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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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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要走的是文若,他心中有牵挂。临走之际他又问白袖:“你找到张煌铭了吗?”起初她是找过他的,后来她没有再找了,张煌铭留给她的诗还有前一句:机缘若许他乡见,待会重头话光天。
如果他们之间的缘分够,那么就一定会相见的。见白袖那么笃定,文若的心里也腾起一股暖意,他和萧水云的缘分,绝没有那么浅。
萧水云又倚在床头,借着月光看那两个字了。
那夜城破,人都拥着逃出城去,只有她挤着回到宜春院,因为宜春院有陛下送她的那张九霄环佩。
他说她不是琴师,她是太医。她少年成名,曲中的心境只有这一个人听懂了。座上听琴三千人,其中唯有一知音。
她奔回宜春院,找到了他所赐的九霄环佩,可她抱着九霄环佩想逃的时候,敌军已涌了进来。
她腰上偏偏还佩着那枚铜牌,于是那些恶鬼就扑了过来。
他们先夺去她的琴,扔进燃烧的火堆之中,然后去夺她的衣裳。就在她一心求死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喝退了那些恶鬼。
“把她带到我帐中去。”
这救命之恩,她只能以身为报。可救她的,却分明是灭她国,弑她君的敌人。
为君之臣子,为君之知音,她竟嫁给了贼人,做了贰臣。
她也想忘记过去,就做个贰臣,可每夜,她忍不住偷偷拿出那枚铜牌摩挲。她原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过去,可是,可是谢弦找到他了。
她这个悖主之人,又该以何面目存活下去呢?
刀尖冰凉,温热的血溢出,慢慢聚于手掌,包裹住那铜牌,她看了一会,将铜牌攥紧,贴在心上。
“萧卿,朕欲赐婚,你可愿否?”
君王顿笔,忽然问她。
她只看见文若的脸红了个透,就知道赐婚对象是谁了。
“臣,不愿。”像赌气似的,她叩首而谢。
这很出人意料。她当时给的理由是要在宜春院当一辈子琴师,其实她就是恨文若为什么不肯自己来说,偏偏要假借君王之威。
现在想起来,她真是太任性了,倘若那天她答应了,后来许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吧。
萧水云气绝的时候,月色正越过朱栏,斜斜照在妆镜台上。她身旁的男人正在酣睡,而文若还在月光下独行,空里流霜,恰似她弹奏的那曲《汉宫秋月》。
北去三千里的塞上,雪深数尺。穿破袍子的汉子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困了,就伏在雪地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就痴痴望着那皎洁的月光。
这样的月光下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却没有一件是与白袖无关的,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李神烦有句话说得对:“看不惯就该说,觉得爽也该说,人为什么要憋着呢?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他从来没有告诉白袖他在想什么,甚至不敢像上官凌峰那样告诉白袖可以写信。他没有说过,白袖怎么会知道呢?他就着月亮,喝了一大口酒,把剩下的全浇在雪地上,“喂,死了的,都来喝一杯……”这么大的雪,好像一年又过去了吧。
被人发现已经是三天后了,穿破袍子的邋遢汉子已冻成了冰块,好事者看他握着拳,猜测可能是什么好东西,费尽功夫掰开,却只得到一枚铜牌,后来埋他的时候,仍旧塞回了他手里。
那铜牌上有两个字:东至。
人们猜测,这人的名字也许就叫做东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