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绿蕉朱栏小鬟垂泪 碧空星河公子多情 ...
-
于途因心中有事，当下也不多待，匆匆洗完了澡就更衣出来。及至回到前厅，各色细点茶食早已摆了一桌子，这次却只袭人陪着，他只得耐下性子，胡乱吃了几口，幸而那袭人貌似是温柔敦厚之人，倒也无甚事故。
吃罢茶食，于途便起身对袭人道:“我在这院里走走散散闷。”说着便踱着步子出去了。
原来于途听了碧痕之言，知那女孩子也是怡红院的人，如今既不好直接叫她来问，便假做在院里散步，且看看可会遇到。
他在前院转了一圈未果，只得又转到后院，此时午饭已过晚饭尚早，正是闲时，众丫头们好不容易得个空儿，都各干各的去了，一时间满院里皆是静悄悄的。
于途因遍寻不见，正自懊恼，忽然听着左边芭蕉树后似有低泣之声，转过去一瞧，翠碧蕉叶掩映着的回廊朱栏边，坐着个穿杏色衫子的女孩儿，正是他要寻之人。
他先是一喜，待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的，倒又不好就过去了，只得讪讪杵在一旁。倒是那女孩子先看见了他，一边慌忙抬手去擦眼泪，一边站起低头小声道:“二爷。”
于途略点了点头，先回身望望天，再转过来微笑着道:“今天倒还凉爽！”因见她神色稍霁，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儿轻轻道:“我叫孟五儿。”见他不语，又问:“二爷是来找姐姐们吗？”于途不答，想了想，再问:“你在...鲸市上过学吗？”那女孩子星眸圆睁，不解道:“鲸...市？我，我从未上过学堂。”
于途心里一沉，怀着一丝侥幸要再问几句时，因见她秀眉微蹙，目光专注的瞧着自己，忽地想起当日睡过去之后，似是先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后才莫名到了怡红院的，忙又问她:“昨日我喝醉了在园子里乱逛，是你先找到我的罢？” 见那女孩子点头，于途暗叹道，原来如此！顿觉失望之及。忽然又想起一事，再对那五儿道:“我在何处醉倒了？你带我去看一看。”那五儿犹豫了一瞬，答了个是，便引着于途出了院门。
他自来此还是第一次出怡红院，一路上只见白石为栏，清溪泻雪[1]，各处楼台亭阁于花木山石间若隐似现，各有妙处，心中赞叹不已。
那五儿只在前面带路，穿过紫菱洲，绕过藕香榭，来到沁芳桥外面的一座石山处，这才回头对于途道:“这假山后面便是。又道:“这里有条近路，可以不用从山上绕的。因指着左首一个岩洞道:“穿过这石洞子便是了，地上起了青苔，二爷当心！”说着两人便往里走。
这石洞子却不甚长，少时便穿洞而过，于途看时，山后却是一片空地，地上高高矮矮长着一些杂草，周围又有一些柳树，再远便是一道院墙了。于途心中疑惑，因回头问五儿道:“我记得有一块...大石？”五儿点头道:“二爷这边来。”说着便往前走。
于途只跟着走了三两步，便发现空地中央确有一块大石，只不过因周围荒草太盛遮住了，他心中一喜，飞跑过去看时，是一块不及半人高的白石，与他那晚见的形状大致相仿，只是石上苔痕斑驳，色泽暗淡，又似与那日大不相同。
他不死心，伸手拍了两下，也无什么反应。他想了想，因又问五儿:“这里看着甚是荒凉，你是如何找来的？”五儿脱口道:“玉兔儿带我来的！”于途奇道:“玉兔儿？”
五儿见说漏了嘴，只得道:“玉兔儿是一只小白兔，我先前路过时常见它在山石边玩耍，我便在这里给它做了个窝。”说着指了指大石底部凹进去一块地方，于途一看果然有小小一个草编的篮子，里面却不见兔子，那五儿见他看向自己，又补充道:“玉兔儿很聪明，知道有生人来，一定是藏起来了。”说着总算轻轻笑了笑，显出左颊浅浅一个梨涡。
于途见再问不出什么，又见日头逐渐西斜，只得先行回去，再做打算。这里两人便慢慢原路返回，过沁芳桥时，五儿向于途脸上看了看，忽然问他:“你很想找到玉兔儿吗？”于途苦笑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许只有找到它，才能弄明白。”五儿听了，也不言语，两人默默回了怡红院。
至晚间吃过饭，一众女孩子都在堂前说笑，于途估摸着着那宝玉的脾性，也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忽见外面走廊上一个老妈妈带了五儿过来与袭人说:“花姑娘，我这就带五儿出去了，带她来给姑娘们辞个行。”
袭人等并不在意，正点头要让她们走时，于途这边急忙拦住问:“哪去？”袭人见问，忙回身对他道:“没什么大事，五儿在这院里也不合用，这便让她出去了。”
于途皱眉问:“不合用？”五儿见他出声，忙忙赶上来跪下道:“二爷，让我留下罢，以后我一定勤谨小心，再不出错了！”于途一边急拉她起来，一边回头便看袭人。
那袭人看看他的脸色，便笑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又转头对那老妈妈道:“既是二爷发了话，就让她留下罢。”一旁碧痕还待说话，身后麝月拉了拉她衣袖，她便低头抿嘴不语了。那边老妈妈答了个是，自躬身退出去了，不在话下。
这里晴雯便打趣道:“留下了也没什么，只是等柳家五儿也进来了，可怎么叫呢，叫一声五儿，可有两个人答应呢！”说得众人都笑了。袭人因见于途似是对这五儿颇为留意，便接口道:“不然二爷给她换个名字罢！”
于途心道:我可不会给人取什么名字，正待推辞，忽然看见五儿一脸期盼之色，只得笑道:“可是换个什么名儿呢？这可难了！”说着又向她脸上端详了一回，因见她此刻站在廊下，背后是墨蓝夜空，堂前琉璃灯流光溢彩，直映得她眸子里似有熠熠星光，心念一动，便笑道:“今夜星光正好，不如就叫星河，如何？”
晴雯因念道:“孟星河，这名字古怪！”又笑向袭人道:“只怕比你这花袭人还古怪呢，老爷明儿听见了，更喜欢我们二爷了！”
碧痕却皱眉儿冷笑道:“你也糊涂了，怎么拿她跟袭人比呢！”那袭人面上却并不在意，只笑道:“二爷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却又那里知道名字的好坏了呢？横竖能叫的答应，便是了！”
大家又说笑一阵，因见天色也差不多了，上夜查园子的妈妈们也来过了，袭人便叫关院门。于途暗忖，晚间只怕是不好再出去，只能看看大家如何行事，明日再做打算，也便未再多言。
至夜里安置时，因下午沐浴之事，于途正好顺水推舟，只说不用服侍，袭人晴雯等见多劝无用，也未相强，只嘱咐了他几句，便各自安歇去了，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将明时，便有当值的麝月来唤他起床并安排洗漱等事，跟着传早饭，于途因记挂着那一件事，便问起星河来，袭人因笑道:“她进来的时日尚短，按例不能就在屋里伺候的，二爷既叫她，便让她来罢。”说着便命人去叫，其余几个女孩子互相看看，脸色各异，待于途眼风扫过去时，却又无甚话说，于途便只假做不知。
不一会儿星河也来了，袭人命她也如其余几个女孩子一般在旁伺候，一干人用完了早饭，忽有门口小丫头报说:“三姑娘来了！”大家正待迎出去时，探春带着待书已进来了。
不知这三姑娘此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绿蕉朱栏小鬟垂泪 碧空星河公子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