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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爱心 ...

  •   在唐家呆了半日,顾意明就带着解悠去往了亲戚家——那户世传的中医家,按辈分算顾意明得称呼对方为舅公。

      这户人家与唐家相隔不远,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解悠撑着惺忪睡眼,担心顾意明开车睡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讲话,被顾意明劝了几次可以睡一觉。高热天气开着空调的午后人的困意都很浓,解悠看到后座上睡着的解丝和唐顾和,怎么都不肯睡。

      就这么聊着天,后面的人都能睡着,可见这个时间点的确不是开车的好时候。

      可就是周六,更晚一些也怕遇到下班高峰,顾意明计算好了时间,便决定还是趁着这个时候顺便去一趟。

      顾意明的舅公家姓周,要看诊的这位中医叫周游,从医四十年有余已经退休在家,平常义务性的为村民看诊。不用付看诊的钱,但要在诊所里购买药材。

      在看诊之前,顾意明为周家医术说了很多好话,又提到了这位舅公曲折的求学史,从他从师改行继承本家医术到在医院的奋斗史,解悠和解丝听得津津有味的。

      由于是义务看诊,排队的人很多,从外面停车的数量来看,应该是有不少从外地来的。

      房子是老式四合院建筑,平层中间有个浅浅露天的天井,也算是四合院的庭院,它被四周的方形小沟环绕包围住,沟里没有积水,但点缀着绿油油的苔藓。

      解悠和解丝也不好打破规矩走后门插队,坐到排好的板凳上依序等着。

      排队的人很多,分成了左右两侧,如果这些人放在一侧排,队伍会超出门口,排成两列医生依次按左右、左右的顺序看也一样公平。

      因为塑料凳子是原来就摆好的,两列队伍井然有序地坐着也不会出现插队的误会。

      可人这么多,在医院好歹有个单间,在这里看诊,所有等待的人都能听到诊断内容,解悠瞬间就不好了。

      她自认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不孕不育宣之于口,就是公开处刑!

      羞耻感从脚趾爬到头顶,她的脸蛋和鼻子都皱巴巴的,拉着顾意明的手靠近他耳边用气音说话,这个音量能被医生的声音盖住:“哥哥,我不想看医生了。”

      音量很小,可顾意明还是听出了她的委屈,委屈中带着浓浓的抗拒。

      她是真的不愿意。

      遵遗嘱看病这事儿,顾意明鲜少依她任性而去,可现在他真的不想逼她:“好,我们现在出去。”

      和解丝他们点了个头,解悠和顾意明悄悄地把椅子让给了后面的人,出了门。

      村里有大片田地,就是没有树荫遮挡,在盛夏时节尤为炙热。

      解悠和顾意明走了一段路,远离了周家她才松了口气。

      “不想看医生吗?”

      顾意明没有抱怨怎么热的天,熬着困意开车的疲倦,只想关注她的感受。

      “不是,就是那么多人......”解悠也不想搞特殊,可是她真的接受不了这么多人一块看病。别人接受得了的,她却接受不了,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心里有什么坎。

      顾意明颔首,对她的态度没有表示不解,顺着她的意思:“那我们等一等,等到最后一个再去看,先去逛一圈,待会儿和舅公家就说没来过这里,想到周围转一转。”

      连推辞都替她想好了。

      解悠的不安缓解了些。

      村里都是水泥路,路面干净整洁,四周是绿水青山,如果不是田里正在烧秸秆,空气一定更清新。

      烧秸秆的农民像是浑身涂了一层黑漆,陈旺家和面前这位农民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他拖着一双看不见底色的木屐一深一浅地往前走,手里捏着一簇枝干,上面挂着带土的花生,不止花生带土连他身上也带着一身污泥。

      从走路的姿势来看,应该是坡脚了,解悠可以看到他挽起的裤脚露出了一小块暗色伤疤,疤痕呈浅粉色,不该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可是这个农民走路却瘸拐得厉害。

      好奇心作祟,解悠三两步跟上农民:“伯伯,我看你手里的花生很新鲜啊,可以卖给我吗?”

      农民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位不同于村里人打扮的小年轻,怕身上的脏泥染到人家身上,退后了一步,把花生枝头也压到身后:“不值钱的玩意儿,要吃到我家掰下来拿走。”

      “这多不好意思,我帮您拿着吧。”解悠也没嫌弃泥丫丫的花生脏,抬手就想接过花生帮忙拿。

      “我家就在前面了,不用拿,不用拿,这点东西我还是可以拿得动的。”农民说什么也不肯把花生给解悠,躲闪着真怕把她的衣衫弄脏。

      解悠无法,只能和顾意明进了农民家中。

      那户人家见来了客人,热情地倒了两杯凉水:“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喝。”

      “不会不会,我看伯伯腿上的伤也不是很严重,怎么没让周医生看?”解悠唇轻碰杯边,没喝到水。

      那两个人的脸色陡然生变,没好气地说:“那是有钱人看得起的病,我们这种穷苦人家可看不起。”

      解悠:“我也是来看病的,就是人多,不知什么情况,真的那么烧钱吗?现在药价不是统一的吗?”

      妇人一见有人问话就要打抱不平,愤愤道:“没证没牌的,还不是吃老本,都是奔着世家中医的名声来的,净赚那高昂差价的黑心钱,谁摊上谁吃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看得起病?那都是坑外地人的,本村人才不到那种医馆看病!哪里不是看病的,是吃钱的地方。”

      农民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说,妇人哪里肯,好不容易逮着个抱怨不平的机会,倒豆子地继续说:“你们不知道,我男人年前被车夹伤了脚,没有骨折,夹伤之后没过两日就能走路,医院开了瓶活血化瘀的药,喷了半月不见效,又是拍片又是做什么振的,贵都贵死了。”

      “半截入土的人了,还说什么?都不重要。”农民怕极祸从口出,扯着妇人就想往里去。

      妇人悻悻住了嘴,退到里头去挑花生。

      解悠:“伯伯,那你也去了让周医生看了吗?”

      “看了看了,他家药贵,我吃不起的。”他挥手就是不愿再多说。

      解悠和顾意明对视一眼,把水杯放回桌上:“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等等,你要的花生。”农民答应的,说到做到。

      解悠本意是要套近乎,没想到成了吃白食的,把塑料袋推回去:“不行的伯伯,我们不能白拿。”

      农名还要再推,顾意明接过手:“家里管得严,长辈要是知道我们吃白食肯定会毒打一顿,您不接受现金就到周家把脚伤看了吧。”

      农民瞪大眼睛看他们,说话都不清楚了:“你......你们是周家的亲戚?”

      顾意明没瞒着:“没关系,就是远房亲戚,平日不来往,以后也不会来了,不必害怕。”

      解悠和顾意明离开的时候,农民还在门口伫立了很久,直到看见他们真进了周家后门才回神。

      解悠没敢随便喝水,有顾意明那句承诺对花生就不客气了。

      她捏开一粒花生,两瓣花生一边躺着一颗果实。

      她一边尝着一边投喂到顾意明嘴中。

      顾意明衔起花生,连同解悠手中的花生壳一起接到手中。

      一人捏花生,一人接花生壳,一来二去吃了十几粒,咸味刺激渴意,顾意明和解悠走回了周家讨了两杯水才解渴。

      周家前院看病的人只剩下一两个,解丝和唐顾和也不知去了哪里。

      等病人都走了,顾意明和解悠上前去和舅公周游打招呼。

      周游和原本给解悠看病的老中医不同,明明将近七十岁,脸上还没有长皱纹,皮笑肉不笑地请解悠和顾意明坐下。

      “你们是谁来看病啊?”

      解悠绞尽脑汁没想好推辞,想到路上听人提到的一次药费六七百就腿软,这整整比医院贵了三倍!

      半天不答话,就是没礼貌,顾意明把手一伸干脆道:“舅公,是我要看病。”

      周游把脉半日,又看舌头又看眼睛的,没瞧出顾意明有什么病症:“臭小子,你耍舅公是不是?是小姑娘看病吧?我看你脸症,是不是查到......”

      “舅公,真是我要看病。”顾意明打断他的话:“我之前去了不规范的抽血点抽血,怕染上病,所以来看看。”

      解悠被他的话吓到,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这不是瞎胡闹吗?你既然知道不规范还去!后面只要及时吃阻断药就没事,吃了没有?把脉哪能把出什么?还不快去做检查,有事尽早治疗!”

      周游的一席话,让解悠恨不能扭转时空,为什么他躲躲藏藏的秘密要这样公之于众?

      他不是最在意这个了吗?

      所以,即使解悠有时候会想起会担心,但只要没有什么病症发作,她绝不愿意主动提起。

      她也知道顾意明就是在热吻的时候也带着小心的呵护克制,从来不会要破皮。

      所以,她对待易碎品都跟着小心谨慎,怕一个不慎划出伤口,他接受不了。

      这个疙瘩一直被两个人不宣于口地藏匿着,可他今日却平淡地说出口。

      一直到上车回家解悠都是懵懵的,送完解丝他们,解悠才把收了一箩筐的话问出口:“哥哥,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告诉舅公?”

      顾意明答不对题:“你不是不想让他看病吗?这个借口不就让他们讹不到钱?”

      如果他没有为那户农名垫付两千块钱的药费,解悠还会相信一些。

      他没给出准确答案,解悠就不死心地盯着他看。

      红灯处,顾意明转头回看她,认真道:“因为我要保护你,在不能确保你安全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来监督我,绝不会伤害你。”

      绝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让她暴露在危险中,任他施为。

      所以,就算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他也没关系。

      他就是做到这个份上,也才考虑到,带着解悠到周家去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如果让这些长嘴亲戚知道解悠有不孕不育症,不知道会怎么在背后嚼舌根。

      所以,以其让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也绝不想让她承受一点委屈。

      “可是哥哥,我也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啊。”解悠含着哭腔把手搭到他放在方向盘的手上。

      “那些伤害不到我了。”他很确定,有她之后日子都是浸了蜜的,只有甜,足以抵御外面的世态炎凉萧索寒冬。

      后面的喇叭响起,绿灯亮了,解悠收回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那会有什么伤害到你?”

      “我把刀柄交给你了。”

      他的刀柄在她手上,所以只有她才能伤得到他。

      “可是,我还有这样的病,根治不了的,你不嫌弃吗?”解悠低头把裙子抓成一团来回揉搓。

      “那我可能带有病毒你嫌弃我了?”

      解悠果断摇头:“你怎么样,我都不嫌弃你的。”

      “我也一样啊,悠悠。”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没有给足她安全感,她才会对这个病症如此在意,以至于到了恐慌的地步。

      她怕久病床前无孝子的古人智语,也会应验在过完热恋期的他们身上。

      所以就是从捏着鼻子喝药到主动节制饮食、浏览相关资料,焦虑无孔不入地占据着她的一切。

      他只想让她安心一点,再安心一点,给她的家不是空壳,而是用温暖包裹着的真心实意的避风港,无条件容纳她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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