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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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爆炸的动静不小，收到消息的除了理应到场的消防队和警察，自然也少不了组织的探查员。
只是组织在日本分部驻守的多半是研究型人才，负责情报方向的专员本来就不多，而理应在这时派上用场的波本又联系不上……留守人员中地位最高的琴酒在打开邮箱看过讯息后，整个人的气压就低得可怕，一场暴雨在他的眉宇间酝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瓢泼而下。
基地里，几个手头没任务的成员凑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率先说话，生怕触了这尊杀神的霉头。
基安蒂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么一个大家都埋头装鹌鹑的画面，她向来不会看眼色，跃跃欲试地举手：“不如我去？”
琴酒把目光转过来，语气刻薄：“你？你能顶什么用，靠你脖子上那个玩意儿能分析出一丁点有用情报么？”
基安蒂忍住没骂回去，她也知道这会儿得罪琴酒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勉强咬咬牙坐下了。
科恩对她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静坐了一会儿，凑过去跟他咬耳朵：“琴酒这是在发什么疯？”
“天知道……”科恩耸耸肩膀。
那位被隔绝在讨论圈之外的对象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琴酒脊背挺得笔直，跟巡逻似的双手插兜，在基地里转悠了两圈，突然一停步，斩钉截铁地抛出一句
“干脆我去跑这一趟。”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琴酒并不介意这冷场，在想通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场也不似原先的咄咄逼人，算是勉强把已经出鞘的刀刃给收了回去。他冲着一圈人略一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大门，伏特加赶紧低眉顺眼地跟上去。
结果——这就成了此刻两人不得不在忒修斯外围打转的前因。
楼中的火焰尚未扑灭，贸然进去跟送死无异。灼热的空气烤得琴酒心烦意乱，他单手搭在车窗上，脸色愈发阴沉。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顶头上司，多年来的跟班经验让他很快得出一个“不要主动触霉头”的结论。
他抿紧嘴唇，往左一打方向盘，继续乖巧地绕行。
“又是火……”
琴酒盯着忒修斯的方向冷笑，语焉不详地喃喃了一句。
伏特加打个寒颤，想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闭口不答又觉得未免有些太不给上司面子，只好伤脑筋的搪塞到：“……什么叫又？”
说完后，他就机敏地再看一眼镜子。
后座的男人纹风不动，好似根本没听到那一声问句，仍在对着那片橙红色的火光发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在这位向来不言苟笑的上司眼中看到了一丝水光。
……太可怕了。
伏特加膝盖突然一软，在心底默念到。这肯定是错觉，百分百是错觉，琴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泪腺呢？
他在心底打起小鼓，连带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也不自然地哆嗦。琴酒理智回笼，察觉到前座里伏特加莫名的慌乱，冷冰冰地剜人一眼：“你还想在这里绕多久，找地方停车。”
伏特加脊背一寒，手心登时浮现出一层冷汗，赶紧找了个角落把车停好，生怕动作慢了琴酒会直接赏他一梭子弹。
好在琴酒暂时没心情跟他计较。
下车之后，琴酒的步子迈得很急，他刚刚收到了一条来自波本的简讯，按照信息上的提示，他朝着一个角落走去。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的波本正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着下巴出神。
看见有人来了，波本似乎也没怎么惊奇，只是有些低气压地抬手跟他们打招呼。
他语气淡淡的：“你们速度挺快。”
琴酒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低头看向形容多少沾点狼狈的金发青年，言简意赅地问：“既然你在这里，那牧野澪人呢？
波本伸手一指火场：“没跑出来，她跟苏格兰都在里头。”
琴酒狐疑地看着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哦？居然就出来了你一个？”
“我拷贝了资料就率先撤离了，组织的原则不是东西比人命重要么。”波本回话的语气也透着点火气——他最好的朋友苏格兰现在情况不明，虽然他通过牧野澪留下的电子地图已经确认过两个红点始终在F07区没有消失，但万一爆炸让人缺胳膊断腿可怎么办？
琴酒听到这种一点儿也不客气的答案，脸色倒是稍稍回温了一点，“你出来之前处理过现场了？没留下什么漏洞吧？”
波本不确定他口中的漏洞是指的什么，如果是说那一大批机械器官的话，经历过这种规模的爆炸，想必就算让人进去搜查，也很难推断出这里到底进行过怎样性质的研究……他迟疑地点点头。
“应该是看不出问题的，对了，忒修斯这场的暴动的原因是……”
看出琴酒对这场爆炸发生的缘由心存疑虑，他干脆把牧野澪准备好的答案稍微删改了一下，主动交代到：
“……是机器人引起的，梅斯卡尔被他自己的制造的机器人绑架，他女儿牧野澪主动联系苏格兰求救，我正好有空，就顺手来帮了个忙。”
“但是这里头叛乱的机器人竟然不止一台，我们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被绑架的梅斯卡尔本人，可惜来晚一步，他已经自杀了……他一死，整栋楼就发生了爆炸，不过在我逃出来之前，牧野澪把所有能转移的资料都交给了我。”
说着，他对琴酒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存储卡。这是里布塔斯当时给他的两张卡片中，那张专门留给组织用来做交代的篡改版。内容他已经粗略看过一遍，并没有透露太详细的脑复制实验内容，倒是添油加醋的写了一堆装备复制芯片的机器人未必会与原大脑主人心意相通的报告。
琴酒一语不发地接过存储卡，顺手揣进了口袋里。
波本看他的表情，猜想自己这一关应该是已经过了，他暗暗松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在这里等救援还是回基地……坦白说，我觉得那两人的生还几率不大。”
这话当然是百分百的谎言。
他在等待的时间里就已经想过，干脆借这个机会让苏格兰在组织内被记录“死亡”——这种卧底活动本来就凶多吉少，其实他一开始也不赞成让发小跟自己一起潜伏进来。
……只要现在把琴酒支走，他再悄悄给警视厅那边派来的人打个招呼，让警方出手去把牧野澪和苏格兰给秘密转移出来，就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事儿给抹平了。
他想得很好，但很可惜的是，琴酒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位一年四季都坚持要把自己裹在一身长款黑风衣里，似乎已经丧失了温度感知功能的银发男人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扭头对波本和伏特加说：“不，牧野澪必须回收，你们想办法把那帮碍事的警察支开，我进去找人。”
波本装得很像回事儿地问：“难道你认为她还活着？不可能吧？”
琴酒调转手机屏幕，上面一个小小的红点亮得刺眼。
他说：“牧野澪情况特殊……她没那么容易死，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外面。BOSS曾经特意让梅斯卡尔在她体内装过发信器，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我也得把她带回去。”
波本心里一阵作呕，他意识到上层其实对牧野澪的真实状况早就有所了解，恐怕在那些人眼中，牧野这样的实验体，已经称得上是通往“永生”的半枚钥匙，所以……就算销毁也必须毁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
他扭过头，暂时不想看琴酒那张脸，也这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恰好错过了琴酒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
“动作快点，不要再在这里拖延时间。”
在简单的分配过任务后，琴酒率先迈开了步子，伏特加紧跟其后，波本落在他们两人身后，走得不情不愿。
就在外头的组织三人组朝着火场进发的时候，位于忒修斯地下的牧野澪也一把掀开了用于藏身的金属舱。
她身体情况特殊，就算泡在液氮里也不会进入真正的休眠状态，但苏格兰是个百分百纯天然人类，在这种低温环境中待了快一个小时，怕是就算醒过来，也会冻得大脑发懵吧。
她湿淋淋地跨出舱门，转过身，驾起黑发青年的胳膊，把他的身体从液氮里拽出来，仰面放在空地上。
昏迷的青年还没有醒来，至于里布塔斯，它因为前期耗能过大，目前也在紧急休眠中，她暂时不打算唤醒它。
现在对牧野澪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时机，她那原本已经熄灭的“逃跑”的念头重新在脑海中开始盘旋，所以说……要不要趁机一走了之？
她有些意乱地伸出手，拨开挡住他眉眼的额发。
幽暗的光线下，她的影子覆盖在他的面容之上，将青年俊秀的五官蒙上一层暗色，他浸湿的黑发凝结在一起，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这样的长相能够算是好看吗？她有些出神地想。
其实她并不擅长分辨人类的美丑，不过苏格兰很受欢迎这件事她还是知情的。因为就算是在这个见不得光的组织里，苏格兰也是在女性成员中常被提及的存在——她并不是对他存有刻意的关心，是BOSS要求秘密监控所有成员的通讯设备。
苏格兰身份有问题，早在他别有用心的接近自己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只是她对组织也并非百分之百的忠心，就算查到了混进来的“老鼠”，也并没有上报的打算。
但就算他是带着目的来跟她做朋友的，她也并不讨厌当初他对她伸出来的那只手。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她对这个人的感观从并不讨厌，不知不觉地过度到了有点喜欢？
她抿着嘴唇，用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脸庞，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些什么。
紧闭着双眼的男子，就横躺在她面前，乖巧、驯服，像一块砧板上鱼肉，而她是唯一一个可以举起刀叉的人。
她突然想到，要不要现在杀掉他？这个人那么危险，如果留他在身边，自己一定会变得越来越陌生，那样的未来，真的会是她所期待的吗……
牧野澪将指尖抵在他的咽喉上方，犹豫地来回划动。
或许是上天也看不得她拖拖拉拉的动作，一道手电光束从斜上方探下来，随之响起的，是琴酒那不紧不慢的嗓音。
“牧野澪……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他的声音并不大声，却刮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牧野澪匆匆收回手指，无奈地想，好吧，看来这下是真的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