出手把他鬓边的头发掠到脑后。
　　“既然已经知道是你，这便把你送回去吧。”
　　我讷讷的点头，这地方我又不熟，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席冥示意我等一下，回身去案上拿了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把那东西冲我眼前一晃，再把那块东西递过来。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一方镜子。我端着镜子不知是什么意思，席冥笑笑：“我把你身上的血污去了，你要不要照照？”
　　呼……还以为是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注重形象的人，连忙把镜子递还他：“不用了不用了。”
　　席冥点点头，自顾自拿了镜子照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又拉着我的手，让我闭上眼睛。
　　我乖乖的听话，不到几秒钟，听到他说：“可以了”才慢慢睁眼。
　　眼前赫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条路上竟凭空立了数道的门，每个式样均有不同，却全都古色古香，刻着我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字。
　　席冥带我走到一扇门前，帮我把门推开，吱呀一声，我朝里面看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却是什么都看不清看不见。
　　“就是这里了，你往里走，就能回去。”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冲他点点头：“麻烦你了，那我走了。”
　　席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来不及躲，呆呆的任由他在我头上亲切的摸了两下，“唉……出去走了一回，连我都不认识了。这便去吧，他还在那里等着你呢。”说着冲我摆摆手，灿然一笑。一瞬间万籁俱静，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笑，席冥攸忽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风情万种却不失清高，美丽的要命。那瞬间只觉得和他特别的亲近，却道不出缘由，也无暇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只呆呆点点头，便朝门里走过去。
　　身后的大门慢慢的关上，席冥的一身红衣扬在风里，冲我轻轻摆手，我读他的嘴型，轻云……
　　轻云？还是清云？什么意思？
　　转过身往一片白光里面走，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做，只是已经被别人安排好了，也只得遵从。人生在世活的就已经够累了，好不容易死了还要复活。唉。回头让我知道是谁喂我吃了什么还魂草，我一定饶不了他。

作者有话说

　　新开的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