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苏的眼睛》游来游去的小鱼儿

6、是愧疚

　　三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孩子除了多了一点笑脸，对于光的反应没有一点改变。每天都从期望，希望到失望，绝望。在这一天的下午，这个父亲再一次地来到办公室。

　　“钱医生，他的这个光感是真的恢复不了了吗？”

　　“嗯。。确实，可能性非常渺茫。不过也像教授说的，他是孩子，才3岁，以后说不定又忽然有什么变化，确实也说不好”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让他的可能性大一点的吗？手术，或者用药，我们连续用几个月的药，营养神经，帮助他的神经恢复，可以吗？”

　　能做的都做了，最重要的激素也冲击了，骨折已经被判断是伤到了颅底，如果矫正的话，不仅未必对视神经损伤有益，可能还会出现颅脑的并发症，得不偿失。药物其实也有隐含的脏器损害。
　　“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父亲又弓起他的背，蜷在椅子上。“我也知道。我在新疆是民警，曾经有人把别人打伤的时候，也是用力把对方头部砸到地上，眼眶骨折了。我们当时就把他制裁了。”

　　“对，就是这样，眼眶就是很容易骨折，如果受到的恰好又是这个颞侧方向的力，视神经的损伤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

　　“嗯。但是”他就这样蜷在椅子上，“但是他才三岁。。。那时候我们也在新疆。如果，如果我们带着他，就不会。。。我们把他送过来才一个月。。。”说完沉默了。

　　原来是愧疚。一个漂亮的、虎头虎脑、眼睛滴溜溜炯炯有神的小男孩，因为自己将他送出来给长辈带，却意外受伤，彻底失去了一只眼的视力，以后也许学习受影响，工作受影响，成家受影响，他的一辈子就因此改变了，而他现在才仅仅三岁。如果他长大了，会不会责怪父母当初的送出？

　　“所以你们是愧疚是吗？”
　　那边是沉默的。
　　“这不用愧疚！你们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不会怪你们的，他会知道的！”钱小小莫名地激动起来。她回想起这些天来，这个父亲没有换过一次衣服，每天夜里就偷偷找一张没人的病床随意躺一躺，有了新的检查就马上来查看结果，有时自己带着片子去上级医院复诊。母亲就日日守在病床上，喂孩子吃饭，陪着孩子读图画书，说说笑笑，玩手工玩具，从未离开。如果这样的父母还要被责怪，那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吗？
　　“虽然他这只眼睛可能看不见了，但是他的外貌还是一样的好看，脸上没有留下一点伤疤，谁能看得出来他和别人不一样？他颅内的出血已经吸收完毕了，精神、智力也都没有受损，这以后走出去，就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啊！”
　　“你们看到其他的孩子都健全，都好，其实有很多也有不幸的啊，有的孩子有些残疾，有的心理有欠佳，但他们也在快快乐乐地成长啊，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一定要和那些最完美的比吗？”钱小小声音高了几度，手舞足蹈，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激动起来。只是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一对父母被心理负担所累，这太让人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