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晓 ...
-
浓重的黑夜幕布一样隔开苍穹和大地，月亮像一弯极细的银钩挂在天上。
猫一样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踩在地板上。
紧闭的泛白的双唇出卖了极力克制下仍在颤抖的双手。
冷刃刀尖朝下翻着寒光，恍如从天上拔下来的那把银钩。
刀尖划破黑暗插进胸口的那一瞬间，宛如光明刺破雾障，一朵火光中的黄玫瑰骤然绽放在无尽头的时光隧道中。
胸腔炸裂一般的痛感让张霸天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煞气腾腾的眼，准确地说是只能看见一双眼，因为面部其他地方都被蒙上了头套，在黑暗中完全无法辨认出这人是谁。
张霸天从睡意中浑然惊醒，下意识地用左手格挡，右拳蓄满力气朝那人面中挥去，砰地一声打中鼻梁骨，果然，对方痛呼一声后再无声响。
黑暗中，他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无论对方是谁，张霸天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若是平时，他收力的一拳都没有几个人能守得住，更何况，刚刚处于本能的那一拳，是全力挥过去。不过他没有继续的行动，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在这让人迷失感官的黑暗中不止一个人，似乎四周围满了人，他们的目光，全在他身上。
这样的寂静似乎有人刻意的摒弃凝神。
“咔！”劈裂似的一声大喝斩破了黑暗。
“谁？”张霸天条件反射地以手掌遮在双眼前，挡住从突然射穿黑暗的强光。
紧接着，一盏盏白灯陆续亮起来，将整个场地完全呈现出来。
刚才被张霸天一拳打倒地演员双手捂脸蜷缩在床下。
床？
怎么这么硬？张霸天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坐在床上，几个小时前他刚刚倒在他八百平米的席梦思大床上睡下，现在是怎么回事？这破床？是在整蛊他吗？
他皱眉环顾四周在心里暗暗推测，刚才的黑暗是周围黑色的幕布造成的，现在突如其来的人造光源发出强烈的白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眉头皱得更深，周围一张张面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似乎还有摄影机？这些人目光中的探求，让他极其不适地坐直身体，随时保持警惕。这些都是什么人？
等等，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刚刚对上他的眼神就闪躲开来。
还没等他看清，视线便被一个黑色的大肚子完全挡住，哦，不是黑色的大肚子，是一个黑色Polo衫的秃头男人。
“你搞什么！”就是刚才那个喊‘咔’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张本轼，你发什么疯？”
张本轼又他丫的是谁？？这是什么破名字？长本事吗？太土了。张霸天对于这个名字非常鄙夷。
胖男人杀气腾腾的朝他冲过来，这杀气比刚才要杀他的那人杀气还重，但他的大肚子随着步伐一上一下地颠簸，又让人忍不住想笑。张霸天只把他看成一个充气快要充爆炸了的气球。偏偏他是个从不收敛鄙夷情绪的人加上这张孤标傲世的脸，给胖男人的怒火又添了一把柴。
“张本轼！你是在等我过来请你？？”胖男人骂累了，叉腰喘着粗气，“这场戏是你被刺杀，你过来之前到底看不看剧本？我跟你说，就你这个态度，要是不想干就直接给我滚蛋！眼巴巴求着这个角色的人一抓一大把……”
没等导演说完，张霸天站起身来，探究地看向坐在一排黑箱子一样的机器背后的人。那人低着头，微微卷曲的深栗色头发蓬松地落在额前，右眼下的一颗泪痣被张霸天准确捕捉到。
胖男人换了一个双手抱臂地姿势站着，等待张霸天一如既往地过来低眉顺眼地道歉。他没有注意到张霸天的目光根本就没有落到他什么，可人群外有人注意到了。
“董……”张霸天话音未落就被人群外冲进来的人打断了。
“轼哥。”那人拉了他一把。
张霸天低头撇了一眼，那人身上的工作证：
姓名：马竹藜
职位：经纪人
部门：经济宣传部
“不好意思，苟导，我们轼哥这几天有点低烧，一直在吃退烧药，精神状态有点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被叫做苟导的胖男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精神不好就等精神好了再出来工作，精神好的时候也没见你演得多好。”
“对不起，对不起苟导，我带我们轼哥去清醒清醒。”马竹藜说着就要拉走张霸天，可张霸天却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小马178的身高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动188人高马大的张霸天，只能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哎呀，看我这记性，是我今天忘记给轼哥说了，这是董编，董逸述老师。”小马记得自己明明早上给张本轼说过组里的原来的编剧跑路了，今天有一个新编剧进组，怎么转个头就忘了。哎，自己的艺人也只能自己铁着头去打圆场了。
“董逸述……董逸述？”张霸天在口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疑惑地目光正撞上董逸述抬头看他。
“你认识我？”董逸述也觉得奇怪，这明明是自己第一天进组，自己知道张本轼不奇怪，因为张本轼再糊也算个明星，可张本轼能认识自己就有点奇怪了，毕业这么些年，除了打了一场彻头彻尾失败的官司以外，没有任何作品。可悲的是，那场自己认为堵上了一切的官司，连半点水花都没有溅起。但是现在张本轼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探究，有怀疑，有求证，甚至还有一丝患难与共的欣慰？这让人陌生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沉默在苟导演，张霸天和董逸述逐渐加速旋转，在即将形成一针狂乱的旋风时，小马及时以抛头颅洒热血地精神冲进了风眼，以他多年从事为张本轼造台阶下的工作经验，开口道：“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董编呢？您的大名在圈子里不说是如雷贯耳，那也是有口皆碑的。我们轼哥以前经常说要是能和您合作一会，演艺生涯的肯定能再上一步台阶。这不，机会来了，您看轼哥多激动。”捧了董逸述，小马也没忘了站在一旁的苟导演：“不过这也不能不说苟导演了，要是没有苟导演，哪里能有这么好的合作机会。”
张霸天看了一眼小马，心想这人其貌不扬，说起场面话到是一套一套的。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张霸天突然开口，对着董逸述说。
小马此时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我的老天爷，哥，你是2g冲浪的吗？这是哪一年的搭讪语录了，我轼哥就是牛逼，一秒让场面静止。
董逸述：虽然我是gay, 但是我也无法接受这么土的搭讪方式……
苟导演：这明明是我的开场白啊。还有，什么是2g冲浪？我觉得张本轼有进步，起码知道主动开口了。
“轼哥，要不你以水代酒敬一下苟导和董编吧？”小马说这已经打开了一瓶农富矿泉，递到张霸天面前。
张霸天看了一眼水，又看了一眼小马。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张本轼从出道到现在，估摸着也大概有7年的时间了，小马头一次觉得他轼哥的眼神竟然……那么冷。
其实张霸天只是在想，自己从来不喝固定品牌以外的水，但这个小马显然是不了解的。
他也隐约猜到了现在的情况，他这很有可能是……穿越了，穿越到了和他同姓的一个叫张本轼的人身上。
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也很难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穿越这回事，但事实就摆在面前。所有人都在叫他张本轼，而他却谁都不认识。
现在的情况张霸天很被动，因为他除了知道自己叫张本轼，是一个糊逼演员以外，其他的信息他一无所知，包括，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是穿越到了过去，还是穿越到了未来？
张霸天是一个冲动的人，却不是一个蠢人。所以被动情况让他选择了暂时性地收敛锋芒，接过小马递过来的水，一饮而下。
“哥，昨晚你又没看剧本啊？”小马把张霸天拉到棚外，低声问他。
“嗯。”听小马话语中的‘又’，张霸天猜测张本轼平时就没有看剧本的习惯，所以他也顺着应承下来。
“哎……我知道这个剧本很狗血，但是这个角色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过来的，咱们能多一点曝光机会就是多一点希望啊，红了才有更多选择好剧本的可能啊。”小马觉得自己说的很中肯了，甚至想给自己点个赞。
“嗯。”张霸天随便应了一声，“现在几点了？”
“几点？”话题转换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打了个小马措手不及，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掏出手机看了时间说，“11点30了，咱们今天可以收工了。”
“把我手机给我。”张霸天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有手机这个东西存在，毕竟刚才他并没有看见片场任何一个人使用手机，所以借由问时间，确定现在人们还在使用手机，而且是和他穿越之前使用的手机是同样型号的。他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看来这个穿越的时间离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并不遥远。
“给。刚刚帮你充好电了。”
从小马手中接过手机，张霸天点开屏幕，屏保是一片雪景，他莫名地觉得这个地方自己一定在哪里看到过，在这个陌生世界油然而生的熟悉感甚至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这个地方长久地呆过。这种熟悉感，就好像……好像刚刚看见那个叫董逸述的编剧的感觉。
更让他诧异的是，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时间是：2020年11月8日。
昨晚……
昨晚睡前，他看过日期：2020年11月7日。
那他到底有没有穿越？
如果不是穿越的话，还有什么能够解释这一切？陌生的人，陌生的场地，陌生的态度。
张霸天彻底凌乱了。
“轼哥？”小马伸手在张霸天和手机屏幕见摆了摆，把张霸天的意识从乱成一团浆糊的颅内拉回现实，“吃午饭去？”
“啊？好。”张霸天这才意识到自己也确实有点饿了。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和盲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盲人更惨，虽然盲人看不见这个世界，但起码知道生存的法则，而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甚至充满了疑惑，还要时刻小心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无知。张霸天的信条是，决不在摸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把自己暴露在任何有可能的危险中。
他看了看眼前的小马，决定还是不告诉到他自己并不是什么张本轼。可现在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上，都只能暂时依靠这位经纪人了充当自己的导盲犬了。
张霸天想到未来的生活，道阻且难，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你想吃什么哥？咱们点到酒店吧。”旁边单纯的‘导盲犬’回过头问。他完全没有察觉，这个世界的新晋‘盲人’看着他的背影千回百转的惆怅心情。
“和以前一样。”张霸天担心对食物的喜爱会露出马脚，他的心思本不在吃东西上面，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弄清楚自己如何到这个世界来的，又该如何回去。
张霸天自以为英俊帅气的低头沉思，在小马眼里完全就是被导演骂到失去信心的郁郁寡欢。
“哥，别这样啊。”小马侧身把自己的手机举到张霸天面前，“人是铁饭是钢，咱今天也别管什么身材不身材的了。今天我请你，你放开了吃，明天还是一条好汉！”
张霸天用看智障的的眼神看了一眼小马，就我这个身材，我这个头肩笔，我这肌肉线条，我这黄金身材比，需要控制身材吗！需要吗！
当然，心里的呐喊发不出声音，肚子的抗议倒是挺响。
张霸天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再次打量了一眼自己和小马的穿着，黑色的厚棉袄看不出品牌和设计师的痕迹，还有一阵一阵吹来的寒风在提醒他，他们还站在片场外的露天场地，连辆像样的保姆车都没有。张霸天不是没有涉足娱乐圈的产业，也不是没有和明星有过交集，他只是没有碰上过这么穷的明星和这么穷的经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