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山长水阔不知前路 天高云淡唯有良朋 只要他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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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途追着燕破岳出了院子，穿过一大片种满了双荚决明的林子，直走到湖边，才见他坐在一块黑色的大石上，默默看着天边的云霞出神。
于途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在石头的另一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天边发了一回呆，末了，还是燕破岳先开口道：“有事？”
于途笑道：“你还挺会找地方，这边的晚霞确实不错。”
燕破岳沉默一阵子，道：“我走之后，你们…你和无情的事，办的可还顺利？”
于途笑道：“很顺利，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父亲，还有盛国主，他们当年的事，我们也查问清楚了。”
燕破岳道：“是么？”
于途见他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却微微发抖，猜到他心中必定激荡不已，也不卖关子，便将查问到的那些事，都细细的与他说了。燕破岳拳头捏的指甲直嵌进手心里，半晌才咬着牙道：“与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连盛兰也一并算计了。”
于途轻声叹道：“身处庙堂之尊，便再也做不得自己的主了。尔虞我诈，究竟谁为刀俎？谁为鱼肉？一日不盖棺，一日便不能定论。”他顿了顿，看向燕破岳：“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燕破岳回头看着他：“是无情的事？”
于途点头：“不错。我只希望你不要将他看成仇人。盛国主…虽然也参与了当年的那件事，但最可恨的却是定下这个计策的人。说起来，你和无情其实都算受害者，倘若现在自相残杀起来，岂不是让那人在背后偷笑。”
他说完又等了半天，才听燕破岳淡淡道：“无情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只要他不来杀我，我也懒得去杀他。”
于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忙站起来向他作了一揖，又笑道:“多谢。”
燕破岳摆摆手，偏头示意他坐下，因问:“你这么上心他的事情，是为了盛姑娘么？
于途笑着点点头，又道：“也不只是为了她，无情和小茅，还有你，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我的朋友都能平安。”
燕破岳沉默了一阵子，喃喃道：“朋友？ ”
于途站起来，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大声笑道：“不错，就是朋友！”
………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星河、茂儿和冷月心都拍手欢呼起来，茂儿又急急忙忙的叫于途将自己腌好的鱼拿过来。于途将装满了生鱼的一个大瓷盘抬过去放在他身边，又帮他在篝火上架起了架子，开始烤鱼。
茂儿自从讨到兰息烤鱼的秘方后，一直想找机会试试，此时见一众人，连小哥、乐彬在内，都围着篝火坐着，俱是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手上的鱼，心中又是兴奋又有点发虚，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烤着的这一条鱼，笑道：“好了！”说着小心翼翼的将鱼装在一个磁盘里，送到乐彬面前，笑道：“我们反客为主，乐先生莫怪才是。”
乐彬闻到盘子里的鱼香气扑鼻，因笑着接过来，道：“我们坐着便有如此美味的烤鱼吃，何怪之有？”茂儿被他一夸，更来劲了，手下不停，又招了于途过来帮忙，不一会儿便又考了好几条鱼出来，分与众人。
小狐狸嘴里嚼着鲜嫩的烤鱼，眉开眼笑的，又道：“今儿人这么多这么热闹，不如我们行个令吧，这才有趣呢。”
茂儿最喜热闹，听了这话哪有不赞成的，手里烤着鱼也不忘大声叫：“正是！”素问和星河也是连连点头，余者几人见他们如此高兴，均不忍拂他们的兴头，自然都没有异议。
素问忙一溜烟儿的，回房去取了一只小鼓，又顺路在庭院中摘了一只佛手花过来，笑道：“要行旁的令，我们这岛上也没有，不如就来击鼓传花，鼓声停时花落到谁手里，谁便唱个曲儿，或说个笑话，如何？”
燕破岳站起来便走，坐他旁边的许弋忙一把拉住，问：“哪去？”燕破岳道：“我既不会唱曲儿，也不会说笑话，不走还等着被罚么？ ”
众人都笑了，素问便道：“这有什么，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正经会唱曲儿、会说笑话的么？不过是玩罢了，便是受罚，也不过多喝几杯酒，难道燕公子你还怕了不成？”
于途和乐彬都笑着留他，于途又道：“好好坐着罢，你看小哥都没走呢。”燕破岳无法，只得又坐下了。大家议定了赏罚，便由素问司鼓，从乐彬起头开始传花。
只听得鼓声咚咚，一时快如疾风，一时又缓如春雨，那枝佛手花伴着鼓声转了一圈，素问忽然双手一错，将那一对鼓槌一合，那鼓声便住了，大家左右看看，便见那一枝佛手花正正的拿在小哥手上。
小狐狸先叫了一声好，众人都笑了，又互相看看，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这只闷油瓶子是会唱曲儿呢？还是会讲笑话呢？只有茂儿急急忙忙站起来道：“不算不算，诶你是不是故意的呀！怎么第一回便落在小哥手里了呢？ ”
素问瞪他：“愿赌服输！刚刚可是大家议定了的，你若来乱规矩，是要罚的。”
茂儿扁扁嘴，只得去拉小哥衣袖，笑道：“小哥你看…要不，你就给大家说句话？”“说句话也算行了令了，可成？”他这后一句话却是向素问说的，素问眼珠子转了几转，点头道：“旁人肯定是不成的，但是…是这位张小哥嘛…也行罢也行罢。”
小哥便慢慢的站起来，众人心中万分新鲜，俱是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便见他右手忽然一挥，那枝佛手花如闪电一般飞出，击落了百米之外的一朵双荚决明，那秀丽的五瓣花儿从枝头落下的一瞬间，他右足轻轻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到了那边树下，抬起右手时，那朵双荚决明恰恰的落在他掌心中。
众人俱是目瞪口呆，连燕破岳眼睛里都露出了钦佩之色，好半天才七前八后的喝起彩来。
小哥默默的走过来，将手中的双荚决明递至素问跟前。素问眉开眼笑的，忙不迭的将那支花接了过来，又笑：“了不得了，我只道张家小哥最是精通药理，哪成想身手也是如此的俊逸绝伦！”
茂儿见她双眼直冒星星，因打趣她道：“你不是照梦楼那位一笑奈何的粉丝吗？怎么？现下要改粉我们小哥了么？”
素问拿花枝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笑道：“放心放心，我不和你抢。”说着，将两只鼓槌互击一下，叫道：“第二轮。”
他们又玩了几轮，于途和乐彬都说了一个笑话。燕破岳最爽快，看见花枝一落入已手，二话不说直接喝了三杯酒，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里头又夹杂着冷月心恍然大悟的声音道：“切，我发现这只小破燕其实是来骗酒喝的！”
星河肚子都笑疼了，只管弯腰伏在膝盖上喘气，忽地鼓声又再响起，这一轮，花枝却落在了她的手里。
此刻大家酒已有了三分，都笑道：“这一回盛姑娘须得唱个曲儿，才刚已经听了好几个笑话了。”
于途见她低头只管用绢子握着脸笑，正要说:“我替她唱吧。”便见她红着脸站起来，笑道：“你们若不嫌难听，那我便唱了。”
小狐狸抢在于途之前先叫了一声好，又道：“谁敢说你唱的难听，我先灌他三杯，你只管放心唱就是。”说着又竖指嘘了一圈。
众人人安静下来，便听星河唱道:
“嘒此小星，三五于东。凌肃宵征，夙夜在空。寔命不从。
嘒此小星，维共与昴。凌肃宵征，和衾与裯。寔命已犹。”
大家听在耳里，只觉得嗓音婉转，曲调优美，都七嘴八舌的叫好，于途更是专门斟了一杯酒递给她，轻声道：“唱的真好！”星河未及说话，便听得那边许弋笑着道：“盛姑娘，你是青州召南郡人么？”
他见星河摇头，又问：“这可奇了，姑娘如何会唱这一曲 “小星”？”
星河笑道：“这曲子叫“小星”？其实我并不知道它的名字。这是我堂嫂从小教我唱的，她说，娘亲以前常常唱给我听，所以叫我务必得要记住。”
于途便笑着：“许公子也会唱这首曲子么？”
许弋道:“这曲子是我们青州召南郡的一首童谣，大人小孩都会唱的，只不过这词似乎和盛姑娘唱的有些出入。”
星河好奇心起，因问：“是么？你们的歌词是如何唱的？”
许弋此时酒已有了五分，瞟了坐在身旁的燕破岳一眼，清清嗓子，便曼声唱了起来：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1]
他声音清越，相比星河又另有一番风味，一时唱罢，大家都鼓掌叫好。素问笑道：“如此好曲子，当饮一杯酒才是！”给众人又斟了一圈酒。
此时月上中天，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了一丝丝的凉意，星河是最不经冷的，由不得打了个寒战，向于途那边挪了挪。
于途环住了她的肩膀，见众人都有了七八分的酒意，茂儿和冷月心更是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因笑向乐彬道：“今儿晚上甚是有趣。只是天色也不早了，不若便散了吧？”
乐彬难得的也带了几分醉意，笑道：“我正想说，又怕扫了大家的兴致，既如此，咱们便都散了吧。”说着他站起身来，举杯道:“美酒佳朋，不胜乐哉。大家饮了这一杯，便一齐会周公去也。”众人大笑着一起举杯干了，各自散去。
星河回到房中，只觉得心口尚在突突的直跳，因走到窗边铜镜前一看，两腮酡红艳比桃花，因想，只怕真的是喝多了，便四下看看要倒一杯茶来喝，正找着，忽听有轻轻的敲门声，于途的声音在外道：“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山长水阔不知前路 天高云淡唯有良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