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精》壹杯橙子

3、第三章:参生惊喜 宋御之

　　宋御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失落不过三秒，他又振奋起来，好奇道：“宋大哥，画本上都说鬼神三尺争香火，您需要香火供奉的吗？”

　　“需要。”一直缄默不言的宋御之突然开口，“怎么？你要祭拜我？”

　　“啊？”裴然傻眼，一脸纠结：“可是我没有银子…”

　　“那便把你卖了，如何？”

　　“不行！”裴然大惊失色，警惕地瞪着它，生怕它“自私卖友”。

　　宋御之哼笑一声。

　　“不过我很值钱的，可以给你一点点根须，”他比划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哦。”

　　 宋御之看他纠结那样，勾了勾唇，不逗他了：“不用。”

　　“哦！好的！”裴然应得飞快，生怕他出尔反尔。

　　————

　　虽然裴然仍担忧这只鬼贼心不死想卖了他，但是鉴于他是一个长腿能跑的人参精，所以他很快便把这事抛之脑后，这几日过得那是风生水起十分惬意。

　　从前那种疲于奔命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裴然终于过上了曾经梦想中吃饱睡、睡饱吃的咸鱼生活。

　　他甚至产生了自己腰都胖了一圈的错觉。其实说腰也不太准确，毕竟人参从头到脚的宽度都差不多，不过他还是坚持认为自己有腰这种东西的。

　　裴然偷偷丈量了一下自己的“腰”。

　　……

　　好像不是错觉……

　　宋御之盯着他看了一会，裴然心虚地挺腰收腹，万一它看到他养膘了，反悔了要吃了他怎么办。

　　鬼伸出一只手，戳。

　　“啪嗒。” 裴然整只参摔倒在地。

　　“哎呦，你干嘛呀？”他愤愤不平地爬起来，双须叉腰，眼神疯狂谴责。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才没有！”裴然明显底气不足。

　　反思自己近日的咸鱼生活，裴然决定把减肥提上日程。

　　隔日一早，他便从土里钻出来，宋御之不在，他已经摸清了宋御之的消失规律，往往是在他钻进被窝后不久就失去踪影，然后要很久才回来，刚开始是太阳初升就步履匆匆地出现“监视”他。

　　后来可能是确定他息了想溜的心息，便对他采取了放养政策，让他自己一个参自己玩，但是此处除了裴然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整日除了睡就是晒阳光浴，长胖丝毫不意外。

　　裴然觉得鬼是把他当宠物养，一出门就把他自己留在家里，回来得是一日比一日迟，昨天更是到了响午才姗姗而至。

　　裴然见识过了鬼的攻击力，抱鬼大腿抱得不亦乐乎，别说称鬼不注意偷偷逃跑了，怕是有人将他捆走，他都能悄悄溜回来。

　　 他对自己可耻的抱大腿行为一点也不感到害臊，甚至理直气壮地表示：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御之不在裴然也没在意。

　　减肥迫在眉睫。

　　首先是热身运动：围绕着坟墓滴溜溜地跑动起来，但是他很快发现，往日跑个几公里气都不带喘的，如今不过跑了几圈，竟感觉身虚腿软起来。

　　裴然心中警铃大震，捏捏自己的胳膊腿，惆怅：确实比以前胖了不少。

　　裴然气喘吁吁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站起来，提、钩、点、鞭，一套擒拿操愣是硬生生给他使成了减肥操。

　　 宋御之今日回来得早。

　　入目的便是这一幕，一颗还没有膝盖高的人参，一脸正经地蹲着马步，左右开弓，身体旁的两根须似模似样地挪来移去，嘴里还随着运“拳”发出“嘿”、“哈”的喊声。

　　“……”

　　宋御之走过去，戳戳他：“你在作甚？”

　　裴然嫌弃地扒拉开他的手：“你莫挨我，”然后满脸严肃地宣布：“我要减肥。” 话落，他便无视旁边的宋御之重新续上方才的武打动作。

　　宋御之看得新奇，坏心眼得这里戳戳那里碰碰。

　　裴然瞪他，收势叹气：减肥大计任重道远也就罢了，旁边还有个捣蛋鬼。

　　参生真难。

　　惆怅死参了。

　　如今正是暑热时候，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透蓝的天空，悬浮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像都被太阳烧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周围没有什么可以乘凉的树荫，裴然感觉自己都要被烤熟了。

　　他无精打采地扯扯宋御之：“我们做一个窝种几棵树吧？我都要被晒成人参干了。”

　　宋御之挑眉：“我可不会建房子，你会么？”

　　希望破裂。

　　裴然唉声叹气：“我也不会。”作为一颗参，哪里会搭房子啊？生活在在森林里，太阳光都被树挡着，可阴凉了。

　　宋御之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翌日，裴然睡眼惺忪地醒来，诧异地发现宋御之居然不似往常般不见身影。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裴然伸了个懒腰，打招呼：“你还在呀？”

　　懒腰伸到一半，他动作一顿，宋御之旁边立着一间木头房子。

　　裴然大脑还没清醒，直愣愣地看看房子，又看看宋御之，看看房子，又看看宋御之。

　　他啪嗒一下重新躺倒，呢喃：“我肯定还没睡醒。”

　　宋御之：“……”万万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他走过去将裴然挖出来，无奈：“不是梦。”

　　哦不是梦啊？

　　不是梦？！

　　裴然闭着的双眼一秒睁开。

　　！！！

　　他从宋御之手上跳下来，兴奋得手舞足蹈，一边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尖叫一边飞快地奔向木头小屋。

　　宋御之轻笑，不枉他特意设了个结界隐去声音给他惊喜。

　　裴然心花怒放，这里摸摸那里拍拍，确定小屋的真实存在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兴奋好激动好开心！！！！！

　　他扭头，看着宋御之，两眼亮晶晶：“宋御之，这是你做的吗？好厉害！！！”

　　“不……”其实是趁他睡着唤来众鬼搭建而成，鬼多势众，半日便可竣工。

　　他生前死后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生来便是朱门绣户之家，长戟高门、翠绕珠围，穿的是绫罗锦缎，吃食皆是山珍海味，簪缨门第的公子哥，还真不会搭建房屋。

　　但是看着裴然敬佩的小眼神，他顿了顿，把后头的话咽了下去，脸不红心不跳地颔首：“此事不难。”

　　见他这么“谦虚”，裴然眼中的佩服满得快溢出来了。

　　房子瞧着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寝室、东厨、堂屋一应俱全，户牖上竟雕刻着三交六椀菱花的纹饰。

　　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璎珞帘幕下坠着一串串流苏，六尺宽的檀香木阔床边悬着石青色云纹罗帐，风起绡动，白祥云纹纱帐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

　　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修镶嵌的妆奁，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哇！”裴然目瞪口呆，宛如农村娃进城一样，满脸惊叹。

　　宋御之也有点诧异，他仅是跟小鬼说道建一间住的舒适的屋子，这规模，怕不是把他地府的宫殿都给搬一座过来了。

　　半晌，裴然咽了一口唾沫，扯宋御之：“你不会真把我给卖了吧？” 便是把他卖了可能都买不起这快闪瞎参眼的木屋。

　　得到宋御之否定的答案，他才放心地这里瞧瞧那里摸摸，然后呲溜一下窜到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然后拍着身旁的位置兴奋地招呼宋御之：“快过来，我还没睡过丝绸被褥呢，我们试一试。”

　　宋御之看着一脸“求同床共枕”的裴然，顿了顿，悠悠走过去，站在床边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

　　裴然见他呆站着不动，迫不及待地将他扯到床上，埋怨：“哎呀，你快点。慢吞吞的干嘛呀？”还甚是贴心地替他盖上了锦被。

　　盖着软绵绵暖乎乎的被子，裴然满意地喟叹：“好舒服呀~”

　　但可能是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惊喜，他异常激动，有些难以入睡，翻来覆去一会，脑子反而愈加清醒。

　　他爬起来，小心翼翼扒上旁边闭着双眼平躺着的宋御之，用气音问：“宋~御~之~你~睡~着~了~吗~”

　　“没有。”宋御之道。

　　“哦、你也睡不着啊？”裴然歪了歪头。

　　宋御之过了一会，才低低应了他一声：“嗯。”其实鬼是不需要睡觉的。

　　裴然声音大了一点点：“那我们聊聊天吧？”

　　“嗯。”

　　裴然想了想，开了个话头：“宋御之，你吃过猪肘子吗？”

　　“吃过。”

　　“真的有这么香甜软糯吗？”

　　“嗯。”

　　裴然叹了一口气：“我没吃过，松树婆婆跟我说人类的吃食可好吃了，她说她就曾见过一个人类路过她树下的时候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猪肘子，猪油混着酱汁流下，色泽红亮，引得人食欲大开，刚一打开便飘香一方，肉烂味香，微咸带甜，软滋滋糯耙耙，煨得够久，只需用嘴轻轻一抿，便连皮带肉脱离骨头被抿下来，甜而不腻，煞是好吃……”

　　宋御之静静听着。

　　说着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吃东西……好久之前，我刚生出意识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不能动的人参呢，身旁就只有松树婆婆一个精怪，婆婆教了我很多东西，跟我说有很多精怪为了走捷径而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教我一定不能这么做，否则会被打入地府投入畜生道，她还教我碰到凶猛的野怪就要逃走，不然就会被吃掉——后来我能动了，身体就散发出了一股人参味，好多精怪都想吃我，我就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了，他们吃我好像能增加功力？我也不知道。”

　　他有点困了，揉揉眼睛，呢喃道：“幸好遇到了你，宋御之，有你真好……” 他没声了。

　　宋御之侧头看他，他呼吸均匀绵长，只露出个头在被子外，毫不设防地熟睡着。

　　看了一会，宋御之也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