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爱心 ...
-
她眼中要落未落的大泪珠把手机中的文字模糊成一片。
一桌子的人都在围观她短信编辑,她擦了一把眼泪,勉强继续写。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来电显示:“成鸣”。
她下意识像是扔掉一团烫手的火焰一样,手中的手机崩到顾意明大腿上。
顾意明紧紧抱着她接听电话。
那边吵囊的声音响起:“悠悠姐,你现在在哪里?我和夏学姐已经赶到绿华小区了。好像是程爷爷报的警......”
“我是顾意明。我和悠悠不在市区,一时半会赶不回去,你们要注意安全。”
“顾学长?你放心吧,嫌疑人,不,两名嫌犯均已逮捕,程爷爷当机立断报的警,现场人证物证俱获,逃不掉的。就是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受害者是谁......”
解悠听到关键处抢过手机:“你们不知道受害者是谁?”
“目击证人,也就是程爷爷打开手机要录像,结果开成照相,老人家没注意还要关闪光灯,被嫌犯抓住,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程爷爷也难逃死劫,现在拉着我们炫耀他的光荣事迹呢!现场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也进不去......”
解悠听不进其他的话,指甲掐进掌心的嫩肉中,鼓起勇气总算问出口:“不是美蓁姐吗?”
那头的人似乎是暴躁跃起还要用假笑伪装,没有免提的通话,声音大得像外放:“怎么可能!美蓁姐昨天还跟我说她要去出差,不能待我们一起去玩。不可能是她的,不可能!”
越大声越没有底气。
有人表现得比自己更着急,解悠好像跳出剧情看到失控的自己,理智渐渐收拢,大声呼唤那头:“成鸣,冷静点,让慕倾接电话。”
过了一会,再等来也不是夏慕倾说话,而是程爷爷:“悠悠啊!是悠悠吗?我跟你说啊!那个受害者不知道是谁啊!这没人认得出来的!都看不见脸了!警察说要请家属都不知道请到哪里去了,可能还要做什么其他的,爷爷也记不住是个啥,你不要怪爷爷......”
程爷爷耳背,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上扬,解悠已经把声音键调到最小,那个声音传过来还是自带扩音性能。
“爷爷,那她手腕上有戴一串佛珠和一块手表吗?手表的钟面是朝身体的。”
程爷爷扯嗓子囔着:“你说什么?再大声一点。”
解悠丢下一桌子人,进到房间长吐一口气平复心绪,扩大音量又重复了一次。
程爷爷:“你是说,有这些特征的就是美蓁吗?”
“是。”解悠了解梁美蓁,梁美蓁对生活没有依恋,是后来和他们一起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才开始信佛。迷信不好,可是精神有所依至少还能成为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
她手中的那串佛珠还是解悠送的新年礼物。
梁美蓁一直把它戴在手腕上,说是每当心情不好觉得过不去的时候看看它就能从坏心情中抽离出来,从来不会摘。
至于手表是工作必备,她常常称那块手表是她作为女强人的标配,所以也是二十四小时佩戴的。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这两件物品应该足够认出她。
解悠心情沉重地坐等着,那头也沉默了好一阵,解悠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来的却是一阵忙音。
解悠把手机拿到面前左右翻看,屏幕已黑,点下开关键仍能亮屏,目测没什么问题啊?
一阵惊雷巨响,天空电闪雷鸣,紫色的闪光近距离要突破窗户进来似的,狂风四起,乌云黑沉沉地快要与地面相接。
她手机失去了信号,灯光被惊得在开或关得生死边缘上挣扎一下,猝然熄灭。
四周漆黑一片,她得眼睛还没从黑暗中适应过来,顾意明点了盏蜡烛端进来:“这一片区没什么能塌下来的,顶多是停电,已经让人去把总闸拉上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点,但这么个天气可能还是没法下山。”
解悠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迟缓,脑袋昏沉沉地耷拉着,目无焦距,慢腾腾抬头,延后半拍才找到声音:“嗯。”
顾意明把蜡烛放在床头柜,白炽灯霎时亮起。
解悠像是没见过烛火的小孩,痴痴地瞪着跳动的火苗,手脚都僵硬固定住一动不动。
她这个状态很不对劲,顾意明用手抵住她额头,还好没有再发烧。
顾意明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后方,一手穿过她的胳肢窝,把她打横抱到腿上,顺着她的长发轻抚:“现在联系不到外面,但也就是一时的,等接通了信息,我们再问问是什么情况,先别胡思乱想。”
“是不是?我是不是做错了?”解悠捏住他的衣襟崩溃大哭,那些夹杂污秽的言论席卷而来。
*
那些人说:“你小小年纪懂个屁!妄想造什么英雄梦,就是躺在床上做白日梦!看笑话还差不多,能有什么作为!”
“你们现在的小孩除了花钱还会什么,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吧!”
“感同身受四个字你知道怎么写了吗?情怀能当饭吃啊?”
“我们每天上下班不累吗?现在义务上还多了一项要为你们这些大学生上什么社会公开课?有什么事情能咨询你?你是专业的吗?”
“抱着石头当鸡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就你这样想指导谁的人生?”
“你算哪根葱?敢来管老子的事。还是想当个垃圾桶?行啊,把苦水倒进你肚子里,你帮我咽下去吗?”
“人傻钱多得的富贵病?站着说话不腰疼?”
.......
*
“就你这样的,还说不用姑姑来养?迟早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叔叔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拿着这笔钱去给别人做公益,人家知道你姓甚名谁吗?自家人都不愿养,养那些别人家的贱种做什么!”
“你哥哥对你不好吗?他不就是缺了点钱,你现在闲钱那么多,帮他抵偿一点赌债怎么了?”
......
她漂泊在汪洋大海上,一卷一卷的惊涛骇浪高高翻起,随时都要把肉/体凡胎的她打到地狱中,要是她再不呼救,水就要漫过金山彻底将她吞噬,她竭尽全力地握紧那一桩浮木,手脚并用地攀附而上。
顾意明被她勒得紧紧的,全身都覆上了暖烘烘的电热毯子似的,大汗淋漓,神色晦暗,声音嘶哑:“悠悠,你没做错。我们悠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
当他说到“我们悠悠”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那些勒紧他的力量逐渐松懈,只是软绵绵地搭在他身上,他又加了把劲:“我们悠悠做的都是好事,只有不理解我们悠悠的人才可能不喜欢我们悠悠。”
“好像妈妈在哄小孩。”解悠无情拆台。
顾意明被她磨练得意志坚定,又被这句话烧着了尾巴。
烧着尾巴的大灰狼,就要嚎叫声讨。
解悠在他喉结上啄了一口。
面粉放入沸腾的烈油中发出兹拉的响声,他的全身往外散着腾腾热气。
“他们一个一个都离开我了,你别离开好不好?”
他们?
她的父母和美蓁姐吗?
为什么能把他也放在和这些人同等地位上呢?
他也有那么重要吗?
疑惑又冒出来,他问:“我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最最最重要。你别离开我,好不好?”解悠的手臂再次收紧,怕极了一放开手,对方就像泥鳅一样刺溜滑走。
“好。”
感受到她的不安,顾意明没有阻止她。
即使,他被她勒得生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一定也很疼。
可她心里的不安一定更胜一筹,宁愿忍受这种表皮的疼痛也要这么做。
那以后他是不是要再多爱她一些,再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可究竟这些不安来自什么样的过往经历呢?
原来他对她还是不够了解,还是不够爱护,才会一次一次触碰到她不可逾越的伤疤上。
那他就再对她好一点。
“悠悠,等下次检查没事,我们就先去领证好不好?”至少先给她一个家。
“求婚吗?你不是说求婚不能随便的?”
这人怎么那么会顺竿爬?用他教的那套来对付他!
顾意明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恼羞成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是求婚,就是商量一下,一定给你一个惊世骇俗的求婚!”
“好,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顾意明总觉得怎么那么耳熟。
她又说:“事不过三嘛,等第三次,我就答应了呀!”
哦,上次她吃醋,他说的那个“第二次”这么快就报应到他身上了吗?
现学现用?怎么这么机灵?
就是个鬼丫头!
解悠有了明灯,情绪缓缓恢复正常,戳了戳他得胸膛:“爷爷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吃饱,都被我影响到了吧?”
“我才是被你影响到的那个,陪我再吃一点?”顾意明捏着她柔软的脸蛋轻晃了两下。
“我吃不下。”情绪波动太大,她的食欲都被消耗了。
“是谁让我一顿晚饭、一顿早饭都没吃完的?”
解悠被这样的罪名砸得猝不及防。
这口锅她背得不冤,但这跟她得食欲没关系啊!
欲哭无泪。
解悠小可怜手掌挺立认了罪。
顾意明颐指气使:“那你就要赔罪,连陪吃都做不到吗?”
然后,解悠看到端进来的那杯无糖豆浆和烫过她嘴巴的饺子!
解悠:“......”
死不认罪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