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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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女人坐在书桌前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凝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风暴。大约呆坐了五分钟，她才像是终于平复了过来，青白的脸庞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指解开外套上的一颗扣子，从里头取出一封密信，就着摇曳的烛火阅读起来。
波本很想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信的内容很重要。
可问题在那封信上的字体很小，樋野忍又是正对着门的坐姿，以他现在的这个位置，很难看到纸张上的内容。
这让他有些丧气，但并非一无所获。
他认出了那封信应当是来自于军部——公安的职责范围让他不可避免的需要跟军部打交道，而这信封的角落处，恰好印着一枚相当眼熟的陆自纹章。
奇怪……如果樋野执行的是潜入任务，她怎么会在这时接到陆自的密令？
在他暗自困惑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有什么玻璃做的东西被打碎了。
那响动让樋野忍警觉起来，她毫不犹豫地将信件伸到烛火上方，任由橙红的火苗舔上了那张手掌大小的纸张。也就是趁着这个时机，波本成功瞄到了那张字纸上的内容。
那上面写的是——拖延实验进程，尽快将现有资料转交陆自。
这算是什么情况，军部竟然也插了一手？波本心念微动，他走到门的另一侧，换了个姿势站定，继续观看事态的发展。
在那一声碎玻璃的响动过后，这附近就一直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传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声音应该是梅斯卡尔发出的。
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燃烧纸张散发出的那种特殊气味，看起来樋野忍并没有多做掩饰的意思。她靠在那张扶手椅上，放松了肩膀，平静地将目光投向了木门的方向。
推开门的那人果然是梅斯卡尔。和樋野忍的情况类似，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手上提着一盏油灯。
“那些人又来找你了？”
在他问话的时候，房间的上方又传来了沉重的击打声，那动静很大，一时间波本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多年前的响动，还是此刻就在他头顶上方，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樋野忍对他摇摇头，说：“不是。”
梅斯卡尔并没有相信她的说辞。他的目光在那盏烛台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冷着脸走到窗边，用力一推。
随着“吱呀”一声，书房里靠墙的那扇窗户被他打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把书桌上那盏小小的烛火吹得向一侧倾倒，同时也驱散了那股烧过东西的气味。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有别的事找你——是关于实验的，我觉得A药剂的量可以再……”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间房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这起突发事故叫凯文那张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他看着樋野忍，问：“这是什么情况？”
樋野忍没有抬头，她将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无谓地笑了笑。
“不是什么大事，有人打算把我处理掉而已。”
梅斯卡尔的脸色变了几变，他放下油灯，疾步走到樋野忍的身前，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腕，想拉着她站起来。
他问：“是你上面的人的意思？跟我走，这栋房子里有密道。”
樋野忍自然不可能顺从他的意愿，她反扣住他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没用的，凯文。”
她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支左轮。她将枪管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用难得的温和语气对他说：
“趁着我的人还没有放火，你快走吧。”
“不，”他说，“跟我一起走，他们凭什么……！”
这一刻这个站在樋野忍面前的男人，脸上同一时间显现出了委屈、悲愤、甚至绝望的神情。如果有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或许他会拒绝承认这个失态的人是他自己。
樋野忍没见过这样的梅斯卡尔，她出了会儿神——不得不说，男人的这副情态诡异地命中了她的喜好。在谨慎地收拾好心情后，她重新把目光转向他。
虽然她抵在扳机上的手并没有垂下，但她的眼睛里却闪耀着奇异的光彩。
她舔舔嘴唇：“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我都特意让人去截留你了……按照你的能力，你没那么容易摆脱他们——你受了重伤对吗？”
梅斯卡尔的嘴唇动了动，他心虚地垂下眼，抓着自己的衣摆解释到：“我知道你有一些秘密……但是我总觉得今天情况不对。你放心，我没杀你的人，我用的都是麻醉剂。”
从樋野的表情上一点儿也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她的尾音微微上扬。
“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还要特意来找我？”
说着，她顿了顿，有些玩味地问：“难道是因为你真的爱我？”
被她问话的那人没有开口，他扭头看向窗外，僵硬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只是仍然不肯放手。从两人相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她感觉得到他正在瑟瑟发抖。
“或许你会觉得这很可笑……但是葵，我确实爱你。”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愿意用我灵魂的全部去爱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听你的，但是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活下来，我们再想想办法……你知道我很聪明的，你信我一次，可不可以？”
看到这里，波本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樋野忍死亡的那一天。
不过樋野忍说有人想要处理掉她，这个“有人”指的会是……
从之前获得的情报来分析，她是公安派来组织的卧底，同时也收到了陆自的密信。如果说这三方势力中有人想要对她下手，那会是谁最不希望她继续研究？
他心底隐约有了个猜测，有些不忍地把视线转回到房间内。
梅斯卡尔的这一番真情告白，让樋野忍似乎有了一些动摇，她将抵在太阳穴的枪支轻轻偏转了一个角度。
梅斯卡尔似乎是看到了这一丝希望的曙光，他的眼睛很快就亮了起来。
可很快，他就发现那曙光不过是假象。
她的声音十分冷静：“我知道你很聪明，凯文，可是这没有意义。”
“我手上的这个实验，无论能不能做出结果，到这一步都已经超出了现阶段人类所能承受范围的底线……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这背后的危险，有些人仍然一无所知，还有些人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个节骨眼上，越多人想要我活着，我就越不能活下去，我必须死在这里，才能把句号划下来，让所有人死心。”
“事到如今，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这项实验的最后一批数据，无论是哪一方来要，你都不要给出去，就说一切都跟着我下地狱了吧。”
梅斯卡尔脸色灰暗，他被她的眼神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可他还在不死心地哀求她，眼泪糊了满脸，胸口起伏不定。
“是公安的命令对吗？那些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我知道你从来都只考虑大局，根本没有把我当成过一回事。可是葵……我每次都站在你那边，只有这次，你为我想一想，跟我一起活下去吧？”
梅斯卡尔的这副样子叫两位旁观者看了都于心不忍。波本闭紧嘴唇，默默移开视线。苏格兰则摸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假借仰头看天花板来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只可惜那位“医生”最想打动的那个人对此却无动于衷。
樋野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重新移回枪口，微微歪着头：“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命令才做出这种决定——最开始时我为了人类的利益去进行实验，到最后，我也必须为了人类的利益终止实验。”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坚定，理由又是如此的冠冕堂皇。走到这一步，梅斯卡尔确信自己无法再阻止她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地面。
但意外的是，樋野忍并没有直接扣下扳机。
她轻轻勾起嘴角，偏头看他：“凯文，除了我陪你一起活下去，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你愿意吗？”
“什么？”他愣愣地问。
樋野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另一把枪。
她鼓励地看着他，把枪支塞进他的手里。
“你可以陪我一起死。我知道的，你不是一直想问我要一个答案吗？”
她握着他的手，和他抵着额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早知道让你活下去，会让你痛苦这么多年，我还不如让你陪我一起死。”
“我的回答是——我确实爱过你，千真万确。”
樋野忍同他鼻尖对着鼻尖，她一手抓着他的手，另一手则握紧了枪。
她像是引诱一般地说到：“听我数三声，然后我们一起扣下扳机……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梅斯卡尔默默握紧了她的手，他偏转头，虔诚地吻了吻她冰冷的嘴唇。
他说：“好。”
波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那两人在他面前倒下，他才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
屋内，枪声还在回荡，这响动过后没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把这间书房给彻底吞没了，在一切可见陈设都化成火海之后，这片幻影才终于结束了播放。
室内虽然已经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但地上却真实地多出了一具尸体，那正是“医生”梅斯卡尔。
阿莫从地上坐了起来，在他的头上还能很明显地看见一个焦黑的洞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波本看着它问到。
它说：“如你所见，凯文死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先生，凯文是自杀，开枪打死他的是他自己。”
波本烦躁地挥挥手：“我当然知道，问题在他的死是你诱导的，你怎么回事，牧野澪还等着他去救呢！”
阿莫抿起嘴笑了，或许是终于做完了该做的事，它现在的语气变得十分轻快。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让他现在死去，阻止他救下牧野澪的理由，很明显和樋野忍自杀是同样的。”
“谁让牧野澪拥有樋野忍的记忆呢，如果她被胁迫继续这项研究，一定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降谷先生，你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你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罢了。”
波本没有再说话。
他板着脸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它的话一点没错，他心里完全理解这台机器人这样做的理由，但也正是因为理解，才让他更加难受。
而苏格兰一直挂念关心牧野澪的情况，在房间内的投影消散后，他就迅速赶到了手术台边。
让他心惊的是，牧野澪现在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她的胸口甚至感受不到起伏，就连瞳孔也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她还有救吗？
苏格兰愣愣地望着她彻底没了血色的脸，颤抖着用手指碰了碰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颤动了一下，他预感到她有话要说，立即弯下腰去，将耳朵俯在她的唇边。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擦过他的耳廓。
“我留了资料……在B区，去……找里布塔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