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kiri000

10、黯然５ “你啊你啊

　　小学的时候他们在肖延隔壁班，班里有个女生特不遭人待见，五六年级的时候把张大嘴惹了，张大嘴不管她是男是女，提着拖把追着到处打。后来那女生的尖叫声让这个过道所有班级的每个人都虎躯一震，她叫着躲进了女厕所里，张大嘴一脚把门踹开冲进去把那女生头都打破了，血染那层女厕所。上下几届的学生，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后来到了中学，在肖延最不学好四处跟人混的年代，带着他抽烟喝酒泡妞混吧的启蒙人就是张大嘴。初二的时候，他们的大哥差点被人打死，几个骨干人员也逐一被收拾，使小弟们受到了不小惊吓，张大嘴很快就引退了，并且再与那群人了无瓜葛。据说为了金盆洗手，他花了不少钱。
　　相较张大嘴，张大头确实老实多了。张大头不混社会，只是比较浮夸也比较八卦，放学时间张大嘴去找兄弟，张大头就叫一些同学，请他们吃东西，吹吹牛。张大头的人缘是最好的，毕竟吃人嘴短，大伙儿都把他叫哥。他尤其热衷于跟学霸们搞好关系，每次考试都有学霸带他装逼带他飞，上有四目监考之老师，下有手机震动之快感，四面八方飞来纸条，兜里的手机嗡嗡地带来答案。
　　黑瓢就是这时候跟他们熟悉起来的。
　　黑瓢是个神人，虽说一天跟这群不学无术的家伙厮混在一起，成绩居然从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名。加上黑瓢天生头上毛发稀疏，所有人都说他真的是聪明到绝了顶。他是这伙人中唯一没交过女朋友的，总是一个人走在最边上，其他人一路说笑，他一路保持沉默。他也是这几人里唯一被老师放任不管的，除了跟这些人关系亲近，他从来不惹事，成绩也很好。唯一一次被处分是作弊，他在英语期末考试中打出十几个助攻，铁T的女朋友在看答案时手机被收，这就是黑瓢中学时期的唯一污点。任谁看都会奇怪，黑瓢跟那几个人就不是一路人，为什么要跟他们走在一起？
　　这会儿大家都分进了一个班，几个人去其他班叫上自己的小对象，每个课间都一起声势浩大地并排行走在校园里，不一定每次都要有主题，只是出去溜一圈都会觉得很高兴。
　　他们这样的组合总是惹人侧目，肖延的女朋友通常都是学校里最好看的女孩子，虽然换得比较勤，不过每次都是出众的面孔，他们走在一起简直不可比拟。还有铁T，虽然她个子并不高，长得也没有多好看，走在她旁边的女孩却都是很惊艳的，开始是个白白的文静姑娘，后来是个娇小的萌妹子，接着又变成了高个子的大长腿。这两个人几乎承包了学校里所有有姿色和稍微有姿色的女孩。黑瓢除了秃，其实身板超好，五官也英挺俊朗，只是他太邋遢了，从来不收拾外在。还有那对双生子给人错位的视觉感受，以及他们从小学起就广为流传的传说。他们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地碾压过来，确实比较有看点。
　　偶尔被许美虹女士看见，都会皱着眉摇头，离得近就冲上去教训一顿，离得远就放过他们。然后在下一顿饭的餐桌上，她用筷子戳着姜和越的手背，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肖延那种小混混，你和他走那么近干什么？看看他一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在一起，到处闲逛，像什么样子！还有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真不嫌丢人！”
　　姜和越耸耸肩，那是肖延的朋友，不是他的，他跟他们不熟。
　　下一年六月彭程万里顺利参加高考，彭登到最后一年再也没敢刺激到他。他考了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成绩，被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学录取。
　　这一年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随着姜和越即将高中毕业，许美虹女士打算提前退休。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发现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不清晰，有些很重要的事她就快要记不清了。之前多少年一直在工作上用尽全力，她是想把自己淹没在工作里，然后去忘却点什么东西。如今她又要为了寻回那些记忆，接着去做跟之前完全相反的事情。
　　她心里永远有一个空缺。
　　这个空缺凭她自己无法填补，任何人也无法帮她填补，大概只有她早年失去的那个孩子才可以。这个空缺由姜连诚起，也只能因他而终。
　　所以她心里永远有一个空缺，谁都不能触碰。
　　多少年间，无论她搬到哪里都要空出最大的一间卧室，里面的陈设永远一样。无论这间屋子外的所有家具变换成什么风格，时间在这间屋子里静止了，永远停留在某一个结点上。
　　她想写点东西下来，把她记忆里那孩子成长中的每个事件每个笑脸都记录下来。再不记录下来的话，她就要记不清了。如果以后连她都开始一点一点遗忘那孩子的话，不是相当于他从来未曾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样，那是多么的悲哀啊。她不敢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每次都会难过得泪流满面。
　　经常有人劝她：“你啊你啊，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呢？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家老二都快成年了吧，明明还有一个活着的。明正又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没有她的体验，又怎么会懂得她的感受。虽然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好心的，每次听别人这么说还是火大，特别火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总之这一块就是禁区，谁要否定它就绝对不可原谅！那是她的生命，割舍掉就相当于一刀刺死她。
　　有时她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很不合理，自己是不是特别自私。她也想把某种感情深深地藏起来，然后改头换面重新生活，积极乐观，用心认真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要充满友善亲和的笑容……但这他妈都是放屁啊！她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