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铜镜皎映美玉双生 无语相顾疑是故人 转过屏风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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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这日午后，于途正在怡红院内与袭人晴雯等闲话，忽有小丫头来请沐浴，他心中暗喜，只道可借此遁上一遁，便欣欣然随了那小丫头过去。
沐浴之处却在右侧的一间小厅内，推门进去，迎面一座紫檀架子霞影纱绣金银双色芙蓉的屏风，转过屏风便见当中一只浴桶，再往里衣架、矮榻、茶桌、躺椅等一应俱全。又有碧痕带着两个小丫头正忙着放毛巾，挂浴衣，支脚踏。
其中一个，于途一见便吃了一惊，暗道，这女孩子怎么如此面熟！若他此时是宝玉本尊，只怕就要过去对人家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他这边正思索间，那边已诸事妥当，两个小丫头便要退出去，于途本待叫住她问一问，又觉不妥，只得眼睁睁看她出去了。
那碧痕却不跟着出去，只在桶边侍立，于途因见她不走，心下纳罕，待要问罢，又怕露了马脚，只得假做吃茶，缓缓在那矮榻上坐了。
又半晌不见动静，他心中实在不解，抬起头来打量时，却见碧痕也一般的望着自己，一时间四目相对，各生疑心。碧痕终是忍不住道:“二爷，水要冷了！”边说着边走上前来，将他拉至桶边。
于途心中直打鼓儿，站定了才刚说了个“你”字，便见碧痕伸手来解自己衣裳，这一吓更胜今早，忙忙侧身向后直退了三大步，险些儿撞翻了那一大桶热水，那碧痕也吓了一跳，一边赶上来扶，一边直喊:“二爷小心！”
于途因见她这要帮自己解衣的动作实在是自然得很，便猜到那宝玉只怕惯常就是由这丫头服伺沐浴的，心下着了慌，忽而急中生智有了个主意，咳嗽一声，抬手轻轻拂开她手，站直了整整衣领，仿着宝玉口气儿道:“姐姐，今日不用你服侍，这便出去罢。”
见那碧痕满脸疑惑，他又一本正经道：“我昨日梦见观音大士降临，言我本是青埂峰下一顽石，因偶遇仙缘，才得入红尘享如此荣耀繁华，故切不可穷极奢靡，凡起居坐卧诸事，皆宜亲力亲为，方可求长远保全，如若不然，不单繁华易散，日后恐也累及爹娘！因此自今日起，不单沐浴，连余者如穿衣、泡茶、叠被等诸事皆无须姐姐们服侍了。”
那碧痕听毕将信将疑，但见他言之凿凿，又知他行事一贯别具一格，只得暂且信了，怏怏出门而去。于途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宝相庄严，端端正正站着，至她出去，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正待解衣沐浴，忽又想到，按书中所写这宝玉是个美玉般的佳公子，却不知是何模样？
他好奇心一起，便走到里边墙角的穿衣镜面前站定，只见那铜镜皎皎，映出镜中人身形修长，墨玉般的长发束在头顶，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1]，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真真是眉目如画，难描难绘。
于途一边感叹这宝玉果然名不虚传，一边又小小的吃了一惊：原来这怡红公子细看之下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脸庞比自己略圆润些，眉梢眼角更显温柔秀气，顾盼之间尽是款款多情。于途心底暗自奇怪，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那浴桶旁，解了衣裳便入桶沐浴起来。
入水之后，于途便发现这水中似是添加了安神的药材，淡淡草香萦绕鼻端，甚是解乏。他坐在热水里，四肢摊开，仰头大大的叹了一口气。再闭着眼睛思索一阵，仍觉得那日晚间走入的树林乃是莫名到此的关节所在，因又想起刚刚那女孩子来，但任他左思右想，就是无法忆起在何时何处见过她，他轻轻敲了敲自己额头，又想：若她也是“那边”的人，只怕茂儿也在此处，须得找她细问一问。
心里既这么想着他便再也坐不住，正要站起，忽听“吱呀”一声，从门外进来一人，于途心中大囧，忙又缩回水中，便听得是个女孩子的声音道：“二爷，碧痕姐姐命我来给二爷送茶，再问问二爷热水要再添些么？”
于途又往水里缩了缩，只余一双眼睛在水面之上，这一开口便灌了满嘴的水，只得又往水面上探了探头，才勉强笑道：“放着罢，不用加了。” 那女孩子便转过屏风这边来，于途一见她面，立刻便呆住了，这一个，不正是他才再三回顾却横竖想不起来的女孩子么？
他心中又惊又喜，便想拉住她问个究竟，只刚站起来一半，忽然记起自己现下窘状，忙慌慌又缩回水中，这一下子激的那水花四溅，泼得自己一头一脸。耳边却又听得咣啷啷一声，却是茶盏落地的声音。
于途一头一脸皆是水，他使劲摇了摇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勉强把睫毛上的水珠都抖了下去，这才看清那女孩子正跪蹲在地上，面前是摔得粉碎的茶盏，她也不忙着收拾，只双颊晕红，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瞧。
原来这女孩子进来时手上本端着宝玉素日最爱的枫露茶，因知他沐浴未完，路过浴桶旁本是目不斜视，头也不敢抬的。只是于途突然站起又蹲下，惊的她一时手抖便摔了茶盏，忙忙去地上捡时，便忍不住抬头往于途那边看了一眼。
水汽氤氲间只见他发髻半散，几缕湿发凌乱扫在双颊两边，纤长的眼睫上闪着几颗晶莹透亮的水珠儿，跟着眼睫微颤，那水珠儿便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滚了下来。他本就俊美无俦，此情此景，更衬的他如那画儿上的小仙人一般。那女孩子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睛，一时竟忘了去捡那碎茶盏，只怔在原地。
这里于途见她只愣愣的看着自己，只道她也认得自己，心中喜不自禁，正要问她，那边碧痕等早听见动静过来了，转过屏风便看见一人缩在水里，一人蹲在地上，各自脸带红晕，四目两两相望，地上茶盏摔得粉碎，便奇道：“这是怎么了？”
那女孩子如梦初醒，低头小声道：“我，我不小心摔了茶盏。”那碧痕剜了她一眼，跟着另一个小丫头也过来，两人急急收拾了地上狼藉便退了出去，于途无法，只得目送她出去了。回头便问碧痕：“这送茶的女孩儿是谁？”
那碧痕脸上似笑非笑，拖长了声音道：“她呀，刚刚选进来的小丫头，叫什么五儿、六儿的。”因看看于途脸色，又道：“二爷怎么突然问这个？”于途见她如此，只怕令人生了疑心，便不再往下问，只命她出去，他便自行起身更衣。
却不知于途心中有何主意，那女孩子又系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铜镜皎映美玉双生 无语相顾疑是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