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小馆》九月青阳

3、作恶 业

　　业绩这种事情，如果再往前那么几年，肖聘十有八九是不会放在眼里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有过富裕的时候，可最近经济萧条，又有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他再不愿意，也只能对着资本谄媚低头。
　　牧白那个老不死的靠着自己那点血液本钱可以不吃不喝的活着，他可不行。
　　好好赚钱，认真媚上，才是他这种打工人该有的生活。
　　神经科今儿坐诊的大夫姓袁，白胖白胖的，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很有仁医的风范。
　　当然，这是他现在的样子，年纪大了，在位又久，手底下七七八八带了不少弟子，要还是以前的脾性，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老袁。”肖聘吊儿郎当的往那门框子上一靠，笑的见牙不见眼:“好久不见呐。”
　　袁清正被那一堆堆药案磨得头疼，一眼看见了他，深皱的老眉瞬间舒展了，神神叨叨的跑过来扯他衣袖:“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需要我帮助？如果有，可别客气，尽管开口。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每天锻炼，身手可不比年轻人差，我……”
　　“打住打住！”肖聘无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拉着他往办公室里走:“五六十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怎么想的你？积累了二三十年的包袱，说丢就丢了？也不怕你老师从地底下蹦出来找你算账。”
　　“老师？”袁清不服，想从肖聘的铁爪下面钻出来，挣了挣，没什么大用，无奈放弃，梗着脖子道:“你不是说我老师早投胎转世去了？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从哪儿又冒出来个老师？竟糊弄我。”
　　嘿，这老货，年纪一大把，记性还不赖，肖聘见糊弄不过去，只好扯开话题，将老头子摁在那儿后神神秘秘道:“老袁，我这次来还真有事要帮忙，你们部门住院处那个三室，你看能不能想法子帮我混进去，我想在里头呆一晚上。”
　　“住院部三室？那不是普通病房吗？你要进去那里做什么？”袁清不解，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想进就进呗，还拐弯抹角要自己帮忙？
　　肖聘笑眯眯道:“病房是普通得很，可里面不是住着人嘛，有那么一个，其实不是那么普通。”
　　“不普通吗？”袁清有些悟了:“倒是有那么一个。37床的那个老太太，住院好些年了，不能动不能想的，主治医师已经跟家里人，也就是她唯一的儿子宣布了好几次脑死亡，可那男人就是不信邪，砸锅卖铁的要把那氧气接着。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一天千把万把块钱的耗着……那男人我也见过几次，精瘦精瘦的，看着也是营养不良。恨不能去卖血一样……实在是……”
　　说到这儿又想起了什么:“你说的怪人，不会就是应在那个老太太身上了吧？”
　　“可不是嘛。”肖聘揉了揉鼻子，笑道:“听你这么说她儿子可算得上孝子了。只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个孝子昨儿晚上可是拿着名帖去我那儿报道了。”
　　“什么？死了？”袁清几乎没有跳起来:“好好儿的怎么就死了呢？昨天没的？”
　　“可不是嘛。”肖聘道:“骑车路上被卡车挂了，样子可不大好看。你才说这老太太只有这一个亲人了？难怪了。”
　　“难怪什么？”袁清皱眉，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才说要我帮什么忙来着？”
　　“哦哦哦，这个啊，简单的很。”肖聘道:“这个孝子啊，虽然天命不佑，可好歹也算拿到通行令了，所以才能跑我那儿去求一个愿望不是？就像你说的，他这个人啊也没什么别的坏心思，就是放心不下他那个老母亲。活着的时候呢，不想叫她死，死了的时候又不放心她一个人活……”
　　“等等等等。”袁清扭过脑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放心她一个人活？感情你是来弄死她的？”
　　“这话怎么说的？”肖聘不背这锅:“怎么能是我来弄死她呢？”
　　“不是你还是我啊？”袁清推了他一把，看着他的神情越发不敢相信:“你那什么眼神？难不成还真的是我？”
　　护才刚还说自己为医数十年，积累点威信不容易，不想要自己帮忙怕拖累什么的，怎么一转眼又开始怂恿自己杀人放火了？这是什么道理？
　　难怪老师在时老跟自己抱怨这些人不靠谱，现在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袁清嘟嘟囔囔，为自己的“仗义”悔青了肠子。
　　看着他的脸色忽青忽白，肖聘也不觉得抱歉，在他这儿，生死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哪有那么复杂。
　　肖聘道:“你不是说了吗，那个老太太已经是脑死亡的状态了，还能算是活人吗？现在她唯一的儿子也死了，这一天好几千的医药费也没人掏了，停止治疗不是迟早的事情嘛，眼下不过就是叫你提早点拔了那老太太的氧气罐子，算什么杀人？再者说了，我也没让你去啊，这样的事情怎么好叫你去呢？那可是要记在阴阳簿子上的，我答应过你老师，许你个善终，盯着你做好事还来不及呢，哪能叫你去杀人？”
　　这倒也是，袁清想了想，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肖聘不会随随便便开玩笑，不由愧然道:“如果不是要我去杀人，那你说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我才不是说了吗？”肖聘无奈，这年纪大了的人，平日里再聪明也会有转不过弯来的时候:“你把我送进去，我把那机子停了，不就好了？哪需要你亲自动手呢？”
　　“我送？”袁清才晴朗的脸又垮了下来:“这和要我动手有什么差别吗？那里头人可不少，病人加陪护，你要去了，可不就是引人注目吗？机器一停，警报器也就响了，你那么直愣愣的站在那儿可不就是活靶子？”
　　“这是我的事儿，要不然你把其他人找理由推出去做检查，把房间空出来，我也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