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明》藤落

14、成为习惯 习惯，是一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起，秦明习惯身边有钟月臻的存在，不抢眼又无法让人忽视。习惯了钟月臻在每日清早带来的小惊喜，从第一次放在秦明课桌上的一个三明治，到后来的一瓶牛奶、橙汁、巧克力、棒棒糖……钟月臻像变戏法似的，书包里总能掏出吃的、喝的东西。

　　秦明开始对每天的早自习，有所期待，会猜测明天早自习钟月臻会在他书桌上放什么。这个期待是来自钟月臻的，期待变成了秦明的小习惯，这个小习惯是钟月臻给秦明养成的。

　　然后越演越烈，不止早上的习惯，每天的下午一起去校外的晚饭也成了习惯。习惯每周五放学后两人在班里一起写一会作业，或者一起去书店，秦明把自己的语文笔记借给钟月臻看，给钟月臻讲解文言文……钟月臻给秦明讲几何试题，帮秦明复习化学，自从看到秦明下早自习去买早饭后，细心且有分寸的给秦明带各种东西。

　　钟月臻早发现，秦明不喜欢麻烦人，更不愿意欠谁人情。钟月臻巧妙的，恳请秦明帮自己各种小忙，缓和秦明的亏欠感。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很难分的那么清楚了。

　　钟月臻和武涛不同，武涛像是云南白药，快、准、狠，迅速达到效果，主动、热烈，让你来不及防范。

　　钟月臻像是一种瘾，慢慢的渗透、侵蚀。于不知不觉中，如春风化作雨般滋润着你，温柔、体贴，静默的陪着你，让你依赖，让你养成习惯。等你发觉时，早已经生根发芽。你若想连根拔起，那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钟月臻像每个小女孩都期盼的家里的大哥哥，秦明也希望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哥哥。可这种贪心让秦明畏惧，秦明总觉得，每次自己心中所希冀的，从来不会如愿。

　　钟月臻的存在，与其说是让秦明贪恋，不如说更让秦明恐惧。他恐惧现在这一切的温柔在未来某一天，像漂亮的气球一样，飞得越来越高，最后砰的一声，支离破碎化为乌有。

　　如果终将化成变成虚无，何必要经历这一遭。投入的精力、感情，成为苦涩的回忆。秦明是悲观的，没有什么是永远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谓的安全感，在秦明童年的时候，随着家庭亲情的冷漠，一并冰封冻结了。

　　秦明知道，自己贪心了，怎么办呢？他不忍远离这份温暖，舍不得这份体贴。嗬，“我会为今天的贪心自食其果吧”，秦明几次回想中，忍不住轻叹。

　　“去吃关东煮吧，他家还有锅贴”钟月臻见秦明有些愣神，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建议道。

　　秦明在吃上没有太大讲究，不过钟月臻发现，秦明爱吃饺子、灌汤包、锅贴、豆沙包这种带陷的食物。

　　“行，去吧”秦明回神，答应道。

　　“月臻，你吃什么馅的，我点”一连几天饭前都是钟月臻付的，每次秦明要付钱都被钟月臻推开，让他去占座。

　　“三种馅咱俩一样来一份吧，我去挑关东煮”钟月臻迅速说道，没和今天心情不好的秦明争。

　　关东煮是现成的，锅贴上的也很快，十几分钟后，钟月臻和秦明走出餐馆。

　　“在外面走走在回学校，不着急”钟月臻看了看手机。

　　“恩，行”秦明声音闷闷的，情绪不高。

　　“今天早上怎么了，我看你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钟月臻缓声问道，“想说说吗？我听着......你......你心情不好别总自己心里憋着”钟月臻试图引导秦明，缓解心里压抑的情绪，略思索了下，试探道。

　　秦明喉咙发痒，心里发暖。嘴唇微张了一下又闭上，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自己家里的一堆破事，自己烦恼就够了。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何必给他人徒增不快，跟着闹心。

　　秦明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钟月臻静静陪着，并不催促。

　　“不说了，没什么大事，等我如果有高兴的事，在分享给你”秦明耸耸肩膀，故作轻松道。

　　钟月臻稍微放慢了脚步，与秦明略错开半身的距离，侧眸目光幽深的凝望了秦明一眼，有些忧虑。秦明不是能轻易敞开心扉的人，他谨慎、内敛、克制，存有戒备。

　　秦明啊，走近他这个人不容易，走进他内心更是难呐。

　　钟月臻心中嗟叹，“恩，没事......不想说就不说......”。许久又道“秦明......有些事，如果是你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尽量的......去释怀它......别让这样的事情去主导你，透支你的烦恼”

　　秦明心中一窒，压抑的酸涩与委屈，如突然打开了阀门瞬间溢了出来，泪湿了眼眶。秦明微微仰起头，左手紧握的拳头，指尖抠着手心的皮肉。

　　秦明喉头发紧，不敢出声，怕此刻一张口，泄露了自己的狼狈。

　　眼看走到教学楼下，秦明渐渐平复下来，“月臻....”一开口竟仍声音发涩，手掌隐隐传来丝丝的疼，估计又是刚才心中烦闷不留神自己抠破了。

　　钟月臻心里一疼，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秦明。

　　秦明放缓语调，继续道“钟月臻，谢谢你......真的”

　　钟月臻眉眼舒展开，勾唇微微一笑。抬起胳膊轻拦秦明肩膀，左手温柔的拍了拍秦明左臂。

　　“没事，别多想”钟月臻柔声道，“任何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想找人聊聊，随时可以找我，我都在”

　　闻言，秦明心口涨涨的，垂眸一笑，“哦”。想着等哪天钟月臻有需要的时候，一定像对待亲哥哥一样竭力帮忙。

　　“晚自习你和我同桌换换，坐后面来，我给你讲下午留的几何习题”走近教室后，钟月臻和秦明说道。

　　“知道了”秦明低声道，有些不好意思。

　　秦明面薄，一紧张、害羞、不好意思的时候，耳廓就发红。钟月臻早发现秦明这点可爱之处，总忍不住想逗弄秦明，堪堪忍了下来。

　　“秦明，把你下午的地理笔记给我看看”武涛抱着篮球从教室进来，走到秦明桌前，说着见秦明后桌的王旭，狠狠的瞪了一眼。

　　早自习，秦明生气的说王旭什么，武涛里的稍远，并没有听得太真切。即使如此，武涛虽没有问秦明具体发生什么事，但武涛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王旭惹秦明了。秦明就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哪怕有人找事上赶着招惹，秦明都会忍让三分。

　　武涛自小学认识秦明，从没见过秦明和同学发生冲突。

　　王旭若是安分的老实呆着，武涛一分钟都懒得鸟他。王旭若敢欺负秦明，武涛心道，非要揍服了他不可。

　　“课本你也给你吧，我做了标注，你对应着一块看”秦明道。

　　“行嘞”

　　秦明和钟月臻关系越来越近，武涛自然是很清楚的。钟月川经常在武涛耳边吹嘘他堂哥钟月臻学习多好，人多好，武涛最初认识钟月臻，印象分起点本身就比别人高。

　　后来和钟月臻一起吃过几次饭，打过几次球，虽不如秦明与钟月臻接触多，但整体印象也是相当不错的，是个正直、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人。

　　武涛深知秦明的性格，不太与人亲近，有距离感。谈起人生幸事的时候，总免不了提到，人生能有三五好友。对于秦明，知己好友怕是只有武涛一人。

　　能与秦明成为好友，还是武涛锲而不舍的精神下，没心没肺般硬贴上来的。秦明不善表达，但武涛在大大咧咧也知道，秦明在很多他注意不到的地方，默默帮了他很多。自从认识钟月臻，武涛打心里希望，秦明能和钟月臻成为好朋友，像和自己一样要好的哥们，他希望秦明多些朋友，而不是总孤零零一个人。

　　“你先按自己的思路做，做完我再看”晚自习，钟月臻让自己的同桌和秦明换了座位。

　　“恩，好”

　　秦明知道自己不是属于特别聪明、脑子灵的那种人，他更多的是勤奋和努力。钟月臻不一样，钟月臻是自己学都能学会的那种，复杂一些的知识，老师提点一下，马上就明白。

　　一道几何大题，秦明做的15分钟。

　　“你先帮我看看”秦明做完一道题，用胳膊推了推钟月臻，小声道。

　　钟月臻拿过秦明递过来的习题本，只见写的是满满当当。这道题钟月臻已经做过了，单看秦明解这道题用这么多步骤，就知道解题方法过于繁琐了。

　　钟月臻迅速将秦明的解题步骤过了一遍，“恩......”沉吟片刻道“你这样解是对的.....不过步骤太繁琐了”说着把秦明的习题本放到课桌中间，拿过一张白纸，将几何图画在上面。

　　又道“你看啊，如果把辅助线画在这......”钟月臻笔下动作，引导秦明去思考，告诉秦明解题思路和方法，而非直接将题目解答出来。

　　一道题讲完，秦明恍然大悟，竟比自己的解题步骤减少了一半。心道，钟月臻比老师讲的好多了，效率提高了一大截。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秦明搞定两科作业。

　　“周末你有事吗”钟月臻慵懒的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课桌上，歪头看向秦明。

　　“没什么事，干吗？”

　　“我爸不是开发了个景区吗，周六咱可以蹭他车，一块去爬山”钟月臻解释道。

　　“呃.....咱当天回来吗？”秦明记得钟月臻他爸开发的景区距离山城并不太近，去那里旅游的一般会逗留三五天，秦明不想在外过夜，还要和秦母费劲解释。

　　钟月臻当然是希望在那住一晚，时间上不会太赶，何况他爸那景区里住的地方就有三处，都很有特色，但这话他又不能说。

　　“都行，你不想住，咱就当天回来”钟月臻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秦明，又道，“叫着武涛一块，月川也去”

　　“行，还是当天回来吧”，明天周五，后天周六，秦明面上平淡，心里隐隐冒起了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