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缘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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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和叶少芸被突如其来响动吓了一大跳，以为有外人闯进来，立刻呼喊小厮进来抓人。待看清楚是李宝儿之后，李夫人三步并作两步，满脸心疼地上前，一把将小女儿搂在怀中，检查她的胳膊腿骂道：“你个皮猴，见天就会惹事，怎么就不能让娘省点心，让娘看看，摔伤了没有？”
这一摔摔的还真有些痛，好在小姑娘的胳膊腿上肉极多，起到缓冲作用，没伤到骨头，也就是有点淤青罢了。任夏眼珠子一转，一把抱住李夫人的腰，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道：“疼，宝儿好疼。”
李夫人急的脸色都变了：“哪里疼？”转头对侍候的丫鬟喊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小姐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赶紧叫大夫！”
丫鬟赶紧道是，匆匆忙忙向屋外跑去。
任夏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眨巴黑葡萄般的眼睛望着李夫人：“听到娘要死，要离开宝儿，宝儿的心就好痛好痛。宝儿会乖乖的，会听娘的话，娘不要死，一直陪着宝儿好不好。”小姑娘边说，边用撒娇似的用胖乎乎的小脸蹭着李夫人，眼中写满了乞求。
李夫人一怔，知道小姑娘听到她们刚刚的谈话了，想到自家这么暖心体贴的小姑娘，却要遭受生死劫难，不禁心中酸楚难当，抱着小姑娘又哭了起来，只是与上次不同，这次的泪水酸涩中带着喜悦，喜悦她的宝儿终于懂事了。
“好好，阿娘不会死，会陪着宝儿，永远都不离开。”
任夏伸出小拇指勾住李夫人的手指：“咱们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李夫人被她逗乐了，刮了刮她的鼻尖：“娘不会变的，希望长大了，宝儿也能遵守今日的诺言才好。”
任夏叉着腰：“宝儿五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一定会说到做到。依宝儿看，那个那个疯伯一定是病糊涂了，随口瞎说，阿娘就不要再哭了。宝儿最喜欢阿娘的笑容，阿娘笑起来最漂亮了。”
她眨巴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指尖在李夫人的唇角扯出一抹笑。
李夫人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许胡说，疯伯是高人。你昏迷那阵，大夫们都束手无策，说你活不过三日。若不是按照疯伯指示，带你来了村子，恐怕你小命难保！你能得救多亏了疯伯”
又想到李宝儿徘徊于生死边缘的时候，李夫人不由得又抹起泪来。
任夏撇撇嘴，一副不服输的样子：“那疯伯还说宝儿五岁会有生死大劫，现在宝儿已经五岁啦，还活蹦乱跳的呢。可见生死大劫都是没影的事，是疯伯胡说八道呢！”
“哪有胡说，上月你刚满五岁不就……”说到这里，李夫人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口中低声喃喃：“是呀，那场意外是不是应了宝儿的五岁大劫，现在宝儿没事了，是不是生死大劫也就过了？”
任夏在心中默默点了个赞，没错，就是这样啊，娘亲。所以，不要再关我了，已经没事啦。
李夫人游移不定，看了眼叶少芸缓缓开口：“少芸，你一向聪慧，你说宝儿的劫难是不是就这样过去了？”
叶少芸笑着开口：“既然是疯伯指点，肯定没错，宝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应该多些祖宗，必定是祖宗保佑，宝儿才会安然无恙。”
“确实，是这个理。”李夫人含泪的眸子转为坚定，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是了，疯伯曾说过，先祖有灵，会护佑宝儿。这次宝儿能安然无恙，必须要感谢先祖。这次的祭祖庆典，咱们一定要好好办，要大办！宝儿也去，去感谢祖宗的保佑。”
事情就这么峰回路转，皆大欢喜。婆媳娘敲定大致方案之后，叶少芸把李宝儿回屋。
她凝视着宝儿许久，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只是最后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摸着李宝儿的头，柔声说道：“五妹，好好休息，有时间的话多陪陪娘，娘她……一直担心着你。”
任夏点点头，她这个便宜娘亲性子软，一点儿心思全都放在儿女身上。虽然她不是真的李宝儿，但被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也处出了感情。只要她在的这段时间，肯定会好好对这个便宜娘亲的。
出了院门，叶少芸回到自己的房中，贴身丫鬟嫣红连忙找出药箱中的伤药，用软布蘸着给叶少芸的伤口上药。虽然伤口不大，但伤的是脸，嫣红有些心疼，语气带着埋怨道：“虽然都知道五小姐是夫人的心尖子，肺管子，本人碰都碰不得，但偏心也该有个度。五小姐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夫人都是温言软语，和煦如风，您只是随意提一句，夫人就发了那么大脾气，害的您伤了脸，这也太过分了。”
叶少芸轻拍桌子，瞪了一眼嫣红：“最近吩咐你的事是不是少了，让你有时间闲的编排主子，咱们家的规矩都丢到哪里去了？既然这么闲，村里办祭祖正缺人手，你去帮忙吧，也好消磨你那过剩的精力。”
嫣红一窒，露出不服气的样子：“嫣红就是要说，被少夫人责罚也要说。少夫人你惯会做烂好人，明知道不准五小姐出门是夫人的逆鳞，谁提谁就得挨罚。放到别人，应付两句就过去了，哪像您这样，五小姐一提，就一口应下，这不是给自个儿揽事吗。偏生夫人也是个没数的，您好心说项，她发脾气害您伤了脸，脸对妇人来说多重要啊，若是留了疤，让大少爷不喜，您的下半辈子只能独守空床了。您受了牵连遭罪，结果夫人和五小姐倒是母慈女孝，和和睦睦。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您也别插手了，劳心遭罪，还白白做了坏人。”
“嫣红！”叶少芸真生气了，怒声斥责。
嫣红吐了吐舌头：“不用您赶，我自去领罚。不就是个祭祖，嫣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给您在夫人面前挣脸！”说完，一溜小跑出门去也。
叶少芸摇了摇头，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嫣红是她奶娘的女儿，两人是一起吃过奶的交情，不是姐妹，更胜姐妹。嫣红脾气直，为她打抱不平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件事，嫣红却想错了。她帮李宝儿说项不光是因为李宝儿的恳求，而是她也想让李宝儿去出去，祭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一个人的性情真的会在那么短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吗？”叶少芸低声喃喃，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李夫人爱女心切感觉不出来，她身为局外人看的一清二楚。
发生那件意外前，李宝儿被婆母宠的骄纵跋扈，天天闯祸，想要月亮，就绝对不要星星，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对上婆母，也是任性撒泼居多，是彻头彻底被宠坏的孩子。
醒来之后的李宝儿性情大变，再也没有之前的蛮不讲理。若是过去的李宝儿想要出去玩，绝对会撒泼打滚，直到婆母松口为止，绝对不会像刚刚那样。
若说这些变化是因为经历过生死，小姑娘学会收敛脾气，不再任性妄为。但是哄婆母的那一套，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而且醒来后李宝儿眼神清明聪慧，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能够拥有的眼神，叶少芸很怀疑现在这个李宝儿不是原来的那个，而是某个孤魂野鬼占了李宝儿的身体。
只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贸然行事肯定会引起婆母的厌恶。依照婆母对李宝儿的看重，想要偷偷找人进家里肯定不可能。所以她想着趁祭祖的机会将人请来，那时候人多眼杂，婆母不可能事事都顾到。若李宝儿没有被附身那么皆大欢喜，若确实被孤魂野鬼附身，一举灭除附在李宝儿身上的鬼魂，也可绝了后患。
只是，在听过婆母那一番哭诉之后，叶少芸犹豫了。
她原本以为李宝儿是被孤魂野鬼上身，驱除也就驱除了。可原来李宝儿本就有个五岁生死大劫，那真正的李宝儿还在世上吗？
五妹是婆母的心结，如果真如那疯伯所说，五妹应了那五岁生死大劫，若驱除了附身的鬼魂，五妹是不是就彻底没了？那婆母会怎么样呢？
叶少芸无法想象李夫人知道失去小女儿之后，如何肝肠寸断。
她发愁地捂着额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平心而论，现在的李宝儿知礼，懂事相处起来十分愉悦，若不是孤魂野鬼，她会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妹妹。
可是……
叶少芸长长叹了口气，想起疯伯留下的最后那句话。
一切自有天定，万物皆是缘法。
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叶少芸在心中下了决定。
万物皆是缘法，那么这件事就由李家先祖来定吧。
疯伯说先祖有灵，会保佑李家，保佑五妹，那么先祖肯定不会让恶鬼邪灵侵害李家子孙。
祭祖仪式上，先祖赐福子孙。若李宝儿有异，先祖必会显灵。那时婆母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这便是天意。但若是李宝儿安然无恙，那便是先祖承认了如今这个李宝儿，是天定，也是缘法。
那么她便当这事没有发生过，人生一场，难得糊涂。
做好了打算，叶少芸提笔研磨，写下一封信。将墨迹吹干，反复看了几遍，确认字里行间没有出错，她叫来小厮：“去镇上，把这封信送给老爷。”小厮领命离去，叶少芸心中略安，这下就做好万全准备了。
***
五仙镇上，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正在街边摊子上挑选货物，他身姿昂藏，目露精光，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奋发的意气，一看就是名练家子。此刻，这男子手中举着两样与他完全不相称的物什，左手举着一块七巧板，右手拿着一个拨浪鼓，眉头紧皱，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不远处的墙角，一名六七岁的男童倚墙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劲装男子，如鹰隼盯着猎物一般。若是李老爷在这儿，大概会认出那男童正是他干姐姐的好儿子，他的好外甥傅星阑是也。
傅星阑紧盯男人许久，终于做出判断。这张脸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没错，就是那个人。他既然在，那么另外那个家伙必定也在。若是此刻跟他搭上线，那么他的命运应该就能改变了吧。这样想着，傅星阑迈步向劲装男人的方向走去。只是，刚走到半路，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便出现在他面前，不知怎么的没站稳，担子上的货物掉了一地，刚巧拦住他去路。待他绕过堆了一地的货物抬头再看，劲装男子已经不知去向。
又是这样！傅星阑狠狠捏紧拳头。每次他想做出会改变命运的事，就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情况。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和莫名其妙的事让他无法接近达成自己的目标，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碍他似的，难道又是那该死的天道在阻碍自己命运吗！
傅星阑咬牙，可恶的老天，可恶的命运！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放弃吗？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太小瞧他了，无论有多艰难，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绝对，绝对不会屈服于命运的掌控！
回到李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李山河少见地出现在院中正堂，正与一名褐衣长袍的青年男子说话。那名男子气质沉稳，长身玉立，眉眼之间依稀与李山河有几分相似。
见傅星阑来了，李山河连忙招呼：“星阑回来啦，来舅舅给你介绍，这是你大表兄。伯峦，这是你姑姑的孩子，星阑表弟。以后星澜就住在咱们家，你这个做兄长的可要好好照顾他。”
李伯峦温和笑着，几步上前走到傅星阑的面前蹲下，取出一块莹润的暖玉塞到傅星阑手上：“表兄回来的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拿去玩吧，缺什么跟大表兄说，不要客气。”
傅星阑接过玉佩，腼腆一笑：“谢谢表兄。”
表兄表弟见完礼，李山河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伯峦，说起信上的事：“你媳妇儿来的信，今年祭祖恰逢整年，村里准备大办，你娘应下了这事，你去准备准备，记得把你二弟他们叫回来，这事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咳，记得多哄哄你娘，一家人和和美美才好。”说着又看向傅星阑，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
“今年祭祖，星澜也去吧，你舅母和宝儿妹妹都在，会很热闹的。到时跟你宝儿妹妹认个错，你舅妈气也就消了。”
回村祭祖？傅星阑拧眉。没有跟那人搭上线之前，他不能离开五仙镇。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在想结识他们就很难了。想到这儿，他开口想拒绝，突然想到李山河也姓李，他说的村里，莫不是那个李家村？
他试探着开口：“舅舅，外公是住在三仙山脚下那个李家村吗？”
李山河答：“是的，你母亲也同你说过吧。姐姐出嫁多年，一直没回过娘家，你外公外婆想念的紧，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居然这么巧，不，也不巧，他选择李山河除了身份的便利之外，不也有他姓李的缘故吗。若是那个李家村，他一直想接触的人必然会经过。这次，提前守株待兔，他倒要看看，这贼老天还有什么手段能阻止他与那些人见面！
“好的舅舅，我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缘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