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玛丝玫瑰》cyther

9、chapter.9

　　小宇似乎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我每天都会和他打一个小时的电话。

　　他总是问我，想不想他。

　　我说“想”。

　　他就在电话那头咯咯直笑。

　　他这般小心翼翼，总让我忍不住多呵护他一点。

　　所以，当小宇说想跟我一起参加同学聚会时，我立马爽快的答应了。

　　扪心来说，我并不喜欢这些同学聚会，就好像一群怪物披上人皮在灯红酒绿中心知肚明的说着废话。

　　但不喜欢并不代表可以不做。

　　一旦人被套上“成年”这个枷锁，就意味身不由己。

　　与他们虚与委蛇已经是一件够头疼的事了，可总还有不识相的东西前来讨嫌。

　　吃饭的时候，我照旧给小外甥夹菜，他只需埋头大吃。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可落在他人眼里，就成了——

　　“啧啧啧，你这跟养儿子一样。”

　　我眉心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小宇就已经抬起头，朝对方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他是我舅舅，可不就是半个爹吗？”

　　这群酒囊饭袋立刻哄笑一团。

　　好笑吗？一点儿也不。

　　——他们发笑的基础是建立在我的小外甥失去父亲的事实上。

　　我不仅不觉得小宇的答话有多幽默，相反，我只觉得心疼。

　　有人再次侵犯了我的玫瑰。

　　此时此刻，我才知道：人有时候是可以被撕裂成两半的。

　　一半在躁动——叫他们都去见鬼吧，一半在压抑——小宇抢先开口，就是怕我为难。我不能让他的苦心成空。

　　所以最后，我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拍了拍小宇的腿。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懂他就够了。

　　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后弯起眉眼，轻轻勾了勾我的小指。

　　&

　　饭后，他们起哄要玩游戏。

　　我婉言拒绝，表明自己想陪伴小外甥。

　　可小宇却不领情。

　　他推了推我的手臂，“去吧，比卡舅。”

　　“那你干什么？打游戏？”

　　小宇从包里拿出一摞画纸，“我啊？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要进行创作了！”

　　后来，我有幸看过“本世纪最伟大艺术家”的作品——画上只有一个男人。

　　画家定格了他回头的一幕，每一笔有力又温柔。整个人站在夕阳里，恍若阿波罗坠落人间。

　　而这位模特先生——不巧，正是本人。

　　我问小宇，为什么画我。

　　他眨了眨眼睛，“因为你好画啊。”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真实的理由。

　　那副画里隐含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看着它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胸腔在震动。

　　——我有共鸣感。

　　可它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敢多想。

　　&

　　小家伙沉迷创作，看也不看我。倒是我，忍不住频频回头瞅他。

　　真奇怪。

　　我总有一种，如果稍加不注意，他就会消散的错觉。

　　我笑我的小外甥缺乏安全感，其实本质上，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等我再一次回头时，一个女生坐在了小外甥身边。

　　好像是我的高中同学，叫什么倒是不记得了。

　　她和小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表面上，小家伙专注于画画，有些爱理不理。

　　可我知道，他如果不待见那人，压根连尊口都不会开。

　　而以后，这样的人只会更多。她给小外甥夹菜，绝对要比我来得名正言顺。

　　我喜欢小花的崽子，可我却不能阻止它长大后被人抱走。

　　我喜欢我的小外甥，可我也阻止不了他长大，并离我远去。

　　就像芸姐所说，除了思念，这世间没有永恒。

　　分离是我们的宿命。

　　可我——不想认命。

　　&

　　那姑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宇笔尖明显一顿，他望了一眼头顶绚烂的彩灯，然后笑着回答了对方。

　　临走前，对方还塞了一块巧克力给小宇。

　　小家伙也不客气，当即揣进了兜里。

　　我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几次想开口，想叫他把巧克力扔了——你想吃，舅舅给你买。想吃多少都可以。

　　可我怕小外甥不开心。

　　余光不经意一瞥，却见小家伙偷偷靠近了路边的垃圾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东西，飞快扔了进去。

　　黑黝黝的洞口吞噬了腻人的甜味。

　　小外甥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那别扭的心脏也终于开始安分工作。

　　“小宇……”

　　“嗯？”

　　“吃巧克力不？”

　　他蹦蹦跳跳的走到我身前，眉眼盈盈，“当然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