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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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雪莉，已经是半个月后。
牧野澪推门进入久违的制药所顶层办公室，听到动静，房间的主人抬眸对她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你到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雪莉轻皱着眉，她的手指间夹着三支试管，这些玻璃器皿随着她轻轻晃动的动作，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抱歉，任务太多，抽不出空。”
牧野澪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雪莉也知道最近琴酒正把这人支使得团团转，她其实也没有真要为难她的意思，只是说话的语气仍旧有点带刺：“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按照你这个脑萎缩的情况来看，再拖一拖，你这个金属壳子里包着的东西，恐怕就剩个核桃大小了。”
“真不是故意的。”自知理亏的牧野澪回忆着里布塔斯跟波本撒娇赖账的模样，别扭地把下巴支在雪莉的办公桌上，努力瞪圆了眼睛。
雪莉神色诡异地看着她，半晌后，她腾出一只手撩开她的额发，粗暴地把一支试管怼到她面前：“你的情况比较严重，胶囊的效果肯定不如直接注射，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种药剂也只能尽力控制细胞的衰老速度，逆生长是做不到的。”
就算是这种结果，对牧野澪而言都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她慎重地接过试管，举到眼前：“你的进度竟然这么快？能让我看看实验记录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年轻的研究员古怪地偏了下头，僵硬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过往记录也不是不能给你看……反正我在实验鼠身上看到的效果是还可以的。”
雪莉难得的心虚了起来。她虽然不讨厌药物研发，但心理上却非常抗拒动物实验，小白鼠已经是她的接受底线，但牧野澪需要的这份药剂却涉及到大脑，按照常规，她应该选取灵长类动物进行临床测试，可是这种要求如果反馈给上级，琴酒那个粗暴的混蛋肯定会为了省事直接抓人来试药……
所以，这批药物的安全性，明显存在着不小的隐患。
“这么说来，你实际也不能确定这种药对人体的效果……？”她总结道。
随后，她无言地看到雪莉迟疑地点了点头。
“……”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牧野澪听完就觉得这药风险很大，但如果让她现在去给雪莉重新弄一批实验动物，从一期临床开始做起，又实在很麻烦——打劫本身倒是不难，可无菌运输和后续处理都是一摊烂账——就算她真神通广大地搞来了一批猴子，也没法瞒过制药所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
想来想去，这药的后续临床，恐怕都只能她自己看着办了……牧野澪默默更新了当前任务的优先级，谨慎地把试管收好：“我会找机会用的。”
看到她的动作，雪莉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但转瞬之间，她就恢复了冷嘲热讽的语气：“不现在注射，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牧野澪诚实地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她解释到：“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不太敢用没有进行过三期临床的药剂……”
雪莉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她冷哼一声：“真对不住，我的条件比不上梅斯卡尔，没有那么多试药人给你用。”
说着，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疑惑：“你既然在意这个，干嘛还要帮我去做福利院的事？如果你没有出手，这批药现在就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吧？”
牧野澪偏过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我并不赞成罔顾当事人意愿的强制性试药行为。”
雪莉的后背紧紧贴在了柔软的座椅上，她眯着眼想，太可笑了，一个从忒修斯里出来的机械改造人，竟然张口说出临床试药需要尊重他人意愿。
她面色一沉：“你知道为了生产你身上那些人造器官，梅斯卡尔杀过少人吗？”
牧野澪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歪到这个方向上来的，她懵懂地应答：“知道啊。”
看她承认知情，雪莉的表情愈发不屑，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尖利：“那，你在接受手术的时候，也会去关心那些被梅斯卡尔杀死的人的意愿吗？”
哦，原来她是在意这个。
牧野澪恍然大悟，她把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到雪莉面前。
“当然了，因为那些人全都是我啊。”
……
雪莉的瞳孔，因为惊诧而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同时，一只远低于正常体温的手掌，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
“因为是要替换我的器官，所以只有我本人的实验数据才最有效，父亲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意克隆了很多个我来进行实验，说起来，最开始的那段日子确实是很难熬，我几乎每天都在想还不如干脆死掉。”
“你……难道那些克隆人的记忆，也全都……”
雪莉的声音一顿，她没敢把话说全。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她懊恼得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掐死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
“嗯，全都在我的脑子里哦。”
当事人轻飘飘地承认了这个事实，她看着雪莉那张不可置信的脸，抬手抹平她再次蹙紧的眉头。
“你才十四岁，不要总是皱眉。”她认真的对雪莉提出建议。
“很抱歉。”雪莉颓丧地闭上眼，她的额头抵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不得不说，有那么几秒种，牧野澪确实因为这段算不上愉快的回忆感到了些许不适，但那段时光已经过去太久了，在漫长的时间面前，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磨蚀的。更何况现在的她，就连疼痛的概念都已经彻底丧失，是以就算有所触动，影响也十分有限。
“没关系。”她说着，将手中的力道放轻，转为轻柔地贴合在对方皮肤表层。
“比起我，有件事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
趁着雪莉现在对她不设防，她低下头，一边抛出问题，一边将传感器开到最高档，严密观测起对方的下意识反应：“你知道那个叫诸星大的新人吗？琴酒让他跟宫野明美出合作任务，今晚就要行动了。”
“哈？不是说好只要我认真工作就不给姐姐派危险任务的吗……该死的琴酒，我现在就去找他！”雪莉先是一愣，然后腾地一下站起了身，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牧野澪按住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她：“其实也并不算危险，我确认过，你姐姐的职责只是去给诸星望风……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也可以一会儿去跟明美换班。”
她弯下腰，视线对上雪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要我去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似在发起一场邀请。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真的会去吗？”雪莉轻声问道。
“当然。”
“……不用了。”
说出这个答案后，雪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恹恹地窝在座椅之中，对她摆了摆手。
“我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你。”
她这样说着，把牧野澪赶出了办公室。
在匀速下行的电梯车厢里，牧野澪正在回忆着刚刚对于雪莉的检测数据——无论是心跳、脉搏、语速亦或是体温，从她的表现都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化名为诸星大的赤井秀一。
……这可能吗，明明从谱系看亲缘关系不算远，却对对方的存在毫不知情。
她思索着，从手机里翻找出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摁下通话键。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等等，你该不会是又准备在城里搞破坏吧？”松田那没什么干劲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警觉。
“这样想我也太过分了吧，共犯老师，我这次可是想给你送功绩的。”她不满地反驳到。
“你的功绩我可要不起，喂，我警告你不要再乱来了哦，上次的事闹得还不够大吗？”松田的语气急促，他压低声音，“而且警局也没有那么多空位去让你搞收容——”
“不是啊，这次是组织行事，而且执行的人也不是我。”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简单快速地交代了一遍琴酒为赤井制定的“抢到十亿就能取得代号”考核任务。
“那家伙身手很不错，如果不想凭空损失这么一大笔现金，还请务必在今晚加强警力。”
她特意报出几个从赤井电脑里看到的任务地点：“A银行、B银行和D银行都可能是他今晚的行动目标，我推测D最可能中签，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都注意一下吧。”
如今的牧野澪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人类这种生物在行事上的随机性，数据处理别的事情是很好用，但如果用来揣测人，还很容易出纰漏……所以她也没有把话说太满。
松田沉默良久，不解地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个么，真实目的当然是想看赤井如果因为任务失手，雪莉会不会暴露些什么，但这种话就算如实告诉松田，他也听不懂。
她想了想，随口说：“是我交的学费哦。”
“这又是什么烂借口啊！”听筒里清晰地传来摩擦火石的声音。她从电梯里走出去，不在意地想，松田警官一定又在抽烟了。
“总之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挂了。”说完，她不顾对方明显暴躁起来的语气，果断地结束了通话。
“喂——”
跟松田卖了一波赤井后，她摸着胸腔面板下安放的试管，决定看在这个药剂的份上，给雪莉提供一个惊喜。
身影汇入人群的少女转为连线里布塔斯，询问波本的具体方位。
“波本先生现在在琦玉，需要我来规划行程吗？”
小机器人内置了波本特意安装的追踪器，这原本是他装来监视里布塔斯行踪的，然而它乖得不得了，只要提供网线和电源就可以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搞得这玩意的实际作用变成了反向追踪，用于牧野澪全国定位流窜行动的公安。
她随手在路边挑了辆看得顺眼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嗯，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0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