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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爱的 ...

  •   解悠这一觉没有再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饥肠辘辘的肚子给闹醒的。

      当顾意明把饭菜端进来的时候,解悠挣扎着坐起来,她接受不了在床上吃饭,说什么也要到饭厅去。

      她再多睡的这一会儿,脑袋已经没有那么沉了,推着顾意明往外头走,嘱咐道:“我昨天吹完头发好像没有打扫,那里散了一堆落发,待会儿吃完饭得去清理的。”

      “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去趟医院?”

      “嗯,没......”解悠稍一停顿,大脑回神:他竟主动提起去医院的事情不如顺水推舟。

      她假装不经意提到:“我很久没去医院做大体检了,趁着这次机会去做也行。哥哥陪我一块做个检查吧?”

      顾意明瞬间紧张,进入戒备状态,像极了被踩尾巴的猫,所有的毛都竖立起来:“我才做完大体检不久,一切指标正常。”

      他的眼睛躲闪着,掩耳盗铃地咬了口鸡蛋,口中的血迹残留在了带着咬痕的半个鸡蛋上。

      解悠伸手向鸡蛋的血迹上指了指,几乎要触碰到。

      顾意明心下一惊,整个鸡蛋滑出一个抛物线掉到了地上。

      解悠愧疚地以为是自己把鸡蛋弄掉的,抽纸巾想把鸡蛋捡起来收拾好。

      顾意明大囔:“别捡!”他眼疾手快地从解悠手中夺过纸巾迅速把鸡蛋拾起来丢进垃圾桶,又用纸巾擦好地板,把拉近放进垃圾桶后,又像是扫除什么大病毒,给垃圾袋打了个死结,朝玄关外面走。

      “你去哪?”解悠攥着他的衣角,感觉如果这样让他离开可能就会永远失去他了,心跳慌张得要蹦出身体。

      顾意明克制着情绪,不愿意吓到她,尽量揪住理智放柔声音:“我去扔个垃圾,你先吃饭。”

      “吃完饭再去扔好不好?”解悠把他的衣角捏得皱巴巴的还不放手,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她越来越能够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可也越来越害怕。

      她也想欺骗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可是一旦有了想法,什么事实都一点一点契合上这个假设,甩都甩不掉。

      连日来的不安已经把她笼罩得严严实实,密裹在其中的她几乎窒息。她会发烧,除了生理不适,也可能还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只是她咬紧牙关抵死不肯承认。

      但此刻的顾意明自己的情绪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跑出来的是鬼怪还是野兽谁都说不准,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冷静,如果再和解悠呆在一起,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再伤害她。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与她分开。

      解悠一手抠着桌角,一手不情不愿地放开,别人是拼死拼活怕抓不住,可她却是使劲吃奶的力气恐放不开。

      有时候太过清醒未必就不会身处另一种囹圄。

      她的眼眶因为昨晚的大哭已经水肿,现在蓄着泉水一样的泪说什么也不让它往下奔腾红肿得如同成熟的水蜜桃。

      她机械地掰正了身体,手指颤动地握着勺子往嘴里送粥,目光死死地盯着碗,想要看穿个洞似的,努力屏蔽房门开关的声音,直到见了碗底,舀粥的动作还是像上了发条就听不了的机器一样不断地重复。

      夺门狂奔的顾意明也没好到那里去,外面的气温少说也比里头高了二十度,可他仍旧感受不到热气,手指按在电梯楼层上,比冰冷的铁片还要凉。

      他顶着烈日无视一路遇到的熟人,手提着垃圾路过了垃圾桶漫无目的地走出小区,忘记了还挂在手上的那个袋子。

      当他看到流出来的血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就想离解悠远远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舍不得伤害她分毫。

      就像一个肮脏浑身泥泞的野人,看见美好的事物,除了奢望,甚至不敢渴求,就这么远远地看,望梅止渴也好,饮鸠止渴也罢,连贪嗔都是隐藏深处不见光的秘密。

      之前,他以为自己也能这样毫无心理压力地把别人强加于他身上的罪恶引到她身上去,可在这么做之前他就已经寝食难安了。

      他做不到。

      就算刚开始他能编织一张大网,看着解悠朝他的网兜里越飞越近,而他只要顺其自然收网完事就成。

      可这张网兜还没把捕猎对象收入囊中,就先把猎人的良心兜住了,他大概就是活生生作茧自缚的例子。

      更可怕的是,他还能喜滋滋地画地为牢,把网兜的绳索都交到对方的情绪上,人家牵一下,他就动一下。

      “小语啊,吃完这个冰淇淋就跟爸爸回家好不好?妈妈就是工作太辛苦了,情绪不稳定,不是不爱你,你也体谅体谅妈妈好不好?”不远处一个蹲在小女孩面前的大叔温柔地打开冰淇淋的塑料包装,把里头欲滴的冰棍递给小女孩,好声好气地堆着一脸慈眉善目的笑容安慰小女孩。

      顾意明的思绪被打断,他认出那是18层的住户。在买卖房子中,18层经常是最后销售出去的,因为中国人迷信“十八层地狱”的说法,总觉得十八层风水不好,连带着影响了房产。

      顾意明对这个十八层的这家住户印象挺深,因为这个男人无论遇到谁都是一脸笑容,有车有房,有妻女,看起来是挺幸福的一家人。只是他察言观色多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有时候会觉得这男的像是强颜欢笑,那张笑容像是一张贴上去的面皮,面皮底下说不定是无尽的疲惫狰狞。

      可没接开的面具就是薛定谔的猫,观点不是事实,谁也帮不了谁。况且人家未主动求助,人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忙得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那还顾得上别人家的是非,若没有眼红那些有钱有权的,为了让自己心里平衡而背后捅刀就不错了,帮忙的都是力有余的富人情怀。

      财少精神富的都上了感动中国,剩余的能自扫门前雪尚算安分守己,小时候传唱的美德死气沉沉地印刷成白字黑字,成为小孩美好理想的基础,除了校园哪里还能容下这些泡沫幻影?

      他好像对解悠昨日听完夏慕倾那番话的无力感有些感同身受了——这就是个比惨的世界。也就成鸣那种温室里的娇花才会有那一腔热血。他们小心翼翼地想让他少接触一点不堪就是一点。

      那个叫小语的小孩不知出了多久的门,嫩白的皮肤都晒得脱了层皮,黑色还未深深植入皮肤,就是带着烤熟的红,惨兮兮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忘要舔掉冰棍融化的水。

      男人见小语不再抗拒回家,把孩子抱起来大跨步东躲西藏地避开太阳普照的地方往回走,临走前余光瞥见了顾意明,还朝着他的方向点头招呼。

      顾意明想起解悠对他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病,不止是生理上的,心理的更是。人人处在亚健康状态,有的没时间、有的没钱、有的没精力治病,可是更多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有病,或者就算知道了也有这样那样的借口不去治。小病也就是小灾,每个人极限也不相同,反正等到雪球越滚越大,触到了底线就会爆炸。幸好每个人临界值不同,大家不会同时爆炸,不然就是大灾难了。

      又是她。

      脑海里全是她。

      前面的二十几年都喂了狗吗?

      为什么就这么半个月,他的身体里就抽离不掉她的气息。

      用半个月爱上她,又用多少年来遗忘呢?

      想忘记又不想忘记。

      他脑里那两个打架的小人都快把他撕成两半了。

      就这么一会儿,他想她了,刚才就这么不顾及她濒临崩溃的情绪就这么跑出来,是不是清醒了之后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在他面前哭了?又要躲起来消化掉那些负面情绪吗?

      刚才有多着急想要逃出来,怕她接触到他身上的病毒,现在就有多想要回去,回去先安稳好她。

      他气喘吁吁地手撑住门按下指纹,打开门,桌上摆放的早餐还在,就是解悠吃的那份已经收拾好了。

      没有他想象中躲起来偷偷哭泣的解悠,那就是要隐匿自己的情绪了吗?

      他踢开鞋子,踏上冰凉的大理石砖,侧耳倾听房内的动静,什么都没有。

      是不舒服又去睡了吗?

      他怀着疑惑放轻动作,推开客房的门。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等他一靠近她的手就像枝蔓一样缠上来,睡袍随着她的抖动滑到了她臂弯上,衣服下白皙的肌肤晃眼诱人悉数奉上。

      “你在干什么?”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她又发烧了,可是手脚被她禁锢着,又不敢用力把她扯下来,没办法试探她的体温。

      她甜腻的嗓音带着缠绵的哭腔:“我不是说了吗?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所以不要走好不好?所以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抛下我,好不好?

      “悠悠。”他唤她的声音柔得可以拧出水来:“我不走,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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