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游》燎庭

2、第 2 章 听罢顾

　　听罢顾龄的话，走到无人处，楚越直跺脚。
　　“顾龄小儿，敢占我便宜！”
　　“其实，顾龄说得也不无道理。”
　　什么聘礼、什么定亲，楚越满脸涨红、咬牙切齿，没想到这一本正经的盲人顾龄，居然如此轻浮。楚越并非不恨，但系统说这话，也不是要和楚越作对。它一心盼着楚越勇赴情场，这样它才能发挥功效。诸如《武林第一万人迷》、《重生后我成了剑圣的白月光替身》、《穿书之大师兄看我的眼神不对劲》的恋爱秘籍，它可收藏了不少。
　　“这些可都是我的精心收藏，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拿出来。”系统得意洋洋的幻想着把这些秘籍交到楚越手上时，她的表情。
　　但看到楚越的瞪视，刚刚的那些幻想，就像泡沫，一个接一个被戳破消散了。
　　系统默默咽下了已经到喉头的话，而楚越却忽然笑了。

　　遭了，莫不是被气傻了？楚越平日就固执己见，难道她竟被这个小小的挫折打败了？
　　系统心中充满爱怜，温言软语的宽慰，“你不要生气，不若就当他在称赞你的美丽。他只是个任务NPC，等咱们拿到了冰泉录，就能脱离这个世界了。其实，他的建议也挺不错的。”
　　“他一个瞎子，瞎子！他当我是美若天仙还是貌若无盐都不要紧。”楚越咬牙恨恨道：“这个故弄玄虚的瞎子。”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系统问道。
　　楚越道：“冰泉录既然就在缥缈峰上，自然是住下了。”
　　这样想着，楚越一路尾随顾龄下书房，过花园，到了西边的一栋小楼。顾龄手执油灯，走路浑不似一个盲人，楚越不由得暗暗纳罕。
　　系统吐槽，“楚越，你好像一个变态哦。”
　　“闭嘴。”
　　只见顾龄推开房门，径自迈进去。
　　油灯被放在桌上，顾龄向门口唤道：“姑娘请进来吧。”
　　“顾公子是叫我？”楚越从暗处走出来，指着自己问道。
　　顾龄点点头，显然是要把这间房给她住。
　　楚越喜不自胜，“顾公子，你是不是承认我是你师妹了？”
　　“此事不是小可，顾某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姑娘以性命为念，肯定不肯轻易离去。来者是客，姑娘若不嫌弃，不妨住在这里。”
　　顾龄让开，楚越蹦蹦跳跳进了门，见屋内陈设俨然，欣然合掌道：“顾公子，你真是个好人。你也不想我死对不对？那等苏先生回来了，能不能请你替我美言两句？你待我这么好，我也没必要瞒你了——我姓越，单名一个楚字。”
　　“越姑娘。”顾龄礼仪周全，“不是顾某不肯说话，只是若我不说，姑娘还有机会拜入山门；若我说了，只怕事情就难办了。”
　　“为什么？”楚越言之凿凿的推论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舍不得分去自己的师父对不对？顾公子不想做大师兄？江湖上大家都以门派昌盛为耀，厉害的门派人就会多，人多的门派就会越来越厉害。”
　　顾龄淡淡一笑，“越姑娘，夜深了，及早休息才是。你还有毒在身，更应该好好休息。”
　　“谢谢顾公子关心。”楚越带着满脸羞涩的微笑，把顾龄关在了门外。想着顾龄最好在回去的路上摔一跤，这样才能出她心头的一口恶气。
　　要不是系统清楚楚越心底的想法，恐怕也要被她甜蜜的笑容骗过去了。
　　它揉着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说道：“楚越，你这么会演戏，不如再考虑考虑我们的恋爱路线，我有信心，你绝对会成为海王海后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不了，我怂。”
　　“为什么？你连上缥缈峰偷东西都不怕。”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要是喜欢上他怎么办？”楚越说着，似乎真到了那种时候。良久，呼出一口惆怅之气。
　　此时，恋爱系统发现了，楚越嘴上如何如何，但实际上，在感情方面，她只是一张白纸罢了，还是一张略带羞涩与期待的白纸。
　　它怀揣了一颗老父亲的心，揣揣了一晚上，不知道到底是戳破这张纸好，还是让她保持美好的期许好。

　　楚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肚子咕咕叫。她在缥缈峰到处闲逛，终于摸到厨房，却只能和墙上熏黑的灶王爷神像两两相对，大眼瞪小眼。
　　“系统，你会生火不？”
　　系统摇摇头，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只是个恋爱系统，要不，你找顾龄吧。”
　　“你不如杀了我，我昨天才和顾龄说自己是丫鬟出逃。”
　　“丫鬟也有职业细分，你是贴身丫鬟，不会生火也说得过去。”
　　楚越点点头，连道：“言之有理。”系统却不知道想什么去了，按它的性子，此时应该满怀骄傲，谦虚一句才对。
　　不过楚越并未多想，她又在书房找到了顾龄。
　　顾龄听见她的脚步，“越姑娘醒了？昨晚休息得可还好吗？”
　　楚越如实说了。
　　顾龄放下手上的书，在另一本书上记了几笔。
　　“这是什么？”楚越好奇的问道。
　　“江湖中鲜少有中枯叶蝶者，所以我才想记录下来，还希望越姑娘不要介意。”
　　楚越细看去，上面果然写的一个月又五天，如何如何。看到上面写着‘过午起身’，楚越心中怒极而笑。
　　你凌晨睡，你看你几点起！
　　楚越肚子饿极，不满楚越忽略‘吃饭’这等人生大事，随即咕咕发出抗议。
　　顾龄放下手中书卷，“是在下忽略了，越姑娘请稍等。”说着，就要站起身，给楚越做饭。
　　楚越跺跺脚，“不用了，我不饿了。”
　　顾龄以为楚越怀疑他的手艺，笑道：“请越姑娘放心。”随即走到厨房，挽起袖子，生火淘米洗菜切肉下锅一气呵成。
　　楚越在一旁支着手看他，不觉入胜，此人此景实乃赏心悦目。
　　顾龄将饭菜盛做一碗，放在她的面前。饶是楚越脸皮厚似城墙，此刻不得不红了脸道句多谢。
　　“粗菜淡饭，让越姑娘见笑了。”
　　楚越嚼着饭菜，满口生香，“顾公子太谦虚了。若这叫粗菜淡饭，世界上便没有美味了。”
　　“要是吃不完，越姑娘不必勉强，我们后院养了些鸡鸭之类。”顾龄正说着，楚越打了个饱嗝，“我吃完了。顾公子说什么来着？”
　　顾龄笑道：“没什么。”
　　“我听到了。”楚越道：“顾公子还养了些鸡鸭？平时谁喂呢？”
　　“偶尔是我，偶尔是师父。”
　　“苏先生？”
　　“怎么了？”
　　“只是实在难以想象，鸣血剑苏先生喂鸡喂鸭。”
　　“师父在江湖上的风评的确不太好。”
　　“怎么会？苏先生可是一等一的大英雄。”
　　“是么？姑娘自山下来，山下是怎么评论我师父的？”
　　“自然是武功高强、当世无双的。”楚越觉得有点怪异，咬住话头，转口便道：“不过，我生于后院、长于深闺。后来逃了出来，怕被捉回去打死，也只在深山中生活，对‘江湖’实在知之甚少。不过，鸣血剑苏先生天下第一的大名实在如雷贯耳。我虽从未见过苏先生，但料想如苏先生这样的天下第一，该是个大大的英雄吧。”
　　“看来我师父实在厉害，江湖上的人素来健忘。可十多年了，他们还是记得我师父的大名。”顾龄说这句话的时候，全没有骄傲之意，到像是在讥讽。
　　楚越若无所觉的道：“自然。江湖还说，苏先生有一位高徒，本领很是不凡。我见顾公子处变不惊，沉着闲适，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
　　顾龄微微一笑，不欲多聊，“越姑娘请自便吧。”

　　第二日，顾龄做了两份早饭。白吃白喝的楚越颇为过意不去，见日中，便挽起袖子，洗手做羹汤。这一二日，楚越已经自学会了生火。
　　“系统，顾龄喜欢吃什么？”
　　“什么？”系统回过神来。
　　楚越叫道：“系统，你有点不对劲。说，是不是看上隔壁家的小花了？”
　　“缥缈峰上哪还有别的住户？”
　　“那你这两天怎么神思不定的？是不是想我们在上个世界遇到的美人姐姐了？”
　　系统对楚越这人颇感无聊，威胁道：“再胡说就把你关进小黑屋。”
　　“好了。”楚越吐吐舌头，“那你总该告诉我，顾龄爱吃什么吧？”
　　系统‘滴’了一声，提醒楚越：人物爱好查询中。
　　——查询失败，好感度不足。
　　楚越一下跳起来，“他好感度多少？”一般有个5点好感度，就能知道对方的口味了。
　　“50。”
　　“50？50查个爱吃什么查不出来？”楚越表示震惊。
　　恋爱系统有个人物背景和信息查询的功能，但要刷人物好感度进行解锁。要是好感度不够，系统连名字都不会显示。
　　楚越和顾龄自述经历时，也不全然是编的。和小儿佛相处的那段时间，她靠这个功能不知道死里逃生多少次。
　　平心而论，顾龄好感度给得并不吝啬，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大方了。但是50的好感度，查不出食物偏好，楚越可真是第一次见。
　　“等等，是查不出，还是顾龄对食物、口味没有偏好？”
　　“就是查不出。”
　　楚越竖起一个大拇指，“绝，魔教的护法都没有他难搞。”
　　系统语带同情，“那你还要给他做饭吗？”
　　“做，怎么不做？”楚越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如同春风吹拂，冰湖开裂。只是，这阵风犹带料峭，吹得也不怎么正道，楚越嫣然的笑容便开得阴恻恻的，叫见者骨中生寒。
　　楚越把饭带去了书房，比顾龄昨日更殷勤百倍——话说这顾龄还真是爱看书，还是说真正的关隘之处是书房？
　　楚越脸上挂着甜得腻人的笑容，把筷子塞进顾龄的手中，“顾公子，快吃罢。”
　　顾龄把筷子换了只手，“多谢越姑娘。”
　　楚越看着他吃完了饭，又数了三十个数，却见顾龄脸上并无异样。
　　奇怪，这瞎子难道舌头也坏了么？他若是舌头也坏了，又怎么能调出那样美味的饭菜？
　　顾龄帮着楚越洗净碗筷。
　　楚越问：“顾公子，好吃么？”仿佛要是顾龄道一个‘好’字，她便要不辞辛劳，日日为他下厨一样。
　　“越姑娘，以后还是莫要做菜了罢。”
　　楚越面上惨然，心底却美滋滋，看来他舌头没坏嘛。
　　“楚越，顾龄好感度涨了，我查到他爱吃什么了！”系统忽然道。
　　这……
　　顾龄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一瞬的凝持，“越姑娘，在下所言并无冒犯之意，还请越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厨艺是可以练习的。”似乎是怕楚越被打击到了，顾龄又补了一句。
　　“无事，我的厨艺是不大好。不过，不知道顾公子是否愿意做我的厨艺老师？到时候我行走江湖，就开一家饭馆，不要太大，一定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顾龄莞尔，点点头。
　　楚越见他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样子，几乎忍不住轻笑出声。
　　系统又呼道：“楚越，顾龄好感度又涨了，真是奇怪！”
　　“奇什么怪？”
　　“我觉得，”系统道：“他应该知道饭菜里有毒了。”
　　对于两人现在还能你说我笑、和睦相处，还有顾龄噌噌噌上涨的好感度，系统表示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