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旅人记》飞行须鲸

3、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他们向着白塔前进。
　　明达提斯仿佛已经用双脚丈量过这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对每块黑曜石地标，每个小到不足以记入王国官方绘制的地图的村落，半兽人与火蝙蝠的巢穴，甚至泉水与尘土的颜色，不同树木间的细微差异，都比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的生物更加熟悉。因此他们总能恰好避开沿途守着道路的盗贼，劫掠归来的哥布林，半兽人或其他麻烦的生物。
　　暴雨过后的泥土里散发出更加浓重的土腥气，然而这是一月，是费伦大陆最干燥的月份。
　　明达提斯拿着他那从不离身的木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石块。他听到石块传来的回声，仿佛是在回应他，告诉他往后的路途。
　　在他身后，安低头盯着地图，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迷路旅行者。那是一份从上个村庄花五个梵德从地图商那买到的地图，粗糙泛黄的纸张上石墨描绘出整个大陆的轮廓，色彩斑斓的颜料勾勒出大面积的沙漠，丛林，山脉，盆地以及海洋，湖泊，河流，对于几个曾被观测到有龙出没的地点更是毫不吝啬地用上大量表示危险的正红色，看得出地图描绘者在不遗余力地警告着头脑不开窍的冒险者，宝物虽可贵，生命价更高。
　　安用指腹摩梭着地图上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个光点，象征大陆最西方的白塔，在地图上那被海洋，山脉与寒冰隔绝开来的一小块褐色陆地上，如同启明星般孤寂地闪着微光。这座塔并没有被描绘在地图上，是明达提斯用光萤火虫的腺体与从他那巨大的布袋里拿出来的粉末混合将光点点在了地图上。
　　他又沦陷在昨夜的梦境里。
　　月光，白塔的荧光，防护学派，变化学派与附魔学派法师编写的咒文闪烁的微光。光芒汇聚起来使得夜晚如同冬日里某个宁静的清晨。柔光给他镀上一层银边，使他的皮肤如同水银般通透。
　　这白塔本身就是一剂致命迷药，引得他如同深陷毒瘾的瘾君子般地向它赶去，更别提他感应到了塔中的那个女孩，那个只是出现在梦境中便能引起他最单纯最强烈冲动的女孩，抑或是别的什么。在这幻影织就的位面里，他的脚步更加轻盈仿佛不受重力约束，近乎飞行般地向着白塔前进。
　　终于他来到塔边。由玉铸就的塔身摸上去手感顺滑，仿佛在温和地拒绝着他的来访，但是来自塔内那充斥着哀伤与恳切的呼唤让无法回应的他难过地近乎癫狂。
　　更令他惊异的是，在这个位面中，他没法感应到哪怕一点的魔网波动。
　　于是他徒手砸在塔身上，坚硬的玉制外壳与法术的反制让他的骨骼一阵阵的颤抖，好在是在梦中，他感受不到这足以使一个身强体壮的半兽人狂战士筋脉寸断的疼痛。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产生细碎的裂纹，这裂纹仿佛毒素一般扩展到全身。就在他以第三者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碎裂一地时，整个清晨都随之破碎成千百块颜色各异的碎片。
　　醒来后他问明达提斯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座白塔。明达提斯罕见地沉默下来，然后在下一个他们停留的村庄里买下这张地图，并点亮了白塔。
　　“我恰好认识这样一座塔，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小朋友？”
　　光点出现在地图上的那瞬间，整个村庄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这样的场景偶有发生，似乎上百出无关闹剧都在那一刻停止。明达提斯的笑声随之响起，透着一股了然与无奈。
　　“明达提斯，我必须要去。那座塔里有我要见的人。”
　　“好吧，”明达提斯吹了声口哨，一只麻雀飞到他的尖帽上，安奇特地感到自己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巧的是那白塔里也有我要拜访的人，看来还能再同行一段时间，我的朋友。”
　　他们向西北方向行进，安姆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逐渐清晰。即使在远方，这个国家热气腾腾的喧闹也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心潮澎湃的期待。在安姆，只要有灵活的商业头脑，足够的努力，贪婪与一点点的机遇，你就能在这儿找到属于你的一席之地。为了金钱，不论生物们采取了怎样的诡计，骗局或是其他奇技淫巧，这一切都是以财富女神渥金的名义行之。
　　尽管明达提斯可以轻松地飞行，安也能催动气流使身体悬浮，假以时日定能掌握在空中前进与后退的技巧，但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步行。沿途开始不乏黑或褐色发质的琼斯达人类商人与半身人，极偶然的，会看见几个半兽人或是碧蓝色头发的精灵路过，安姆多半只是他们旅途中的一个站点。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没有生物对这两位看似单薄的人类旅行者加以注意。
　　明达提斯摘掉象征着自己巫师身份的尖帽，木杖一挥，长袍的颜色由白色过渡到灰，橡木杖看上去就像根随处可见的木棍。由于人类和半身人对法术多半没有什么研究，而安姆历史上的几次魔法事故与法师召唤出的邪恶生物又加深了安姆人对于魔法的恐惧，在安姆境内显露出自己的巫师身份可不是件好事。
　　二人跟着一队琼斯达人类商人进入帝国。费伦大陆的人类大体上乐于互相协助帮助他人，尤其是安姆帝国的商人，他们更加了解不轻易与其他生物交恶的可贵。也许这就是让人类得以分布于大陆各地并生根发芽，繁育地欣欣向荣的原因。
　　“老兄，祝你们好运，愿财富女神渥金与你们同在。”留着大胡子的商人把货物从马车上卸下来，那是来自卡拉图的深色动物皮毛，或是来自遥远的北地。
　　琼斯达商人与他们同行到阿斯卡特拉的渥金广场才分别。这是安姆的首都，人送外号金币之都。而在首都的这个由五十英尺高的墙壁围起来的椭圆形露天广场，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带来大陆各地的货物，只要有足够的钱，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非魔法类的商品。
　　安感受到了，一阵魔网的扰动涟漪般的扩散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扰动的来源。这波动中没有恶意，带着探寻的态度仿佛漫步般扩散在空气中。绝大多数的人类与半身人感受不到空气中魔力的变化，就连隐藏在人群中的蒙面巫师会成员都难以感受到这微弱的魔网波动，渥金广场上的巫师只是四处望了望就低头各自从事原计划的事情去了。
　　这探寻的术法原理与探知类似，又比探知更加柔和不引人注目。安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施放探知法术去感受波动的源头。他转头看见明达提斯脸上的笑意，明白巫师也觉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