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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这究竟是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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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的黑布被拉开,星河使劲眨了眨眼睛,逐渐清晰的视野中,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子斜倚在正面榻上,身后又有几个小鬟捧着蝇刷漱盂等物,另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捧了一盏茶过来,躬身递给她,口里道:“请娘娘用茶。”
星河见这屋子陈设精致,榻上的女子衣饰华丽,颐指气使,猜到这便是雍王妃水流欢了,因上前半步施了一礼,不亢不卑的道:“王妃娘娘。”心中又想,原来这雍王妃也是一位美人,难怪甄大哥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只是看她眉宇间隐隐有郁结之气,她已是一国的国母,还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么?
正想着,便见水流欢接过茶来抿了一口,皱眉道:“这水怎么回事?!”
送茶的真儿吓得急忙跪下,道:“我们原以为娘娘吃了午饭便回宫的,所以带的冰泉水都用完了,只好用了别的水,请娘娘恕罪!”她偷偷瞧了瞧水流欢的脸色,又不住的叩头求饶。
水流欢将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不耐烦的往一边抬了抬下巴,真儿如获大赦,连忙爬起来,躬身过去收了茶盏,小心翼翼的低头退了出去。
雍王妃直起身子便要站起来,后面两个小鬟赶着上来要扶,被她不耐烦的推开了,她围着星河走了一圈,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回,这才坐回榻上,道:“你是…盛凌云的女儿?”
星河听她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心中吃了一惊,又觉得她说出“盛凌云”这三个字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因脱口而出道:“王妃娘娘识得我父亲?”她话一出口便觉后悔,急忙闭口不言。带着星河过来的那人忙笑道:“果然是娘娘英明,只一句便问出了这女子的来历,我们忙了半日却没什么用。”
水流欢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双明媚的眼睛只顾盯着星河瞧,带星河来的那人又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只得壮着胆子提醒道:“娘娘!”
水流欢如梦初醒,因咳嗽一声,不耐烦的道:“你去罢,叫陆仙姑好好看着另一个。”说着又向左右看了一眼,周围侍立的丫鬟们会意,一起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一时间,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她和星河两人。
星河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瞧不说话,心中发毛,因咳嗽一声,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若没有什么事便请放我们回去。我们在云玺城中安分守己,并未触犯雍州法度,如今无故被拘,还请娘娘明察。”
水流欢还是不语,星河着实摸不着头脑,由不得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便听她喃喃道:“他皱眉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我…隔了十几年,终于…终于又见到了。”星河心中倏的起了一个念头,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忙掐了自己掌心一下,摇摇头,又上前一步大声道:“王妃娘娘!
雍王妃终于移开了目光,她站起来走到星河身边,拉起她的手腕,放柔了声气道:“你…过来坐。”
星河见她一反常态,心中起了三分戒备,抬眼看时,却见她脸色柔和,双眸中隐隐有水光,瞧着自己的神色,倒似看着一样失而复得的珍爱之物,星河的心不知为何又软了下来,不由自主的便被她拉了过去,在榻上坐了。
水流欢在她对面坐了,又亲自将几上一个碧玉荷叶盘往她那边挪了挪,笑道:“可要吃些水果?你饿不饿?”星河摇摇头,两人又呆坐半晌,星河实在是按捺不住,站起来道:“娘娘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水流欢忙一把拉住她,道:“你…你再坐一坐。”
星河无可奈何,想了一想,坐回榻上,微笑着道:“娘娘是甄怀仁甄大哥的…朋友罢?也识得我父亲么?”水流欢愣了一下,她带着些自嘲淡淡笑道:“识得,怎么不识得。”说着便把头一低,一颗珠泪从她脸颊滑了下来,她装作扭头看窗外夕阳,悄悄的用绢子擦了去。
星河眼尖,早瞧见了,此刻只得装作没看见,心中越发惊惧起来。因又微笑着道:“原来娘娘也是父亲的旧识,那…娘娘也识得我母亲么?”
水流欢皱起眉头,幽幽的眼神里带上了恨意,淡淡道:“见过一两回,倒算不上认识。”她又看了星河两眼,喃喃道:“幸而你只像凌云,若是像那个女人,我,哼…”
星河听她语气轻蔑的称自己娘亲为“那个女人”,心中又惊又怒,忍不住便大声反驳:“我不像父亲,哥哥和甄大哥都说,我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水流欢霍的站起,怒道:“你胡说!你就是和凌云一模一样!我绝不会…绝不会忘记他的样子。”
星河冷笑道:“你心里记着他记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我父亲心里,只有我母亲一个人!”
她话音才落,便听得咣啷啷几声脆响,那几上的什么碧玉盘、琉璃盏并各色水果点心,俱被水流欢挥袖扫在地上,碎的碎,断的断,滚的到处都是。她嘶声叫:“你住口!”星河吓了一跳,又见她面容扭曲,与之前判若两人,心中发寒,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便听得水流欢喘了几口大气,坐回榻上,半晌才冷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凌云心里只有我,他…他根本就不爱她。”
星河此刻回过味来,只觉心中一阵迷惑难解,暗道,按甄大哥说的,他和水流欢才是旧情人,当年他们情投意合却被迫分开。怎么如今看这情形,水流欢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人,竟是爹爹?这…这究竟是怎样一笔糊涂账?
她一面想着,又听水流欢道:“他为了我,曾经要回去退婚,他娶她,不过是迫不得已。”
星河脑中灵光一闪,叫了起来:“原来你是…你就是那个…父亲好朋友的妹妹!”
当日在长乐岛时,星河曾问起自己爹爹娘亲的事,怀仁便讲了这段轶事给大家听,此刻她听水流欢说到“退婚”二字,立时便猜了出来。
果然便见水流欢脸上有些诧异之色,又带了点欣喜道:“你知道?凌云…你父亲告诉你的么?”
她见星河摇头,低了低头,道:“哥哥那时和他脾性最是相投,我们三人常常一起出去打猎,我的弓马功夫,便是在那时候勉强学了一点。凌云性情温和,教人的时候最有耐心。不似哥哥,总是说不得两句,便不耐烦了。若不是那个女人,他们本可以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和他…也不会分开!”
她眼睛里的光由柔情转成了怨毒,盯着星河:“墨羽兰花,拿出来罢。”
星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又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兰花?”
水流欢冷笑道:“装模作样,这一点倒是和你娘一模一样。”
星河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道:“王妃娘娘,你既与我父亲相识,我便尊你为长辈,只盼你不要说出令小辈不齿的话来。我父亲和母亲自成亲以来便恩爱异常,他心中从来都只有母亲一人,整个闵州谁不知道?旁人再要死要活,也是痴心妄想!”
她看着水流欢变得苍白的脸颊,心中究竟是有些不忍,放缓了语气又道:“你现今是雍州的王妃,想来国主对你也是宠爱有加,何必一定要苦苦寻求不可能的事呢。”
水流欢忽然笑了,道:“不可能的事?你怎知是不可能的事!”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她,又道:“你乖乖把墨玉拿出来,我看在你爹爹面上,给你留个体面,否则…”星河心念急转,一面又装糊涂道:“原来你说的是墨玉?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你不知道,前儿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绑匪,卑鄙无耻,趁我哥哥受伤,已将那玉骗走了,或者,你去追那些人罢?”
雍妃一时语塞,片刻后冷笑道:“果然伶牙俐齿,你们用假玉交换无情,难道便瞒得过我的眼睛么。你休再花言巧语,我的耐心可差得紧。”
星河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她已发现是假玉了,可是那玉连我都认不出来,她是如何知道的,且看她这样子,竟是明火执仗,连装都不想装了,那玉究竟是要作何用?令她如此…痴迷。她一时间想不透其中的关节,面上只得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呐呐道:“你…原来是你骗了我的玉。”
水流欢冷笑:“你不知道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你还不拿出来…”她缓缓走进了一步:“是要我叫人来搜你的身么?”说着便叫:“真儿!”
星河的脸色真的变了,她咬着嘴唇叫:“别!别叫人来。”她拉住水流欢:“玉真的不在我身上,我用我娘的名字发誓!”水流欢盯着她看了片刻,狐疑的问:“不在?”星河连连点头,又道:“这么要紧的物件,我怎么会随身带呢,倘或不小心掉了,如何了得。”
水流欢不耐烦起来,甩甩袖子,缓缓坐回榻上,皱眉道:“半个时辰。我管你将玉放在何处,半个时辰内你拿不来,我先砍了那小娃娃的一只手!”言毕便向外叫:“来人!”
星河心中急得要命,又想,看来只能回去取玉了,要砍小狐狸的手,这…这如何使得!
正想着,那边水流欢见外面侍女半天不进来,心中更是不喜,因又提高了声音再叫:“来人!”
一个人掀开绣帘走了进来,微笑着道:“王妃娘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