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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离开顾家 小时候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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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盼最近很忙。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顾家长子顾亭波逛窑子不给钱,被窑子里的老鸨给告进衙门了。
顾家老爷子面子上过不去,躲在后院,坚决不肯去衙门对峙。
衙门的人到顾家催了好几次,都被青芜给拦下来。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大少爷现在还在后院跪着呢。”青芜忙着给顾盼盼传达最新情况。
顾盼盼冷笑:“放心吧,你们家老爷舍不得自家儿子吃苦。现在这套苦肉计,做给官家人看的。”
青芜点点头:“难怪小姐你让我把他们拦下来。”
人被拦在前堂,听不到顾准的这出戏,最后就还得顾家派人出面解决。
谁能出面?顾准不会,当事人顾亭波也不会,那就只能她顾家大小姐出面。
有求于她,她才有资格去跟顾准谈条件。
顾盼盼自小不受父亲待见,哪怕是兄长犯天大的错误,父亲责怪的那个人只会是她。
那时候,她总问问兄长为什么爹爹不喜欢她。
兄妹两人坐在台阶上,抬头看满天的星星。
顾亭波摸摸她的头说:“那是因为爹爹希望你变得更好。”
顾盼盼似懂非懂地点头,努力上学堂努力念书,最终抵不过顾准的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再年长一些,顾盼盼渐渐明白,从来不是她做错了什么。顾准只是单纯不喜欢她。
看清这点,她也就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凡事顺心而为,活成了洒脱的性子。
午后的时辰格外悠闲,顾盼盼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后院去了。
正值盛夏光景,院子里树荫森森,知了没完没了地鸣叫。
顾亭波跪在院子正中的阴凉处,时不时活动身体,边上有家丁在打扇。
顾准则是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手边摆着一盏凉茶,正怒气冲冲地瞪着顾亭波。
见妹妹过来,顾亭波朝她使眼色,请她帮忙说几句好话。
顾盼盼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走到顾准跟前请安问好:“父亲安好。”
顾准只是哼一声,并未给出过多反应。
“爹,衙门的人已经过来好几次,父亲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顾盼盼并不在意顾准的态度,反而替他斟了杯茶,递到他的跟前:“兄长的事,女儿有办法解决。”
顾准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此事关系顾家颜面,父亲和兄长自然不便出面。但任由那人在衙门大闹,还是会有损门楣。”顾盼盼也顺势倒了杯水,“不如交给女儿去办。”
此言一出,顾准和一边的顾亭波都盯着她。
顾盼盼心里坦荡,她就是要拿顾家的地位和面子,和顾准谈条件。
“你?”顾准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你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能耐?”。
“这个父亲到时自然会知道。”顾盼盼心里一凉,但还是大胆迎上顾准的目光。从小到大,这句话她不知听过多少遍。
父女二人对峙片刻。
顾准站起身:“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说完拂袖而去。
待到顾准离开,顾盼盼白了一眼顾亭波:“哥你真行。”
顾亭波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但跪地时间太久,膝盖疼痛,险些没站稳。
家丁连忙上前,把他扶到顾盼盼旁边坐下。
顾亭波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不是想跟芸儿远走高飞吗……谁知道被那老鸨摆了一道。”
“芸姐方便出面吗?”顾盼盼问。
“怎么?还需要芸儿出面?”顾亭波倒了杯茶,大口喝下。
“你不是要跟芸姐私奔吗?芸姐若是一直被困在天青阁,你怎么带她走?出了这种事,哥你不会指望爹还会给你银两吧?”顾盼盼朝他翻白眼。
顾亭波觉得妹妹说的在理:“芸儿要怎么做?”
“当下最要紧的,是芸姐有机会出面,上公堂作证,便是最好的办法。”顾盼盼说,“我会上衙门请求当面对峙,那老鸨自然不好说什么。”
衙门的人一旦放进来,顾亭波就会被押上公堂,到时顾盼盼为顾家去堂上争取见到陈丽芸,他二人才能见面。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顾盼盼有她的小算盘。
她要借此事,摆脱顾准的控制,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给顾家人看看。
怎么开口去跟顾准谈条件,她还没想好。
顾亭波扯住妹妹的衣襟:“盼盼,哥跟芸儿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也有事,要哥哥你帮忙。”顾盼盼说。
顾亭波拍拍胸脯,“你说,从小你想要干的事情,哥哥哪一次不陪你。”
“我要离开顾家。”
顾亭波当场愣住。
合着顾准生了俩孩子,没一个能留得住。
不知道娘亲在天之灵作何感想。
转念一想,顾亭波又觉得盼盼的话合情合理。
顾准自小便不喜欢盼盼,哪怕盼盼再怎么努力博取父亲欢心,他是视而不见。
做兄长的,便只能加倍对盼盼好,弥补兄妹二人之间的差距。
顾盼盼性格执拗要强,起初并不愿意接受顾亭波的好意,反倒时常报复他。
两人一起上学堂,顾盼盼趁他不注意,便将他做好的功课扔进水里,等着他被先生打手心。
那时候,还有一位比她稍年长的哥哥,顾盼盼记不住他的姓名,只依稀记得他面容清秀少言寡语。
顾亭波交不出来功课,那位哥哥就将自己的功课送给顾亭波,自己挨先生的骂。
有一次,顾盼盼实在看不下去,便在放学路上拦住那位哥哥的去路,问他为什么要帮顾亭波。
那人只是低头,声音怯懦:“顾家对我有恩。”
顾盼盼气得跺脚,抬手就将书包砸了出去。
小小的身体受到突然撞击,踉跄了一下,他暂时停住脚步,愣愣地看一眼顾盼盼,又继续往前走。
那时的她太年少,并不懂人为什么要如此卑微。
几个人就这样念完诗经,那位哥哥突然消失,再没有人帮顾亭波背锅,顾盼盼也不再把跟兄长置气,而是坦然接受了顾亭波对她的宠爱。
也不再执着于让父亲喜欢自己。
“好。”顾亭波思索片刻后回答,“你想要怎么做,哥哥都帮你。”
“……”他这么爽快,倒是出乎顾盼盼的意料。
太阳临下山的时候,顾盼盼让下人沏了一壶茶在前厅,等候官府的人前来。
顾亭波跪了大半天,已经先回房间休息。
青芜站在她身边,不耐烦地说:“小姐你可算来了,官府的人这一下午都来了好几趟了。”
顾盼盼不疾不徐地说:“小时候有个跟我们一起上学堂的大哥哥,你记得他叫什么吗?”
“……啊?”青芜蒙住,突然问这干啥?
她仔细想了想。
小姐第一次去学堂,大约也就五岁的年纪。
她跟个小大人似的跟在顾亭波身后,也学着他穿一身男儿家的衣裳,只是脸上那两团红晕,透露出女童才有的娇小可爱。
她不哭不闹,先生给的功课总是完成得很好,顾亭波书念得不好,但功课也做得优秀,只有顾盼盼口中那位大哥哥,书念得好,却总因为找不到功课被先生打手心。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青芜只是站在课堂外,听见动静后,才好奇地朝里边张望。
“小姐你怎么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啊?”青芜问。
顾盼盼还没来得及回答,管家就前来通报:衙门的人又来了。
“青芜你去请衙门大哥进来。”
“是。”
没多会,青芜就领着一位壮实的大汉进了前厅。顾盼盼起身相迎:“大人好。”
“顾小姐客气,怎么着,您跟我去一趟衙门?“那人并不啰嗦,直入主题。
顾盼盼笑道:“官差大人今日辛苦了,您先坐下喝口茶,青芜,你去把兄长大人喊过来。”
“是,小姐。”青芜立马应答。
伸手不打笑脸人。官差见顾盼盼态度不错,也就缓和了语气,坐下来说:“顾家跟衙门的关系是不错,但那泼妇在衙门里哭嚷了一整天,我们家大人给闹的头疼,实在没办法了才多次上门邀请。”
“是是是,官爷您辛苦了。”顾盼盼为他倒了杯茶,又从袖口拿出一些散碎银两,“您看我这不是让人去叫兄长出来了。不怕您笑话,今天家父已经狠狠训斥了兄长一顿。”
官差四处看了看,轻咳一声,抬起双手接过茶水,轻抿一口后坐下,将银两藏好。
顾盼盼满意地笑。
顾亭波很快被搀扶着走了出来。
“官爷,您看我兄长行路不便,还请您多多担待些。”顾盼盼说。
官差摸摸下巴:“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