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识 ...
-
傅舟全刚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床边伸过来个粗陶碗,药汤冒着热气,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
"躲什么?"男人捏着他下巴灌药,"就你这浑身烂泥的样儿,还怕人下毒?"
苦味在舌根炸开,傅舟全呛得直咳嗽。他听见衣料摩挲声,那人在床沿坐下,带着淡淡的艾草味。瞎子耳朵尖,听出这人呼吸轻得像片雪,跟村里那些喘气如老牛的汉子都不一样。
"我叫陆俨。”男人突然说。
傅舟全攥紧被角。被面是细麻布,比他穿了三年的衣软和得多,陆俨的指尖按在他腕间,凉得瘆人,"脉象虚浮,寒气入骨。你这双眼睛......"指腹突然重重压上他眼皮,"瘀血积了有小半年吧?"
破庙里的冷风好像又刮进来。傅舟全想起娘亲捧着他的脸哭,郎中沾着药汁的手在他眼前晃,"没治了,这得去城里找大夫......"
"能治。"陆俨突然说。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傅舟全感觉有热气拂面,是那人凑近了,"但你要给我试药。"
屋外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傅舟全摸索着抓住床头的木杖,杖头刻着娘亲给他雕的歪歪扭扭的舟字,"我......"
"不要工钱?"陆俨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更好。从今儿起,你就睡这。"
傅舟全被拽着后领拎起来时,才发觉自己比对方矮了整整一头。陆俨往他怀里塞了件棉袍,布料轻得像云,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意,"穿上,丑得碍眼。"
药庐建在半山腰,北风卷着雪粒子往门缝里钻。傅舟全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陆俨在里屋捣药。石杵撞着铜臼,叮叮当当像在敲钟。
"过来闻这个。"陆俨突然喊他。
傅舟全摸着墙往里蹭。指尖碰到个冰凉的瓷瓶,刚要缩手,被陆俨抓住手腕按在药碾上,"这是川芎,记住了?"
辛辣气冲进鼻腔,傅舟全突然想起去年秋天。他在河边摸鱼,岸边的野姜花开得正好,就是这个味道。
"左边第三个柜子,把白芷拿来。"
傅舟全愣在原地。陆俨啧了一声,拽着他胳膊往前带,"七步,抬头,对,就这个抽屉。"
木匣子打开的瞬间,傅舟全鼻尖动了动。是晒干的橘子皮混着薄荷叶,跟他发烧时娘亲敷在额头的布包一个味。
陆俨突然不说话了。傅舟全听见他掀开药炉盖子的声响,咕嘟咕嘟的药汤里浮着陈皮和甘草。
"明日进山采药。"陆俨往炉膛里扔了块炭,"你背篓子。"
傅舟全摸到竹篓粗糙的边沿。篾条上缠着晒干的忍冬藤,缠缠绕绕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跳。炉火映得他脸颊发烫,突然听见陆俨在背后说:"把脸擦干净,看着顺眼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