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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却邪扬义 ...

  •   聿州之事让亓律昭意识到一个人无法完成复仇,而元恪苏的话也恰好提醒了她,百密一疏,纵然万般小心,终有暴露之时,要想回京兆就不能再顶着这张脸。
      她的武学师父曾提到许多有关江湖的逸闻趣事,其中就包括可以改变人外貌的易容术,不过会这个技能的大多是江湖中人。
      所以她现在要做两件事,一涉足江湖,习得易容术后方便逃脱,二开括势力,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更久。
      因此,她要选择与朝廷对立且独成一体不受任何派系胁迫的势力,能与朝廷抗衡的当属武林。
      武林之大,门派云集。
      别看他们浩然正气,淡泊名利,却个个明白其中利害,根本不会违抗朝廷蹚这个浑水。
      除了鬼宗堂。
      如果说江湖曾有一魔孤凉阁一邪月洺宫,那么鬼宗堂可谓是两者的合体,是令武林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亓律昭的武师出自天极道,乃名门正派,不过很少提到鬼宗堂的事。
      有次说起这个名字,便问她:“公主觉得那会是什么地方?”
      亓律昭回答:“听起来很像医馆。”
      武师摇摇头:“那不是医馆,而是人间狱,是魔尸窟,里面不是人,是妖孽!他们根本不懂救死扶伤,却很喜欢看人挣扎时的满目绝望,然后再将垂死之人丢进万蛇坑,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得到满足,他们有无数折磨人的手段,谁若是落入他们之手必生不如死。”
      “他们全是恶魔,而掌管这些恶魔的红粉骷髅就是武林的罪人!”
      后来她向太傅请教,何为正邪?何为善恶?
      太傅只说:“是非对错不过涉及一方利益而讨要的一个说法和心安理得。”
      “那如果本身为善,却凭数纸千言被断为恶又该怎么办呢?”
      太傅捋了把胡须道:“问心,置若罔闻同以杀止杀,看你如何抉择了。”
      亓律昭明白,虽然鬼宗堂是世人口中的邪魔,但却是自己此刻处境的最佳去路。
      以杀止杀,为她道法。
      “去鬼宗堂。”
      齐明官没听过这个名字,他问师父:“鬼宗堂是个什么地方啊?”
      “武林共伐的魔教。”
      “魔教?那就是与正派对立的地方了,既然不是个好地方那我们为何还要去?”
      “这世上哪有清浊善恶之分,”亓律昭目光黯淡,寂寥一笑,“是非曲直唯心而已。”
      齐明官眨眨眼:“师父,我不明白。”
      “那师父就带你去找答案。”
      鬼宗堂。
      凡涉身江湖者没有不听过它的大名,其内有两护法,左使楼畏行,右使炎鸣。
      下分四暗部,荒泽妘嫣 、崇州沐双 、督崖裴识卿 、长曳白洛擎,其中荒泽 、崇州、督崖 、长曳分别是她们暗部的所在地。
      再往下乃六支隐队,即‘倾杯’‘天香’‘南浦’‘六州’‘瑶花’‘北尾’。
      余下便是教众。
      鬼宗堂原先是白道,创建者名沈纵,副掌事叫权横,后来沈纵死了,鬼宗堂销声匿迹,等它再次重现江湖竟已易主,执掌人也不是权横。
      而真正名动四方是在七年前的武林大会,后来鬼宗堂突然迁移雾霭山,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可谓绝妙之地,各大门派曾多次结盟剿灭他们,一直未如愿。
      没人清楚他们的武功路数出自哪里,更不知教主颜氏师承何处,有人说那是个心狠手毒的女人,才能让鬼宗堂旧部言听计从,因此江湖人都管她叫‘红粉骷髅’。
      通往鬼宗堂的路有近百条,山路错综复杂,很多人还没到一半就已迷失在他们布设的毒雾中,所以能看到路边深处有许多森森白骨。
      贸然去鬼宗堂就是送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说辞。
      “师父!你看我抓了条大鱼!”
      齐明官上蹿下跳,水花四起溅了师父一身。
      亓律昭勉强笑道:“嗯,是挺大,同你手掌差不多。”
      “嘿嘿,”齐明官激动地跳上岸,抓着鱼朝搭好的火架跑去,“师父你再等等,一会儿让你尝尝我的齐氏黑鱼!”
      “好。”她单手支头,懒散回应。
      对于鬼宗堂的了解只有这些,看来要想知道更多得去沅州了,亓律昭仰面躺在草地,落日余晖不再刺目,就这样静静盯着橙黄的天,不知不觉阖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闻到一股孜然香气,刚醒就看见一块放大的鱼头,齐明官正蹲在边上拿着烤鱼诱惑自己。
      她坐直身,盯着冒出油的鱼肉问:“你哪来的调料?”
      “行走江湖哪能没点瓶瓶罐罐,”齐明官俏皮一笑,“师父你快尝尝,这可是独家一份!”
      亓律昭从鱼肚撕一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前骤亮,唔,确实不错啊。
      又撕几条嚼吧嚼吧说:“其实你倒不如去京兆的焗香斋当个学徒呢,你这手艺培养培养说不定可以去尚食局,不愁吃穿,又是正经职业多好。”
      “我才不要,”齐明官果断拒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儿子抛弃老子的道理,岂是不孝?”
      “咳咳……”
      亓律昭一口鱼刺差点没卡在嗓子。
      什么鬼逻辑!
      以为她是吃得急呛着了,齐明官赶紧将水壶递给师父,亓律昭猛灌几口,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师父?”
      亓律昭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连忙拿烤鱼塞进齐明官的嘴。
      “你快闭嘴吧!”
      要想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消息,从江湖小道获取最快捷,像茶馆食肆这种人流动特别大的地方就是首选。
      齐明官坐在茶馆已有半日,茶水续了又续都快喝出白水的味道,再瞧师父好像块木头,从进门落座就一直望着窗外,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扭扭身体,捏捏僵硬的脖子。
      “沉不住气了?”
      闻声,齐明官精神道:“没有!只是瞧师父半天不动,怕您颈椎受不了。”
      视线落在齐明官的眼睛,亓律昭说:“方才是教给你的第一课,记住了,‘小不忍乱大谋,静观而后动’。”
      齐明官懵:“师父……你你在教我谋略么……”
      “不然你想这辈子只会混吃等死吗,”亓律昭将空杯续满,“‘谋事者先谋局,谋局先知其底’,小徒弟,这是你要学的第二课。”
      起身,朝齐明官嫣然一笑:“走,师父告诉你什么叫知己知彼。”
      来到账台,指关节在桌面叩击三下,掌柜抬头,见面前站着两位少年,垂下眼漫不经心道:“何事啊客官?”
      亓律昭笑,“掌柜的,我要是你就圆滑点,”随即丢出一片金叶子,“现在可以看着我说话了吗。”
      掌柜乐呵呵的抬头,满眼热情,与刚才判若两人,变脸的速度令人佩服。
      “客官这是哪里话,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亓律昭唇角微扬,莞尔一笑。
      “我想跟你打听个地方。”
      “客官请问!”
      “鬼宗堂。”
      “嘘嘘嘘!!!”
      掌柜手指抵唇,惊慌失色,像个小偷四处环顾,发现没旁人听见才敢小声道:“客官打听这个地方做什么啊,不瞒您说,这鬼宗堂可邪乎着呢,光是提到这名就能让人浑身发冷,打肝儿颤啊。”
      亓律昭也不急,笑着又扔出一片。
      茶馆掌柜转着眼珠,双手盖住金叶子,勾着头招招手,亓律昭身体前倾,听掌柜改口问她:“客官您想听些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得嘞。”
      茶馆掌柜摸摸下巴。
      “雾霭山虽隶属沅州,但常年被鬼宗堂霸占,加上帮派忌惮,官府也不敢惹,只能坐视不管,鬼宗堂的教主对外自称颜氏,不过江湖上却道她是红粉骷髅,里面的人嗜血成性,杀人如麻。”
      掌柜长叹:“谁也不知道它闭门时发生了什么,明明前身是令人敬畏的正派,现在却变成这幅鬼样,原本还有个掌事叫权横,结果也不见踪影,可惜那沈纵的一生心血却被旁人取代。”
      “说来也怪,像他们这种应该很注重等级分明,结果掌事竟不是左右使,颜氏不出面的全由那人来摆平,而且能力在左右使之上。”
      “是谁?”
      “六隐之一的‘北尾’总司,好像叫……叫……”掌柜的挤眉苦想,忽然掌心敲定,“叫江镜流!”
      “对对对,就是他!有人说他是颜氏的私生子,不过我觉得像胡扯,颜氏已经三十,他们之间相差了十岁,客官您想想,十岁的孩子生孩子,这这……这像话吗?”
      亓律昭低眸思忖。
      茶馆掌柜还在自言自语。
      “当年鬼宗堂名动四方真是轰动了整个武林,不过也自那时起被定义为魔教,或许正因抵抗不住各大正派的剿杀才躲到雾霭山罢……”
      “如果想进鬼宗堂有什么渠道吗?”
      掌柜讶异,张大了眼。
      “客官您,您要入魔教?!”
      亓律昭不想废话,继续甩出一片。
      “是这样的客官,鬼宗堂的分部散落在几个州,其中一个分部就在这里,不过严格来说它不是分部。”
      “是什么?”
      “魔鬼的聚宝盆。”
      “在哪?”
      “客官初到沅州,何不去感受一下东街的醉卧红尘呢。”
      “多谢。”
      茶馆掌柜捡起金叶子,眼眯成月牙细细抚摸,刚要收进腰包就被亓律昭一把掠走。
      向上抛两下戏谑道:“掌柜的,下次要想什么钱都敢收,就学聪明点。”
      “哎,哎哎,客官你……”
      抬手,一支袖箭擦着掌柜耳边划过,稳稳当当扎在他身后的墙板上。
      茶馆掌柜双手高举,吞咽口水,机械地裂开嘴巴。
      “客……客官……慢……慢走……”
      东街繁尘馆纸醉迷金,堪比极乐世界,说是分部,实则是颜氏用来敛财的地方。
      “师父,那个茶馆掌柜的态度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嗐,这有钱就是好使,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拿不到的情报。”
      “不错啊,会举一反三了,”亓律昭拍下他的后脑勺,“要谋划必先摸清对方底细,而有些重要消息唯有茶馆这种人来往复的地方是最佳选择,因为传播速度最快,消息流通最广。”
      又说:“不过有些情报也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
      齐明官捂着稍痛的脑袋。
      “那能用什么抵换呢?”
      “你自己的东西,甚至包括命。”
      站在门口,繁尘馆三个大字,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疼,让人无法忽视它的阔气。
      “原来魔教的资金是来源商号会馆啊。”
      “不然你以为鬼宗堂是如何撑起来的?”
      “人人都说魔教教主嗜血残暴,所以就自然而然以为他们是靠抢掠为生。”
      齐明官挠挠头:“那这么看,魔教也不全是恶。”
      “许多事都有两面,踩着边缘线很难定论。”
      “可是师父,我不懂,茶馆掌柜明明说鬼宗堂以前就是正派,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当恶人啊?”
      被万夫所指,负千古骂名。
      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好人当累了。”
      严肃的表情配上稚嫩的脸,写满迷惑。
      亓律昭笑道:“进去瞧瞧不就知道它的真面目了。”
      只有一点……
      瞧着比自己矮了半头还未弱冠的齐明官,这种场合带他进去是不是……不大合适?
      “师父走啊!”
      还在思量的亓律昭,抬头见小徒弟一脸淡定的站在台阶。
      “哎不是,你怎么上去了。”
      “不是师父说要去里面看看吗?”
      “是……我……哎……”
      三字道尽无奈。
      也罢。
      光看外面的雕栏玉彻本以为够奢华了,没想到里面装潢更是富丽堂皇,亓律昭心想,如果哪天鬼宗堂被灭,她颜氏光靠这些也能富裕后半生。
      随便找个角落位置,刚坐下就有人扭着细腰飘到他们跟前。
      “两位小郎君要点什么呀~”
      声音媚得真是酥到人骨头发软,心里痒痒。
      亓律昭:“我们等的人一会就到,他难得请客到时让他一并点了,不然赖账。”
      “那小郎君先坐着用些茶水~”
      细指提注子,一边往茶盏注水一边时不时瞟亓律昭几眼。
      “小郎君慢用~”
      待人飘远,齐明官小声说:“师父的脸果然很讨人喜欢啊。”
      亓律昭淡淡品茶,斜睨:“有辱师父记过一次,满三次你就可以滚蛋了。”
      “我错了师父。”
      鬼宗堂不像名门正派可以两年一次明选弟子,且极少有人甘愿加入,如果直言想入教,难免会被当成其他门派的细作,恐怕到时候连分部掌事都没见着就先被杀了。
      亓律昭看看小徒弟,齐明官被盯着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只肥美的野兔子。
      师父勾勾食指,他咽下茶水,慢慢挪动屁股附耳过去。
      “行得通吗师父?”
      “不然你直接上台喊话。”
      齐明官闭嘴,亓律昭叮嘱他:“人围上来就跑出去,你不会武功容易被误伤。”
      “好,那师父自己也要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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