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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离梦杳杳清泪难收 浮云苍苍秋风亦恨 下一秒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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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做了一个漫长而又难捱的梦,在梦里,她和于途一起回到了他的家乡,和一群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在学堂上学,她似乎需要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个答案,然而题目是什么,她翻遍了手里的白纸也没有找到。
她焦急的四处张望,看见于途手里拿着一本书从面前走过,她想赶过去问他,可脚步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的就要看不见了,她急的大叫起来,锥心的疼痛漫进每一个毛孔,令人无法呼吸。
她忽然惊醒过来,当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一瞬间,她觉得庆幸极了,喃喃道:“幸好是个梦!”然而记忆却不肯放过她,下一秒,于途手里扬着的花球和混杂在河水中的那一大片刺眼的血色,倏的又回到了她的脑海,她抱住头,拼命想把它们从脑海中赶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她终于咬住紧握成拳头的手背,无声的哭了出来。
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子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喜道:“姑娘醒了!”她快走几步过来,从床边小几上倒了一杯温水拿在手中,道:“姑娘要喝口水么?”
星河怔怔的看着她,道:“你是谁?”
那女孩子笑道:“我是浅杏啊!姑娘不认得我了?”星河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才依稀辩出眼前人的模样,她木然开口道:“你是…浅杏?”她甩了甩头,努力使注意力集中起来,又道:“这里是…仙来客栈?”
浅杏笑道:“可不是,前日姑娘来,还是我给姑娘收拾的房间呢,我就说姑娘不能这么快就忘了我的。”
星河愣了一下,下一秒她便从床上弹了起来,鞋子也来不及穿便往门外奔,口里喃喃道:“我怎么在这里?我不该在这里,我要去找他!” 浅杏慌了神,丢下手中的茶盏便来拦她,一面又叫:“姑娘!姑娘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出去!”
星河被她拦腰抱住,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又被按回了床上。浅杏便道:“你瞧,姑娘你这么虚弱,怎能出得了门,须得好好调养一阵子才是。”
星河喘息一阵,挣扎着便想坐起,忽闻外间有人小声道:“浅杏,是姑娘醒了么?”
浅杏忙回头道:“醒了,甄先生来得正好。姑娘这会子想出门去呢!”
怀仁走进来道:“胡闹!你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如今醒了,该好好调养才是。”
星河怔怔的看着他,道:“我睡了一天一夜?”怀仁缓缓点头,星河挣扎着坐起来,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问:“那他呢?他是不是…受伤了?”
她问完便死死盯着怀仁的嘴唇,仿佛那里执掌着她的生杀大权一般,便见到怀仁的嘴唇动了动,终于道:“你…你不要太过于伤心,我想…我想…于兄若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星河眼前一黑,身子便向后倒去,浅杏急忙扶住了她,轻声唤道:“姑娘!姑娘!”又抬头去看怀仁。怀仁叹了口气,皱眉道:“总得让她知道。”他又长叹一声,道:“你好好照顾姑娘,待会儿大夫开了药来,你按时煎给她服了。”
浅杏答应了,怀仁又看了星河几眼,便转身出去了。
星河再次醒过来时,浅杏正端着一碗药进来,见她醒了,过来将她扶起靠在床头,又将药递过去,星河恹恹的盯着那碗药,半晌,轻声道:“小茅在吗?” 浅杏道:“小茅?你说茅公子么?我刚刚看到他回来了。”
星河咳嗽一声,道:“你能帮我请他过来一趟么?”
浅杏笑道:“姑娘把药喝了,我这就去帮你请。”星河呆呆的看了那碗药片刻,终于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干了。浅杏将碗接过去,笑道:“姑娘等着,我这就去请。”说着便出去了。
茅十八一走进屋子,便看见星河腮边泪痕未干,目光呆滞的靠在榻上,他心中一酸,便觉眼眶一热。只得站在门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了片刻,这才慢慢的走进去,他坐在她床前的凳子上,道:“你醒了,可觉得好些?”
星河慢慢转过目光看着他,轻声道:“你知道了?” 茅十八缓缓点了点头,她又道:“那甄大哥有没有寻到他的…”她的声音哽住了,没有再往下说。
茅十八低下头,哑着嗓子道:“那条河水流湍急,甄大哥带着小何他们寻了几个时辰,都…想必是被冲到下游去了。”他顿了顿,又道:“那时你情况不大好,甄大哥又着急你哥哥的事,只得赶着回来了,留了小曹和阿云两个人顺着下游继续找。”
星河眼睛亮了亮,急忙打断他道:“找到了么?”
茅十八摇了摇头,他看着星河眼睛里快速暗下去的光芒,忙又补充道:“接到他们的飞鸽传书后,我已让他们继续再往下游找一找,也叫他们雇了周围的船家帮着找,务必找到于兄的…才是。”
星河垂下头去,小声道:“多谢你。”
茅十八轻叹一声,道:“我和于途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一见如故,他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不必…”他顿了顿,又道:“等无大哥回来,我便亲自赶过去。”
星河被他一提,猛然想起,忙问:“哥哥还没回来么?”又道:“糟了,玉是不是还在我身上?”说着便去翻自己衣袋,她上下翻了一回,终于摸到一个触手微凉的小物件,急忙拿了出来,道:“还在,还在!”
茅十八道:“我们与对方约定了,明日午时,在镇外落雁滩,一手交玉,一手放人。”星河皱眉道:“为何要明日?那些人会不会耍什么花样?”
茅十八道:“我们有安排,你放心罢。”星河点点头,便将那块玉递给他,又道:“你好好收着。”
茅十八将玉装好,正待起身,忽听星河又问:“你可知是什么人下的手?”他愣了一下,便猜到她问的是于途的事,因道:“据甄大哥说,那人脸上戴了面具,使用的也是寻常的兵刃,不好判定来路,不过…”星河道:“不过什么?”
茅十八道:“甄大哥说,那人使刀的手法,很像冀州燕家的人。”
星河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手心也浑然不觉,咬牙道:“是…燕破岳!一定是燕破岳!”
茅十八沉吟着道:“我听甄大哥描述的那人的身形,倒是像他,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不管怎样,于兄总是救过他的。”
星河还未答话,忽听外间一个人的声音叹道:“敌人的朋友,便是敌人。小茅,你这过于天真的毛病儿,何时能改!”
两人一起回头,便见怀仁用托盘端着一个炖盏走了进来,茅十八过去将他手上托盘接过来放在几上,叫他:“甄大哥。”
怀仁先看了看星河的脸色,道:“好多了。”又道:“我叫厨房给你备了些补品,你趁热吃。”星河胡乱点点头,急着道:“小茅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人,使的是燕家的刀法?”
怀仁点点头,道:“虽然隔了十几年,然亡国之恨,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的。”星河恨恨锤了两下床,又颓然道:“是我!是我害了他!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找燕破岳打听当年的事,也不会惹来这杀身之祸!”
怀仁道:“你是说…于兄找他打听当年的事,或许发现了他的什么秘密,所以他要…”
星河点头道:“不然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怀仁道:“你知道于兄发现了些什么吗?”星河泄气的摇摇头,道:“他一回来,我们便赶着去找玉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跟我说。”怀仁叹息一声,道:“可恨事起仓促,我们没能当场将这恶贼擒住,唉!”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怀仁清清嗓子,开口道:“你们也别太难过了,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等无情回来,我一定想法子将燕破岳擒住,为于兄讨个公道。”他弯腰将那盏补品端起来递给星河,道:“你现下须得安心调养,不可让大家再担心了。”
浅杏送晚饭进来时,见星河仍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瞧着窗外的白云发呆,药喝了,下午送来的点心却一口都没动,她轻轻走过去,将几碟点心收到一边,将食盒中的饭菜摆了出来,笑道:“姑娘,吃饭了。”
星河恹恹的回过头来,道:“先放着吧,多谢你。”
浅杏道:“姑娘趁热吃罢,我才来时,甄先生吩咐了,要我看着姑娘吃完了才能走呢。”星河皱眉道:“我没有胃口。”
浅杏笑道:“姑娘吃点吧,今儿镇上要放烟花,吃完了饭,姑娘不出去逛逛?”
她见星河仍是懒懒的摇摇头,又道:“我们锦山镇的烟花大会五年才办一次,今年请了百忧堂的师傅来,带的是他们最招牌的星语,听得说三垣四象二十八宿都能瞧到,我今儿上街去,不少旁边镇上的人都赶过来了呢,姑娘真的不去瞧瞧?”
星河一直垂头看着桌面,听到“星语”两个字,抬起头来问:“星语?”浅杏道:“对啊,看着流星许愿是最灵的,听说百忧堂的星语比真的流星还绚烂好看,姑娘不早些去,还抢不到好位置呢。”
星河听了,低头思忖一回,拾起筷子勉强吃了些,待浅杏收拾东西走后,她起身加了件衣裳,开门出去,才走了数步,迎面碰见何天泽过来。她一见了天泽便想起那日的事来,只觉心口又隐隐疼了起来,低下头便想绕过他去,天泽却偏偏斜过一步挡住她道:“姑娘要去哪里?”
星河垂着头道:“我出去走走。”
天泽正要说话,便听背后怀仁的声音道:“你怎么出来了?”星河抬起头,视线越过何天泽对怀仁道:“在屋子里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
怀仁道:“出去散散闷也好,只是今儿镇上人多…” 他想了想,道:“小茅和我此刻都不得闲儿,小何,你陪姑娘出去逛逛,不要带姑娘去人多的地方,别叫人挤着姑娘,早些回来。”何天泽点头答应了,星河本不欲再瞧见他,但此刻她心灰意冷,不愿开口说话,只向怀仁点了个头,便向外走。
何天泽跟在她身后,两人默不作声的走过了两条街,何天泽终于忍不住问:“姑娘要去何处?”星河淡淡道:“你走累了就回去,我一个人再逛逛。”天泽就不说话了。又走了片刻,他见星河拦住一个手里拿着串糖葫芦的小孩子道:“小哥儿,借问一声,烟花大会在哪里?”
那小孩子嘴里嚼着糖葫芦,嘟嘟囔囔的道:“就在古林寺背后的场院上!”星河又问:“古林寺在何处?”那小孩子便指给她看了。星河直起身子来,便要往他指的方向走。何天泽在她身后道:“姑娘要去烟花大会么?”见星河点头,他又道:“古林寺虽然离烟花施放的地方最近,却不是最佳的观赏地点,姑娘要看烟花,我知道一个绝佳的地方。”
星河顿住脚步,道:“你知道?”
何天泽道:“姑娘随我来。”他转过身在前带路,星河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巷,爬过一道缓坡,渐渐的离开熙熙攘攘的闹市,走到一座小山的半山坡来,何天泽指着前边道:“半山的花萼亭,要看烟花,那里最好。”星河见这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本想问他,你以前来过这里么?又想,他来过不来过,与我有什么相干?便只淡淡道:“多谢你。”
她慢慢走过去,倚在栏杆上呆呆的看着山下逐渐亮起的灯火出神,忽听背后一个人道:“今天倒还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