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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爷你好 ...

  •   一连两三天,班主任都没再和张北宋讨论过这事儿,他也没上赶着去问。不知道学校那边儿是怎么说通杜翔他爸妈的,大概已经认了这个事实。

      五月的天一日比一日热,遇上太阳特别毒的时候,小区里梧桐树的叶子都给烤卷了。

      张北宋端着一盒冰激凌盘腿坐进沙发里,把手机在支架上立好,在茶几上摆好角度,呲着牙冲屏幕招了招手。

      这时已是午饭时间了,沈晁在医院病房里刚核对完一个工作文件,两指按着眉眼周围,做了个简易版眼保健操。他没摘眼镜,眼神儿清明些后,直接在电脑上和张北宋接了个视频。

      沈晁看他套着件短袖,正捧着冰激凌吃得心无旁骛,笑着说:“咱俩好像不是一个季节的。”

      “谁知道了?二百来公里的距离,弄得像东北跟海南一样,”张北宋嗷呜吃掉一大口冰激凌,笑眯眯看着他,“这都五月份了,你还穿长袖加外套呢。”

      “医院冷气给得足。”沈晁说。

      “也对,”张北宋点点头,挺认真道:“你这抵抗力,穿棉袄也不过分,别冻感冒了。”

      “感冒也不怕,直接在医院输个液打个针什么的,挺方便。”

      “别瞎说行不行!”张北宋瞪他一眼,惹得沈晁一阵乐。

      他嘴里含着口雪糕,又凶巴巴地说:“不许笑,你要是敢生病,我就敢坐车过去揍你!”

      前两天接到沈晁的电话,沈大爷本来已经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沈晁就能回来了。

      张北宋这边儿是左等右等,谁知道老沈那边儿高兴,为了庆祝出院,偷摸喝了点酒,高浓度酱香,这下可好,直接续上了住院费,被医生板着脸好一通教训之后,扣下来留院观察了。

      张北宋叹口气,拿小勺胡乱搅着雪糕泥,蔫巴巴地问他:“沈大爷什么时候出院呀?”

      “怎么,想他了?”沈晁问。

      “是啊是啊,”张北宋瞥他一眼,然后又贼兮兮地说道:“不过,我还是更想沈大爷的儿子。”

      “哟。”沈晁笑着看了他一眼。

      他俩自从表明心意在一块儿之后,就变成了异地,唉,说起来也挺惨的。而且张北宋平时学习忙,两人这是头回视频,要是打字聊天时的那些腻歪的、见不得人的小话儿倒也算了……

      沈晁问他:“平时打电话你还让我出去打,现在都视频了,怎么着,不怕沈大爷听见了?”

      张北宋有些不自在地“啊”了声,压低声音问他:“你不是说沈大爷去楼下遛弯儿了吗?他回来了?”

      “没有,”沈晁看着他就想笑,然后拿起电脑,把摄像头对着病房转悠了一圈:“看吧,就我自己,他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噢。”张北宋放心地点了点头。

      沈晁之前和张北宋说了老沈已经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事儿,当时给张北宋吓够呛,忙问沈大爷怎么说?

      沈晁没哄他,如实告知了,说沈大爷鼓励自由恋爱,但嘴上是这样说,心里正在慢慢接受,总得有个过程——

      其实老沈对于沈晁喜欢男人这事儿早就知道了,没什么可介怀的。但他需要消化的是,他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小十岁的孩子,这孩子还是他朋友的儿子!就这还不敢细论辈分儿呢。

      张北宋对此也十分理解,所以他平时和沈晁打电话时还是会注意的,省得调了哪句不合时宜的情,再传到老沈耳朵里,不利于老人家心理健康发展。

      沈晁倚在沙发上,抬手捏了捏肩膀,说:“他在也没事儿,不用这么小心。这会儿出去,就是给咱俩留二人世界呢。”

      “是么?”张北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就盯着沈晁的肩膀,皱着眉问他:“你又肩膀疼啊?”

      “还行吧。”沈晁笑笑。

      “你看你,疼就说疼,别还行还行的。”张北宋拿着手机,把剩下半盒冰激凌放进冰箱了。

      “你挺听话呀,说吃半盒就吃半盒?我以为你得全吃了呢。”沈晁逗他:“还剩多少了?”

      “还有三个,能吃到你回来。”张北宋关上冰箱门,一本正经地看着手机屏幕,“你别打岔,现在说的是你肩膀的问题。”

      “啧,你还挺凶。”沈晁倚着沙发,一边捏肩,一边看张北宋边走边晃的镜头。

      “就凶。”张北宋噔噔噔上了楼,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支在桌子上,严肃地问沈晁:“你最近是不是工作量特别大。”

      “嗯,”沈晁笑了笑,“公司最近给一个房地产项目拟合同,两边儿闹了点经济纠纷,还没解决好呢。”

      “是咱们法务这边儿出问题了吗?”张北宋问。

      “咱们”这俩字让沈晁心里暖融融的,他看着张北宋,特别想捏捏他的脸。

      “不是,是他们两边儿的私人问题。”

      “那会牵扯到这边儿吗?”他又忙问,神情急切得很。

      张北宋不是那种特别温软的长相,犯起狠来生人勿近。但沈晁看他现在对着屏幕,一张脸上露出了几分乖顺,便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不会的,法务管好文件上的东西就行,不负责劝架。”

      其实个中问题谈起来麻烦得很,他已经几天没松弦儿了,但沈晁还是拣了轻巧的说。

      “我不信。”张北宋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状态,叹了口气道:“你也该把手里的活儿往底下分配分配,都自己干多累啊,太费神了,铁人也受不住。”

      “分是什么项目了,”沈晁说,“这次的活儿有点复杂,我得全程跟进。”

      “偷偷懒儿不行吗?”

      “行啊,”沈晁笑笑,“我现在就是在偷懒呢。”

      “你说视频啊,”张北宋一只手托着脸瞅他,“这算什么偷懒啊。”

      “能看见你了呗。”

      张北宋想扯出一个笑容,但他还是沉了口气道:“哎哟你真是……”

      他没说出个“真是”什么,沈晁做事认真,尤其是他的工作性质需要与各项公司文件打交道,成天盯着一行又一行的小字,生怕出了什么针眼儿大小的法律纰漏,而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他们拼的就是尽心尽责。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再三感叹沈晁这个操心的命。

      沈晁看张北宋一脸不开心,安慰他道:“我会注意休息的。”

      “你也就是说说。”张北宋不信这话。

      “那好,我就听你的,尽量偷懒,”沈晁顺着他,然后又说:“不过我一年到头也不总这样,有活儿就忙,没活儿就歇着,工作日没那么紧凑,已经算挺好的了。”

      张北宋看着他:“闲的时候可以休息,忙的时候就连轴转,这么长时间,我都摸清你工作规律了。”

      “这样吧,”沈晁说:“等忙完这个项目,你高考差不多也结束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儿。”

      “真的?”

      沈晁看张北宋本来还像一朵蔫巴的玫瑰,听见这话,立马就坐直了。

      “真的,想去哪儿随你定,玩它十天半个月的,玩儿烦了我们再回家。”

      张北宋听他这么说,立马笑了起来,说话声音都是上扬的:“好呀,我从小就没人带我出去玩儿过,除了学校组织的郊区春游,我就一直憋在这个地方了,市也没出过。现在既然你能带我出去玩,那十天半个月哪够啊,我们最好一个暑假都待在外面不回来。”

      “唉……”沈晁叹了口气,“小可怜蛋儿,苦了你了。”

      “哎打住啊,”张北宋笑着瞪他一眼,“我易流泪体质,你别把我说哭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晁心里软得有些发酸,他想了想说:“等我闲了的时候做个旅行攻略,你8号考完,9号我们在家收拾一天,10号就出发去玩儿好不好?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啊呀,你说得我现在就想去玩儿了,”张北宋挺激动,不过他对于旅行实在没有经验,便说:“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去哪啊,不过我想去僻静点儿的地方,适合养老的那种。”

      “养老?”沈晁疑惑,这实在不像个年轻小孩儿的提议。

      “对啊,到时候我刚考完,你刚工作完,正好可以先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彻底休息一下,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待个三五天,然后咱们再去其他刺激的地方玩儿。”

      他说得颇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沈晁也有此意,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发给张北宋一条消息:“你看这个文章,是一个旅行博主写的,我之前看到的,应该挺符合你说的养老。”

      “公众号?”张北宋笑着“诶呦”了一声:“沈叔叔,你是不是天天沉迷于公众号文章啊。”

      沈晁抬起眼道:“你放心,我现在很少看高考生养生食谱了,阅读质量逐渐提升着呢。”

      “信你信你。”张北宋翻着屏幕,问他:“这是个古镇?”

      “对啊,有山有水,吃喝玩乐,关键是这地方游客不多,六月份也不热,我们到时候去正好。”

      “行!”张北宋把手机放回前面支着,“真希望赶紧高考,考完我就能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了,想想就开心。”

      沈晁笑着说:“瞧你这点儿出息。”

      “没办法了,就这点儿出息了,”张北宋说着说着,忽然凑近屏幕,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但你不能嫌弃我,现在我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再给我几年,等我手里有实实在在的东西了,我就把你放家里供着,然后……养着你。”

      他说的随意,但沈晁能听出是字字真心,偏他小小年纪不好意思把话讲得那么隆重,非要用这种闹着玩的态度表明心意。于是沈晁逗他:“还供着呢,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再等你几年,我也才三十来岁,养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看看你,”张北宋挺硬气,看着他说:“我虽然是你远了十八房的侄子,但事实上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总会长大的,一直靠你养着算怎么回事啊,应该是我养着你才对!虽然……虽然现在还不行,但等我过几年毕了业,就能跟你一起承担生活了。而且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马马虎虎的,就是不为我自己单为了你,我也会一直不停地往上走。放心沈叔叔,跟了我不会让你受罪的!”

      沈晁被他一番慷慨陈词逗乐了,倚在沙发上笑着说:“你把我说得好像特别不中用一样。”

      “我是认真的!”张北宋说,“你当我小孩子过家家呢?”

      他语气有些着急,沈晁心知他在想什么,便没再笑了。

      张北宋自尊心很强,尤其是在某些他极其在意的方面上,总会急于把自己“我行我可以”的能力表现出来。沈晁为他的这种担当精神表示嘉赏,但他有时也会为此而担心——张北宋会因为想尽快“摆脱”对他精神与生活上的过度依赖,而选择了一种比较“激进”的方式,以证明自己不是个麻烦,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这一直都是沈晁十分不放心的,因为他怕张北宋遇到什么事儿会像上次一样,怕拖累他、惹他心烦,就在心里憋着不说,直到实在受不住了才跑来哇哇大哭一场。

      而且他毕竟大张北宋十岁,对于这个少年为什么能喜欢上自己是有判断的。

      除却一些外在因素,他深知张北宋会喜欢上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依赖”。

      张北宋家庭成长经历不美满,甚至有些空白,他打有记忆起就没有妈妈,他爸又是个顾钱不顾家的,一个小屁孩儿就这么在一间烟酒行里潦潦草草地长大了。

      所以当他后来在遭遇家庭变故时遇见沈晁,很容易会对这样一份温暖与真实产生好感。而这份好感经过了半年的朝夕相处,在他潜意识里若隐若现的性取向暗示下,变成了依赖,变成了喜欢,变成了爱。

      从而便患得患失起来。

      沈晁起初会在依赖与爱这两者之间做衡量,试图分辨出个清晰的因果。可他自己后来想明白了,这两样东西本就是掏空了一个人的全部信任交付出去的,至于其它的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况且,他甘愿成为张北宋能无所顾忌、自由随性的依赖。

      不过,他也不会剥夺张北宋的自尊心,既然下半辈子有人养了,而且给他许诺这人还是让他如此放不下,且时时刻刻记挂着的小男朋友,那他就乐得做个“啃小族”,站在张北宋身后,在他需要的时候,就给他当个最舒服的枕头。

      他这样想着,大概是觉得余生可期,便笑了起来,感叹道:“好想退休啊,到时候我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擎等着你养我。”

      “退休?”张北宋跟着乐了半天,忽又神经质地皱着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你回来了,我给你捏肩,看着你累得这样就心疼你,特别心疼。”

      沈晁一只手正搭在肩膀上揉捏着,他面对着屏幕,看着多日不见的张北宋,看这张叫他一直挂念着的脸,好久,毫无征兆地说了句:“我想你了。”

      声音不大,却温柔又有重量。

      张北宋极少听沈晁这样直白,以往他并不会将想啊爱啊的挂在嘴边,此刻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倒叫张北宋红了脸,小声说了句“我也想你”,目光一偏,下一瞬就要掉眼泪。

      “打住啊,”沈晁见状立马把电脑拉往怀里近了,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屏幕里的人似的。他哄逗他:“不许哭,你一掉眼泪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敢哭回去我就收拾你。”

      “啊?”张北宋红着眼尾抽噎了一下,故意问:“……怎么收拾啊?”

      沈晁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含笑,直看了半晌,才问了句:“非要我说出来?”

      “说来听听。”

      张北宋此刻脑子里已经五颜六色起来了。

      “哎呦,大白天的。”

      “说嘛,说。”

      然后沈晁便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眼神从张北宋的眉眼一路往下,在那张软得勾人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滑落至胸口,温声道:“就是……先这样再那样。”

      “哪样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害羞腼腆,一个声如洪钟。

      沈晁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只见老沈正端着个玻璃茶壶走进来,一脸菜色,见沈晁神色如常,他便又用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瞪着沈晁,做口型骂他:“闭嘴!小王八蛋。”

      沈晁只是瞅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沈大爷进来了,和他说话吗?

      张北宋一个激灵,他还纳闷儿自己刚刚有那么大嗓门吗?跟二重奏似的,没想到那人竟是叫他诚惶诚恐的沈大爷,便回:大爷他知道咱俩视频呢?

      沈晁:应该是知道了。

      张北宋:对方正在输入……

      沈晁:他过来了。

      十米。

      五米。

      三米。

      他——

      沈晁这句还没打完,就听电脑屏幕上传来乖巧清亮的一声——

      “大爷大爷!我是小北!”

      沈晁:……

      老沈站在沈晁旁边,弯下腰冲屏幕招了招手,一张脸上顿时阴转晴,呈现出和蔼可亲的颜色,跟刚才对自己儿子摆的臭脸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就连说话声音都岁月静好起来:“小北啊!我是你大爷!”

      沈晁:?……

      他作为两人之间的桥梁,设想过多种男朋友见亲爹的场面,无论是尴尬的还是动人的,但,绝都不是刚才那种无可言说的!俩人一来一回,像呼叫007似的,甚至都有点骂街的嫌疑了……

      沈晁一阵无语加好笑,他看着屏幕上神色各异的三张脸,感觉到了张北宋的尴尬,正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听老沈乐呵呵道:“别说,真看不出来啊,老张能生出长得这么排场的小子,跟他一点儿都不像,这你上哪说理去。”

      张北宋有点不好意思,他又不是个姑娘,被夸长相总觉得怪叫人难为情。虽说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偶尔也会在沈晁面前自恋,但自己知道和被人当众夸还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这人是沈晁他爸。于是笑了下,想接话,开了开口,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幸而老沈不是那腼腆的人,他不管对方反应,只管继续说自己的:“这都一年了吧,头回看见小北,之前就在沈晁手机里看过照片,哎,长高不少吧?”

      张北宋看了沈晁一眼,纳闷儿手机里的证件照和现在视频里的上半身,究竟是怎样让沈大爷一眼看出自己长高了的。他点点头,笑着说:“长高不少呢。”

      说完就把目光投向沈晁。

      满眼的“你快说句话”。

      在一旁杵了半天被当成空气的沈晁接收到了他的求助信号,赶紧回头跟老沈说:“是高,他个头儿快赶上我了。”

      老沈瞧他一眼:“你那嘴挑的,这不吃那不吃,长这么高都没道理,全靠遗传我。”

      说完又看着张北宋:“我看小北就不跟你似的,这孩子肯定不挑食,看着就能吃,多有福气!”

      有福气的张北宋忍住了捏捏脸的冲动,一边“哈哈”地配合着,一边反思自己是不是胖了。

      “哦,您眼神真好。”沈晁笑了笑,见张北宋也在那头乐着,又问老沈:“你怎么上来了?”

      老沈伸手在沈晁背上戳了一下,他心道,我要不是上来的及时,还不能逮着你在这欺负孩子呢。

      他看着张北宋,笑着说:“我要不是上来的及时,还不能看见咱们小北呢!”

      张北宋能感觉到沈大爷对他的亲近,虽说之前沈晁说过,老人真正接受需要有个过程,即便这会儿沈大爷的热络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但他能看出自己是被喜欢的。

      他对老沈笑了笑:“您下楼去遛弯儿了,这两天身体是不是好多了呀?”

      张北宋尽量让语气表现得自然,他不擅长和长辈说热乎话,但是毕竟头回见家长,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第一印象他得格外注意着。

      “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走了!”老沈觉得这孩子乖巧,是打心眼里高兴,便继续道:“你不知道,我喝酒喝得没边儿,要是换个人,都不用住院,输个液吃吃药就好了。但我不行,年纪大,医生不放心。”

      “也对,”张北宋点点头,看了眼沈晁说:“之前小叔也跟我说过您喜欢喝酒,那往后是不是得控制酒量了啊?”

      “小叔”这个称呼让沈晁在心里偷乐了一下,平时张北宋总连名带姓地喊他,使坏心眼儿时才会叫个“沈叔叔”、“小叔”什么的。他倚在沙发上看着张北宋一脸乖宝宝样,觉得这孩子真是可爱,连跟长辈的辛苦对话都这么招人喜欢。

      老沈没沈晁那么多花花心思,他遗憾地“啧”了一声,摆摆手道:“反正最近是先不喝了吧,往后的再说。不过我跟你讲,这喝酒啊……”

      俩人就着这个话题唠了下去,多半是老沈滔滔不绝,张北宋点头yes,弄得沈晁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

      他索性就挪了挪位置,让老沈在一边坐下,自己往后一靠,看着一老一少从中国的酒文化谈到身体健康,又从沈晁的陈年往事聊到小北的高考学习。后来见孩子也并不避讳,老沈还提了提老张,讲了他们之间的一些来往。

      最后看时间真过去挺久了,也怕张北宋要写卷子而不好意思说,沈晁便忙打断了这场“相见恨晚”。

      挂掉视频,老沈还没缓过劲儿来,不停跟沈晁讲这孩子有多好多好,虽然头回见面多少有点不自在,但孩子懂事儿得很,还说让沈晁好好照顾他。

      沈晁叹口气,说您赶紧出院吧,我好回去照顾他。

      老沈也不骂他儿子没良心了,瞥了他一眼,忽又想起刚进来时听见的那几句对话,板起脸严肃叮嘱,说小北还小,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让沈晁注意点分寸。

      沈晁闹了个尴尬,但面上风平浪静,只说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别说了您要不下去再溜溜弯儿吧。

      ……

      自放下手机,张北宋就觉得家里瞬间冷清了下来。

      像雨打竹林,一阵热闹喧哗过后,云层破开,竹叶上最后一滴雨水落下,“啪”一下融进地面的水坑里,林子又恢复了寂静。

      他歪着头往窗外看,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很,满满当当洒了一整个房间,连角落也不放过。

      他现在无比想念沈晁,想得眼眶都是酸胀的。

      笔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笔帽儿打开,又盖上,咔嗒咔嗒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楚。

      他想起刚才和沈大爷天南海北的聊天,沈晁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偶尔跟着打岔两句。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张北宋觉得自己有了近在咫尺的归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除沈晁这个小叔身份以外的亲情了,这样的热闹能抚平他最近郁结在心中的杂念与焦虑。当沈大爷说起老张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像以前似的特别难以接受,反而因为看见沈大爷,还念起了老张的好。

      明天吧,张北宋想,应该去看看他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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