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李全 提到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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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穷乡僻壤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石村，这个他土生土长的地方。在李全记忆里，白石村是最穷的地方，没有之一。
白石村远海又偏僻，土地也贫瘠。每年上交完税粮，剩下的粮食也就勉强够一家人温饱。好在那些灾祸大多波及不到这里，不然白石村早就在历史的洋流里湮灭了。
白石村土地贫瘠知识也贫瘠。
这里的孩子成天就想着下河抓鱼摸虾上树掏鸟摘果，没几个有想过去读书的。就算有，也没几本书来读，村里最多让年长的上过学堂的人来教教启蒙，识几个字也就够了。
书多金贵，一本书的钱都够一家人一个月的吃穿了，读书就读一本也不现实啊，多了家里又供不起，何必花这个冤枉钱呢。
“读书有啥用？是能吃饱还是能穿暖啊？买本书又这么贵，万一没考上呢？全家人都得饿死！”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李全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本书……
书里描绘的繁华闹市，世间风情令他无比向往，“要读书，一定要去外面看看”这个想法至此在他心里根深蒂固。
李全是村长的儿子，一村之长多少有点特权，于是整个村子里带着岁月沉淀的书本整整齐齐沓在了他书案上。
嘿，别说，这小子还挺争气！及冠那年考上了举人，官府还邀他去明年当个县令呢！他们村都多少年没出过官老爷了！一时之间，村里读书的风气大行。
白石村的村长不是世袭制，而是神选制的，听起来很扯淡，可事实确实如此。
要不是李全知道这扯淡制度，想着他们家已经连任两回了，村史上第一次连任，怎么的下一任也不会落在他家头上，他才没那个胆子去科考。
李全的阿爹想是这个理，于是点头同意，才出了李全这个举人老爷，说不定来年还是县令老爷呢。
全家人欣喜若狂，刚好李全家阿爹要卸任了，李全有出息，他老人家也能安心坐享清福了。
奈何在李全将将要去赴任前夕，亦是李老村长卸任之际，新任村长竟好巧不巧落到了李全头上，真真是晴天霹雳。
李全试图说服他家阿爹：“阿爹啊，您看，县令可比村长官大，您总不能让儿为了个村长就留下吧？您不是还想享清福吗？等儿当了县令就把您接到镇上去，不说山珍海味，吃喝不愁总是有的。哪还用的着像现在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都没饱个几回！”
吃了上顿没下顿纯属夸张，他阿爹身为村长，在村里虽然经常接济穷苦人家，一家人过得不怎么富裕，吃饱穿暖却是有的。
李全阿娘早逝，家里没什么亲戚，全靠李全阿爹一人一把屎一把尿给他拉扯大，一边要带他，一边还要打理村子，这么多年实属不易。
李全能这么争气，也有想让阿爹过上好日子的原因。可如今若是他留下来当白石村村长，他发奋学习多年岂不是成了无用功？
如此一想，李全是劝得更诚心了。
李老村长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年老的面庞苦得褶皱一叠叠的，叠成了千层饼：“儿啊，不是阿爹不肯，这件事是真的没得商量！”
李全又悲又怒：“为何没得商量？明眼人都知道该选哪个，阿爹何必固执！”
父子二人争议良久最后还是没有谈妥，不欢而散。
老李村长留下替儿子当他的村长，李全则携官书在离家最近的镇子上当了个小县官，官不大却做出了点名头，镇里人提及便是一顿赞颂。
老李村长身体不比以前，一个人在家总让人放不下心，可李全还和阿爹怄着气，实在是拉不下脸回去，只能捎信托人多照看着。
别人总是没有自家人上心，李全惴惴不安在镇上呆了半年便呆不下去了，一空下闲来就连忙请假回去了。
哪成想，上次一别竟是永别……
李全回到白石村，发觉村里秩序差了不少，繁乱了不少，气氛也分外诡异。
快步回到家中，家里灰尘遍布，已有了破落相，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李全怀着疑惑敲开了隔壁谢三叔家大门：“谢三叔，谢三叔？我阿爹呢？咋不在家？”
谢三叔神色仓皇无措，抖着手扶住门道：“小全呐，你阿爹他……他……”
李全心底一慌，握住了谢三叔另一只手：“我阿爹他怎么了？”
谢三叔闭了闭眼，不忍道：“你阿爹他……在你去镇上没几天就去了。”
李全如遭雷劈：“去……去了……”
李全失魂落魄回了家，如行尸走肉一般将家里的院子洒扫干净，仿佛阿爹只是出了趟远门还未归家。
每每忆及此事，李全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当时他让着阿爹一点，留下来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如果……
然而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也没有什么如果。
李全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后，终于发觉人是真的没了，却落不下一滴眼泪。李全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不知该作何感触。
问过村里人便独自一人上山去给阿爹扫墓，托了李老村长心善的福，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扫墓，墓地还算齐整。
李全烧了几斤纸钱，又斟了一壶酒，一言不发在只有寥寥几字的墓碑前坐了一下午才回去。
又过了几日，李全辞了官接过了村长一职，仿佛与阿爹身处一职，做阿爹做过的事阿爹就没有离开。
李全当上村长没几天，终于从繁杂的宗案里知道了真相。
他们白石村是鲛人族奴仆的后代，鲛人与人间往来俱是要经过这里，只有一村之长才能知道真相，毕竟鲛人攻击力低下，单凭武力连个少年郎都打不过，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白石村的人和鲛人族是有血脉契约的，村长由鲛人族选出，并在血脉契约里做好修改，一旦有其他人想取而代之，取代者七日内必定会暴毙身亡。
这是对村长的一种变相的维护，却成了老李村长的催命符。
李全看完不知该做何感想，只知道从此刻起，他便再不会严守契约了。
可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如何与会法力又善用声音蛊惑人心的鲛人对抗？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在李全冒出这个念头没多久，一身披黑色斗篷的陌生人敲响了他家门扉。书房的油灯亮了整整一夜，李全的兴奋也持续了整整一夜。
身为奴仆，自然是有与主人传讯的法子。
李全将一名年轻的鲛人骗来后，把他关在了村尾一个小破庙下的地下河洞里。
李全意识到自己似乎失了理智，却丝毫没有挽救的欲望，在疯狂之中放纵自己压抑已久的痛苦。
回过神来，他低头一看，双手被染成了蓝色，乳白色的鲛珠在蓝色的液体里泛着浅淡的光。
李全觉得自己的魂灵离开了肉身，冷眼在一旁看着自己分外冷静地将已经没了呼吸的半人半鱼扔进窑炉，制成了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李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