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藏不住》郑沐与

8、3000米 下午赵一和

　　下午赵一和安歌都有项目，中午四人难得凑在食堂吃饭，想早点吃完回宿舍休息。

　　常年不住校的赵一像脱缰野马，在食堂转了一圈，端回半桌子菜。安歌看着赵一、林周和萧执言面前满满当当的餐盘，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荤一素，嘴巴不自觉撅了起来。

　　赵一又故意逗他：“小安歌，你得再吃三倍，才能追上哥哥的身材。”
　　林周看着安歌纤细的胳膊，忍不住叮嘱：“下午3000米别硬撑，跑不完走下来也行，不然明天腿得废。”
　　萧执言没说话，默默给安歌剥好鸡蛋，放进他碗里。

　　“你们别小看我。”安歌鼓了鼓腮帮，起身催赵一和林周，“你俩快吃，吃完陪我回宿舍睡一小时，下午还要比赛。”

　　午后气温骤升，阳光晒得人浑身发烫，操场上的运动员更是汗流浃背。林周等赵一跑完1000米，两人汇合后立刻往3000米赛道赶，一眼就看见站在起跑线上的安歌——他穿着浅色运动服，正低头认真热身，身形在一群高大的选手里显得格外单薄。

　　“小安歌！加油！”赵一扯着嗓子喊。
　　林周挥挥手，补了句：“安全第一，跑完就好！”
　　安歌抿着嘴笑，朝他俩轻轻点头。

　　赵一左右张望，没见着萧执言，用胳膊肘撞了撞林周：“安歌那监护人呢？跑哪儿去了？”
　　林周扫了圈四周，也没寻着人影：“奇了怪了，这监护人可不称职。”
　　话音刚落，就有人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萧执言的声音传来：“又说你爹呢？”他晃了晃手里的毛巾和矿泉水，“去给安歌拿补给了。”说着朝安歌抬了抬下巴，比了个大拇指。安歌望着他，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起跑枪声一响，草地上的三人比安歌还紧张。看着安歌迈着小步往前冲，却始终落在队伍后三分之一，林周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可安歌神情沉稳，抿着嘴调整呼吸，丝毫没有慌乱。

　　主席台上，美术班的同学探着身子，挥着加油棒喊着安歌的名字。旁边有其他班的人小声议论：“那个白白瘦瘦的，能跑完吗？”
　　这话被美术班的女生听见，立刻反驳：“那是我们班最小的男生，才16岁！”
　　班长附和道：“我们安歌还在长身体，你们可别输给未成年！”

　　跑到第四圈时，安歌竟不声不响追到了队伍中间。萧执言三人沿着内圈慢慢跟着，怕打扰他节奏不敢说话，看着他一步步超过前面的人，手心都沁出了汗。

　　安歌耳边是嘈杂的欢呼，却仿佛都被风声隔绝，只剩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最后一圈，体力渐渐透支，喉咙干得发疼，双腿像灌了铅，可他抬眼望去，前面只剩四个人。

　　不能慢。福利院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冬天冻烂手也坚持画画，为了省车费每天走十公里往返画室……这些他都熬过来了。安歌深吸一口气，骤然加快了脚步。

　　主席台上的美术班同学瞬间站起来，看着他超过一个又一个对手，尖叫呐喊声此起彼伏。赵一激动得跳起来：“安歌！牛啊！”

　　萧执言快步往终点线赶，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奋力冲刺，脸颊被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抿着嘴的模样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最后100米，安歌喉咙里泛起腥甜，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脚步虚浮得几乎要摔倒。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萧执言快步迎上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又顺势揽住他的腰撑住身形——惯性让两人踉跄了一小步，萧执言牢牢托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滚烫的皮肤：“慢点，稳住。”

　　“第三名！安歌拿了第三名！”美术班的同学涌过来，围着安歌欢呼。班长激动地喊：“我们的小安歌太争气了！”
　　林周、赵一和几个男生伸手，把安歌轻轻举起来抛向空中。女生们齐声喊“安歌”，男生们接“牛啊”，安歌起初有些慌，后来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甜得晃眼。

　　萧执言站在一旁看着，等安歌被放下时，两人目光相撞，他笑着朝安歌比了个大拇指，眼底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晚上，四人去校外吃宵夜庆祝。赵一比自己获奖还激动：“卧槽，最后一圈我都以为你撑不住了，结果你居然加速！看得我肾上腺素飙升！”
　　林周递给安歌一瓶旺仔牛奶：“全场男生体型都快是你的两倍，谁能想到你能杀出来。”

　　安歌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萧执言帮他拉开牛奶拉环，插上吸管递过去，又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笑着没吭声。

　　赵一察觉不对：“诶，你这监护人没点感言？”
　　萧执言挑眉：“自己儿子争气，我这个做爸爸的，也没多费心。”
　　安歌破天荒翻了个白眼，惹得林周和赵一大笑。

　　这时，安歌的手机响了。他愣了愣，能给他打电话的人都在桌上。看清来电显示，他迟疑着接起：“喂，许沐学长？”
　　店里太吵，安歌朝三人示意了一下，起身去店外接电话。

　　萧执言顿了顿，反应过来许沐是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啤酒杯沿。
　　林周惊讶道：“小田螺居然还有别的朋友？”
　　“Z美院的，油画专业，上次辛羽介绍认识的。”萧执言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玻璃门外的安歌身上。
　　赵一咬着烤串：“说真的，安歌今天太让人意外了，看着瘦瘦小小，韧劲真足。”
　　林周点头认同。萧执言沉默片刻，望着安歌的背影轻声说：“不意外。他看着像棵小树苗，骨子里比谁都犟。”

　　店外，安歌还没缓过神。许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看到我的电话，很吃惊吧？”
　　“有、有一点。学长找我有事吗？”安歌小声说。
　　许沐轻笑：“是我唐突了。想跟你说今年的国际油画大赛，列宾美院发起的，获奖作品能全球巡展，是个好机会，想试试吗？”

　　安歌的指尖不自觉揉搓着衣角，语气带着不确定：“我想试试……可我怕自己没那个能力。”
　　“你可是A大专业第一，”许沐温柔鼓励，“你都没信心，我更不敢报名了。”
　　“不是的，学长比我厉害多了。”安歌连忙辩解，“我就是从没参加过这种大赛……”
　　“我可以教你。”许沐说，“明天我要去A大找同学，顺便找你细说，下午两点联系你？”
　　安歌怕麻烦他，连忙拒绝：“不用麻烦学长，我去找你就好。”
　　“不麻烦，”许沐想起辛羽说安歌路痴，“我刚好顺路。”
　　安歌只好答应，挂了电话回到饭桌。

　　萧执言问：“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明天下午来A大，顺便找我。”安歌捧着牛奶，含糊道。
　　萧执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又很快舒展：“正好，明天我陪你，顺便谢谢他上次照顾你。”
　　林周疑惑：“明天周四，你不是说下午系主任的课不能逃？”
　　萧执言愣了愣，才想起这事。
　　安歌吸了口牛奶，摇摇头：“不用，你好好上课，在A大我不会迷路的。”
　　萧执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是惯常的调侃：“行，翅膀硬了，完事说一声。”